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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番外一 少年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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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很大,楼梯很高,落地窗外种的有树,这是江恒对这个新环境的第一印象。
已经不知道这是他待过的第几个“家”了,他很不理解,为什么他爸要把他寄养到别人家?他已经是高中生了,拥有足够的自理能力和时间管理能力,不想带着他满世界跑那就给他在学校旁边租一个房子好了,干嘛这么麻烦,跟别人一起住?
盛夏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室内冷气足得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炎热,他百无聊赖地等在那里,于叔叔说要给他介绍一个人——他的女儿,叫于辰凌,比他小两岁,以后可以当个妹妹。
他对“妹妹”并不感兴趣,他从来就没有或者说他就不打算跟谁有多好的关系,有多像个朋友。因为从来都是这样,他在哪儿都待不长,就算交了朋友又怎样?两年三年不见,什么感情也都淡了。
他习惯四处辗转的生活。
可怎么说都是未来一段时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总归……混个脸熟。
他看着白色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米白色休闲套装的人,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好呀,我叫于辰凌。”
他按照习惯回应:“江恒。”
他对于辰凌的第一印象就是特别热情,哪怕性格冷漠如他,于辰凌也会笑着跟他打招呼,也会在出去买甜品时不忘给他带一份,诚然,他并不喜欢吃这些。
他觉得,她表现的这种善意应该是人家的“家教”,他作为新来的“客人”,主人家自然会照顾一些。
再后来,他就发现这个人特别吵,真的特别吵。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在家里可以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有过不止一次的想法去隔壁要求她调小音乐,可他本来就是个外来者,他好像没什么理由去要求这个家里的原住民。
再忍忍,开学就好了。江恒这么劝自己。
可他后来发现,他不用忍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大概是学霸天然的专注力,即使于辰凌在隔壁再怎么调大音量,也不能影响他分毫,他甚至能在这种环境里找到一点怡然自得的做题状态。
真是疯了。
他想。
他们之间交流不算多,必要时会说个一两句,其余时间都在各干各的事,别墅里安静得像只有于辰凌一个人。
他以为她会憋不住的,因为她是个热闹的性子,却没想到这样一个吵闹的人话居然不多,和他就算了,和苏阿姨的交流也仅限于日常,江恒觉得很稀奇。
这种状态持续差不多了半年多,大概是量变引起质变,半年里积起来的信用分终于让这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有了共同语言的机会。
那天,他在电话里和他爸刚吵完架,因为他已经过世的妈妈。
他很烦,因为这个人一天到晚都只醉心于事业,不管他就算了,妈妈的忌日也不回来,只有工作!工作!工作!
下半辈子跟工作过去吧!
他很生气,但不会大吵大闹,只是眉眼间依旧有藏不住的少年戾气。他背着书包站在别墅门口,手搭上门把,平复了一下情绪。
高中生放学回来晚,天已经黑了,别墅里没开灯,还很安静。
他轻轻拧了拧眉——看来今天只有他一个人了。
也好。
突然间,火柴被擦响的声音在客厅的某个角落响起,接着,有个人捧着蛋糕从黑暗里走过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
他说不出看到那根生日蜡烛在黑暗里被点燃是什么感觉,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好像震惊了一下,接着那些坏情绪都被遗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然,再震惊江恒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一是因为他很少表达这种情绪,面部肌肉僵硬;二是他在思考今天的日期。
高中生只分得清周一周二。
“呃……”唱完生日祝福歌,于辰凌想着怎么起头,开口说:“我爸说你今天生日,所以我就让苏阿姨准备了一个蛋糕。本来想等你一起吃个晚饭,但你回来的实在太晚了。”
江恒低头看着蛋糕,没作声。
“还有一件事,”于辰凌有些心虚:“那个……你刚在门口跟你爸爸打电话,我不小心在电子眼里听到了……”
江恒抬眼看向她。
“没有任何偷窥你隐私的意思!”于辰凌急忙解释道,每个人都有一些烦心事,没事儿谁愿意去偷窥?
“就是给你准备生日所以得提前看看你回来没有。”于辰凌解释完,瞄了一眼江恒表情,还好,没平时那么臭,于是她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也没有妈妈。”于辰凌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捧着蛋糕,说:“你要是不介意,今天你可以把我当做妈妈,有什么烦恼都跟我说吧!”
他听完,偏头嗤笑一声:“想的美。”
于辰凌看向他,笑道:“笑了,笑了就没事了。”
苏阿姨早就下班了,但保温箱里留的饭菜还是热的。
“你没吃?”江恒看着这些没动的菜品,问。
于辰凌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想留着肚子吃蛋糕。”
江恒听完,有些无奈,先从保温箱里把菜拿出来,一一摆到桌子上,于辰凌打开客厅的灯,接着,江恒就拿出了切蛋糕的刀。
“你做什么?”于辰凌看着他的动作,问。
江恒说:“你不是要吃蛋糕吗?”
