27、庆典 前夕，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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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一般通过的好心前辈赠送的技能熟练度，《云龙九变》的进度再次进阶，由「破阵」升级到了「碎雪」。
作为技能中极致对单的一重，臻至极境时据说能够斩断半空中随风飘落的雪花，这正是这重境界命名的由来。
金砂这种地方，在这个季节自然不会有雪花出现，但将白夜极星握在手中的时候，潼恩的确感觉到了某种玄妙的变化，周遭的世界仿佛被开启了慢放模式，连花穗摇落飘坠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挥剑。收剑。
雪亮的剑光清寒似月华，从坠落中的金合欢花穗中间划过，它是如此的迅捷锋利，以至花穗在落地时仍保持着完整的形状，直到又一阵夜风掠过，才从中间裂开，断口平滑如水。
月下舞剑的少女在如雨飘摇的金色花穗中翩转，衣带随之漫卷飘曳，翩然欲飞，与凛然剑光交映，这理应是云穹传说中才有的景象，仙人舒展羽翼，每一道翎羽上都流淌着明亮的月光，她的剑能轻易掀起或歇止风暴。
各种各样的缘由好像已经让现代人对节日的看法降格到了只有放假才值得期待，甚至就连这件事也会因调休而大打折扣，但在游戏里就完全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不管明天是陨石天降还是邪魔来袭，面对节日时通通都要靠边站，在庆典结束之前，请一切坏东西都暂且乖乖藏进阴暗的角落里。
所以潼恩确实很是兴奋，练了大半晚剑后这股劲头依然没有消减，以至第二天天不亮就早早爬了起来，换上那身流光溢彩的庆典礼服后对着镜子沾沾自喜地自我欣赏了一会儿。
「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儿太放松了？」
女孩子们甚至没有忘记给点苍也缝制一套精致的小袍子，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翻了个颇具人性化的白眼。
「难道你想不到赛赫斯要搞事的话这是最合适的时机吗？」
「都说了我现在强得可怕！」
潼恩很有自信：「而且，根据节日定律，如果反派非要跳出来搞事，结局也只能是被收录进过场战斗CG里，在往后的每个节日里被拉出来反复播放，衬托玩家的英姿。」
过分乐观的她一把抄起猫放在肩头，跑去找伊西恩。
出了庭院后，她发现自己甚至算是神庙里起得晚的人，整座神庙都已经苏醒了过来，忙碌着为一年一度的庆典做准备。
广场上摆着一艘装饰富丽堂皇的圣船，身着白衣的辅祭们正忙着将放置狼首神明神像的神龛移动到圣船上，有人的掌指间涌动起了流动的风或水，轻轻拂过神像的表面，试图将上面的金饰濯洗出更为明亮的光泽。
到时候圣船将在人群的簇拥下穿过王城，前往苏尔河岸，然后转移到一艘更为华丽的巨舟上，由祭司长主持巡游仪式，而停灵庙前的献祭与吟唱颂歌环节将由王来亲自完成。
潼恩没有惊动他们，悄无声息地从房顶上掠过，从上面跳进了伊西恩的院子里，扒着开阔的窗台踮脚往里看：“伊西恩！”
勇者阁下兴高采烈的脑袋从窗台后升起来的时候，伊西恩正对着镜子执笔用金粉在脸上描摹仪典的妆容，听到这声毫无征兆的呼喊后手不可避免地一顿，差一点就要在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划痕。
……还好沐浴焚香后他就预先已经换好了祭服，不然就要失礼了。
一大清早在人家的窗台外搞突然袭击的勇者阁下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两只手依然扒着窗台，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就算您不来，我也是要去找您的。”伊西恩好脾气地笑笑，“毕竟大家都很希望在巡游仪式上看到您。”
潼恩：好耶，是花船游行！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衣着上，有一瞬间的微微滞涩，随即流露出了无奈叹息的神色：“……太胡闹了。”
“诶？”
潼恩不明就里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穿错了吗？”
“不……没有。”伊西恩显得有些为难，“是我疏忽了，我只是告诉她们参照过去女性祭司长的祭服来为您制作礼服就好……但看起来她们在上面增添了太多装饰。”
虽说款式大同小异，但祭祀与俗世典仪上所用的装饰是不同的，女孩子们倒也没有厚此薄彼，只不过是一股脑地都加了上去而已。
但落在早已泛起了涟漪的静水中，却让他在仪典之外，将其另一种在神明面前缔结的神圣仪式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念头甚至让他感到了战栗与羞耻，她戴在发上的轻纱轻轻飘动着，垂落的成串珠链在晨风里碰撞作响，眼睛清澈如洗。
潼恩从他的欲言又止中听出了什么，挠了挠脸：“啊，这个啊……其实我不在意的。倒不如说，我其实一直很想穿次婚纱！”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伊西恩的呼吸微微一滞。