“蜡烛都没吹呢!”于辰凌夺走他手里的刀:“先许愿,再吹蜡烛,然后才是切蛋糕。”
“没有愿望。”江恒一脸冷漠。
“一年一次,你就这么浪费?”于辰凌有些不可思议。
江恒只是看了她一眼,“幼稚”两个字没有说出口。
于是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于辰凌挤开了寿星的位置。
江恒淡着脸看着坐在生日蛋糕前握手许愿的人,开口:“我过生日你干嘛许愿。”
于辰凌眼睛都没睁一下:“我乐意,你管的着?”
就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庆生,一个不经意的窥探,把挡在两人之间的犹疑,生疏和一些微妙的尴尬撕开了一个口子。
再后来,他们之间的话就自然而然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因为这间屋子里,除却于叔叔在家的日子,晚上六点半以后就只剩下他和她,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苏阿姨上班。
江恒已经记不清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心动的了,太多次了,这个人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为什么同样是父母不在身边,而这个人却可以养成这样阳光开朗的性格,没有一点瑕疵和缺陷,一个天使一样的人物。
他印象很深的一次是去找她借东西,那是他第一次进一个女孩儿的房间,他原本还有些犹豫,却没想到进门却是书房。
辰凌的房间很大,被隔断成两个房间,外面的被用来当做书房,里面的才是卧室。端庄简洁,又不失温馨。
不知道是采光的缘故还是房间本身刷漆的缘故,他觉得阳光照进来都不刺眼了,很暖。
很温馨的那种暖,还带香。
趁辰凌去拿东西的时间,江恒打量起这个书房,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刚初三的人,书架上却有一半的书都是英文原版,但书并没有放满,空着的地方摆着一些纪念品和娃娃。
书桌上放着电脑,平板,耳机,音响,还有一面镜子。
他现在坐着的沙发上,另一边还丢了一个书包。没错,是丢,因为书包是半倒着的。
一个有秩序感但又很随意的人。
他看到茶几上有一本打开的书,密密麻麻全是英文,他掀起封面看了一眼,《哈利波特》。
原来每天住在我隔壁的人是这样的,他想着。
……
因为只有一墙之隔,江恒对她的生活动态了如指掌,只要她在家,家里总有叮叮当当的响声,无论是电视机,平板的声音,还是东西被她毛手毛脚撞倒的声音。
在这些声音里,他第一次具象地感受到“生活”两个字。
生活是有声音的,不是静默,不是相对无言的。
他很安心,很踏实,不会有那种明天就要被拽起来去赶飞往各个国家航班的感觉。一种正常的生活,一种安稳的生活,一种三年五载都会这么过下去的感觉。
可伴随着心动与喜欢,他心里也产生了相应的罪恶感,他一个高中生,怎么能对比自己小两岁还在读初中的人动心呢?
真该死啊!
他以为,这场暗恋会一直持续到他读完高中,离开这里。但没想到,比预料中先来的,是她的告白。
那天晚上,辰凌敲响了他的房门,毫无铺垫地开口道:“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然后,没有任何衔接,也没等到他回答,她就转身走了。
江恒愣了很久,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学上出幻觉来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可是……这个诱惑力太大了!
就这一次,他想,就放纵这一次。
放纵自己去认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放纵自己去拥有一段很好很好的感情,放纵自己不去想那些未来的辗转与不确定。
于是第二天,他说,“你要为你昨天那番话负责。”
辰凌大概是觉得好玩儿吧,思索了一瞬就答应了。但即使她答应了,他们之间的相处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作为年长的那一方,他更像一个哥哥而非男朋友,他不希望自己和辰凌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会对辰凌未来的恋爱生活带来任何影响。
可好景不长,高三下学期,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他爸爸却突然出事了,他必须去一趟国外。
你看,每次都这样,每次他觉得自己能安定的时候,前方总是会突然出现一座大山。
那天辰凌送他到机场,心里隐隐还抱着一点希望,安慰他说也许他过去几天,他爸爸没什么事,他就能回来了。
可他看着这个很好很好的人,嘴上安慰她说着“没事”,心里想的却是——回不来了。
他去了,就要留在那里了。
那天,他在候机室里,盯着跑道上滑行的飞机看了很久。
和以前一样,带着行李和登机牌,等着航班把他送到陌生却要待很久的地方。
他又要去漂泊了。
再后来,毫无疑问地,只能以分手结尾,他连自己过几年身在何方都不确定,又怎么能耽误对方呢?