说这句话的时候，女孩的眼中闪烁着情真意切的憧憬，说出的话却和婚礼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然后等宣誓大家都保持安静的时候怪物来袭，众目睽睽之下我把过长的裙摆一撕，冲人群挥了挥手说‘婚礼暂停，我先去拯救世界’什么的……”
他失笑，平复下莫名其妙加速的心跳，轻声说：“您的头纱被风吹乱了，我帮您整理一下吧。”
“诶？好。”
她干脆双手撑着窗台，从后面翻进了室内，顺势打量了一下伊西恩的卧室。
风格出乎意料的简朴，与其说是位高权重的祭司长的休憩之所，倒更像是一位苦修者落脚的静室，过分宽敞的空间愈发显出了布置的清寒。
她刚想说一句伊西恩还真是不折不扣的禁欲派，目光落在他清凉依旧的衣着上，又想起他之前……咳，的举动，突然又有些说不出口。
更何况伊西恩已经微微倾身，向她靠了过来。
她嗅到了他身上比之平时更显缥缈而悠远的熏香，和他身形投下的阴影一起，将她笼罩在其中，在这个距离上，他垂下的睫毛历历可数，神情显出一种异乎寻常的专注。
他伸出手，轻轻拨正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头纱，将固定的夹子重新调整好位置。
什么啊……总感觉这种氛围再持续下去，就要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了。
潼恩的“玩家规避麻辣综合征”再次堂堂发作，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眼尾尚未勾画完全的纹路：“原来伊西恩的眼妆也是自己画的吗？”
她还没有忘记先前被她打断的伊西恩对镜描摹妆容时的神情，那让她总算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文人诗人爱写对镜理晨妆，看用一张漂亮的脸孔当做画卷，实在赏心悦目。
“嗯。”
伊西恩察觉到了她在好奇地看着台面上那些盛放在匣子里的黄金、石青与孔雀蓝的颜料，笑了笑，将手中的笔递给她：“能请您帮我一下吗？”
“我……我吗？”
对自己没什么信心的潼恩顿时觉得手中的笔有些烫手了起来。
“不用紧张。”伊西恩弯了弯眼睛，“既然是庆典，想要得到勇者阁下的祝福，也是理所当然吧？”
玩家总是容易被漂亮话拿捏，又或者只是被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的笑容蛊惑了，她试着在笔上蘸了些金粉，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开始了哦。”
先前她就觉得，区别于金砂人大多浓烈艳丽的五官，伊西恩是副清纯的少年感长相，这种感觉的大部分来源是那双素面无妆时微微下垂的狗狗眼，此时这双眼睛就以这样的状态呈现在她眼前。
他仰着脸，浓密纤长的白色睫羽在熹微的晨光里历历可数，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扫下两弯浅浅的阴影。
再往下是挺直秀气的鼻梁，以及抿出稍显不自然弧度的嘴唇。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身体僵硬紧绷，无处安放的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把搭在上面的衣带抓得起了皱。
“伊西恩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的，”潼恩按照他的指点，把金粉轻柔地晕开在他的眼睑上，换了稍细的眉笔，用石青与孔雀蓝作衬，在眼尾勾出上挑的弧度，忍不住说，“……不然你搞得我也开始紧张了。”
为了方便落笔，她无意识地弯了下腰，两个人的膝盖轻轻碰在了一起。
在妆面的修饰下，无害的下垂狗狗眼被勾勒出了上挑的深邃轮廓，晨光描摹出他垂目静默的颜容，这些夸张的重色并没有让其显得冶艳，反而让人想起了端丽的神像，却又比神像多了呼吸与温度。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雾蒙蒙的鎏金瞳孔映入潼恩的眼帘，伊西恩张了张嘴，一开始却没能发出声音，于是片刻的寂静中呼吸交错。
在短暂的怔忡后，他的瞳孔才渐渐重新聚焦清明，只是声音依然带着恍如梦中的飘忽：“……怎么可能不紧张啊。”
他说：“这种时候。”
理智上，他知道现在不是能让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赛赫斯还如阴冷的毒蛇般蛰伏在暗处，预备着给予金砂致命一击，就算已经做好了准备，也需要十二万分的谨慎。
但他只要这一瞬间就好。
——即将一起前往神圣的仪式前，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在最后共同分享的隐秘时刻，被她所注视、描绘、塑造。
——这种描述，听起来简直就像……
“是哦，”潼恩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这是不是伊西恩第一次独立主持这么盛大的仪典？”
更不用说暗处还藏着一颗一定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她和伊西恩都确信，赛赫斯一定会出现。
一个孱弱而突然获得了力量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错过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没有什么能比一位已经死去的君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卷土重来更容易掀起人们的恐惧。
当然换成智力正常的反派大概不会让自己的行动这么容易被揣测，但如果赛赫斯是这种类型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去寻求那种不该染指的力量。
“该说不愧是友人吗，你知道他一定会来，他也知道你知道他一定会来，但最后还是要刀剑相向。”
潼恩感叹了一句。
但她并不准备问伊西恩对友人反目这件事的看法，且不说这不过是游戏设定的剧情而已，在她眼里，再多痛苦也不是堕落的理由，做出了选择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过如果我们猜错了呢。”但这种话题说出来又显得过于沉重了，所以她换了更轻松乐观些的语气，“万一他有了什么更宏大的目标，真的不来了怎么办……”
虽说是件能省却许多麻烦的好事，但想到如果赛赫斯没来为他准备的所有布置也都泡了汤，她又有种微妙的不甘心……
“那也很好，”伊西恩笑了，“这样至少人们能度过一个平安喜乐的庆典。”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但无论如何，都请不要担心。无论您是作为异乡的旅客还是世外的勇者。”他的声音里带着誓言一般的郑重，目光温柔坦诚，“我的祝颂都将常伴您的身侧。祝您武运昌隆。”
潼恩想起了自己身上这套五星套装的名字，金砂与流风之眷。随风飘曳的时候，繁复的附魔纹路会在日光里摇晃出星屑般的光影，像是光与风的行迹被编织出了形体。
“嗯……我觉得伊西恩的祝福很有用哦。”
潼恩也笑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注意到了被放置了一旁的那顶金碧辉煌的狼首头冠：“这个应该也要戴吧？要我帮你吗？”
“那就麻烦您了。”
尽管已经对头冠的分量有所预估，但入手的分量还是坠得她的手往下沉了沉。
潼恩不免有些惊讶，要知道随着等级提升，她的力量属性可是有了不小的进步。
“真的要带着这种级别的负重去巡游吗？”甚至不仅仅只是冠冕，还有一把形似船桨的沉重黄金权杖，看得她不由咋舌，“祭司原来还是件力气活？”
即使隔着浓重的妆彩，潼恩也能看到伊西恩的眼睛因忍俊不禁而弯起的弧度，这个轻快的笑容让他的面容显出了几分熟悉的少年气：“所以您看，魔法有时候的确很方便对不对？”
他向她轻轻眨了眨眼：“当然，之前我也问过老师，如果是那些不那么擅长风系术法的祭司怎么办。他的回答是——那就只好在祭典之前努力锻炼身体了。”
他低头，让潼恩为他戴上了沉重的黄金冠冕。
要参加巡游的祭司们早已严阵以待，他们簇拥在被无形的流风托举起的圣船旁，神情肃穆，潼恩看到安赫拉也在其中，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
在看到她后，女孩的眼睛明显一亮，似乎想向她挥挥手，但碍于气氛还是忍了下来，只是用力向她点了点头。
而区别于神庙中的肃穆，王城中已经变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街巷间系起的彩绸和旗帜随风漫卷着，仿佛变成流动的绚丽的河流，从天上流淌到地上，流淌到人们为庆典裁制的新衣上，老迈的琴师拨响了琴弦，合着铃鼓声哼唱起一首金砂流传的歌谣，歌唱黄金的土地与睡莲盛开芦苇飘荡的河流，神的目光将这里的人们连接在一起，即使死亡也无法将彼此隔绝分离。
光着脚的孩子们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排，为潼恩戴上用蓝白两色睡莲编织的花环。
孩童眼中的憧憬纯粹而真实，像盛装了一把亮晶晶的星星：“勇者大人，我以后也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面对这样的眼神，即使屑如玩家也很难说出“不，我氪金了”这种残酷地揭露世界真相的话呢。
不过如果真的要她以勇者的身份说些什么的话，她还是希望世界不需要小孩子去盼望救世主。
游行的队伍在人群的拥簇下向苏尔河的东岸而去，正值河流的丰水季，岸边的芦苇荡青翠葳蕤，随风微微晃动，浅湾里停泊着一艘彩绘的巨舟。
甲板上，妮菲塔莉正平静地伫立在那里。
她同样身着庆典的华服，只不过头戴的冠冕是象征王权的鹰冠，凛然的威仪让人不敢逼视，所有人都纷纷弯腰行礼。
船边搭着方便登船的木板，她向岸边走了几步，在无言的敬畏与庄肃中单膝跪到木板上，跪在了潼恩的面前。
以金砂的最高礼节，王向异世的勇者伸出了手，等待她去握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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