他不想辰凌跟他一样满世界流浪,辰凌喜欢热闹,喜欢舒适的环境,熟悉的朋友,而这些他都没有。他不能让她也失去这一切。
但只要有那么一个机会,只要有一个,他就一定会回去,回到那个他能感受到“家”的地方。
在M国陪他爸爸的这五年里,唯一能接触到她消息的就是于叔的朋友圈,有关她的每一张照片他都会看很久。
他看到这个人变得越来越厉害,好几次都站在学校的领奖台上,那是他原来站过的位置。
只是照片里,她脸上没有原来的笑容了。
是压力变大了吗?是累了吗?还是……因为他?
高考那个暑假,于叔晒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毫无意外地,被国内顶尖大学录取。
他觉得很骄傲,甚至隔着大洋彼岸,那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他也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后来,于叔常常会发她旅游的照片,他看到她去了很多地方,潇洒肆意。
他松了口气。
他很满足了,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他可以争取到更多。
他爸爸的情况越来越稳定,不需要时时照看,他的学习成绩很好,奖学金一抓一大把。
反正都漂泊这么久了,大不了两边来回飞呗!
于是就如同老天有眼一般,HGU与江大的合作项目审批下来。
几乎是通知下发的当天,江恒就报名参加了这个项目。
他等不到团队一起出发,他想自己先去一趟,去看看她已经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去熟悉他即将生活的城市。
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
惊喜就这样一连串发生,刚下飞机,就看到于叔发消息说辰凌来接他。
他几乎是跑出去的,他们太久没见了!
他看到辰凌胳膊下夹着花,双手插兜,顶着一张酷毙了的脸和表情等在接机口不远处。
等她看向他的时候,她眼里没有惊讶,太熟悉了,他们对彼此太熟悉了。
这五年,每个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
可当他怀着满心欢喜,却看到了一个五年后完全不一样的辰凌。
不知道这五年里是因为什么烦心事,她开始抽烟(其实她吸烟的样子也很漂亮,手很白,指节很长,夹着烟样子很……咳);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性格变冷了,好像没那么高兴了。
这五年里,他缺失得太多了,多到只剩下窒息一般的心痛。
他想把她养回来。
于是他提出重新追求,他看得出来,辰凌还是喜欢他的。
他们两情相悦。
但辰凌有顾虑。
他看着她的眼睛,辰凌的顾虑对他来说没什么,于是他说:“于辰凌,我就是为你回来的。不是对过去的愧疚,也不是补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仅此而已。”
我只是喜欢你,是你就可以,无关你的性格。
性格不会影响一个人的好。
后来慢慢相处,他发现,于辰凌性格再怎么变也还是她,独立,自由,又充满生命,那些吸引他的韧性与品质依然不会变。
如果说以前是因为这个人的热情,开朗而心动;那么现在就是因为她的成熟,冷静,内心坚定强大而心动。
没办法,她拽拽的样子他也喜欢,她偶尔俏皮一下他也喜欢,她强词夺理,小作一下的时候他也喜欢。
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上了。
但是有些不良习惯真的要帮她改改,就比如抽烟,按医学角度来讲,尼古丁上瘾,焦油污染肺部,越早戒越好。
还比如睡一天这种,虽然说睡眠确实对人是大补,但也不是这么个睡法,长期下来会对心脏造成压力。
可以睡懒觉,也可以赖床,但不能24h循环睡觉,那叫昏迷。
于是某次他看到辰凌书包一角露出的烟盒,想也没想就顺手抽出来“没收”了。
没错,健康这种事情上他就是如此霸道,辰凌这个烟戒不掉算他的锅。
他这次回国时间有限,不过半年就要回去,为了尽快落实“男朋友”这个身份,所以感情这一块儿,他必须得给她勾出来。
只有尽快保住名分,才不会被人“篡位”。
说起这个事儿,他还是觉得自己对高瀚林太大度了,明知辰凌是跟他一块儿徒步的,居然还真的有用心带师弟。
他看着高瀚林,不停告诫自己:“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正主要有正主的肚量。
……
在金陵的那段时间,他做了很多想和辰凌一起做的事,比如给她送礼物,比如和她一起出去玩,比如给她拍照,比如给她准备一整个生日包厢,还比如……亲吻。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仗着几分姿色勾引的成分,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啊,有人道心不稳!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原来爱人近在咫尺是这种感觉,原来两情相悦是这样温暖,原来这五年……是为了见她做的最好的准备!
心底压抑的爱意太多了,那滴眼泪,是比他的思考来得更快的证明。
咸湿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他本能地不想让辰凌看到这滴眼泪,于是他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别看。”
他真的很快乐,连带着对金陵这座城市的观感也好了起来,这里,有他的爱人。
只等他父亲安全落地,这便是他成年后的第一个小满。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问题出在自己这边。
张凌去办公室的时候刚好撞见他找教授请假,就知道了他要接父亲回国这件事,他特意叮嘱过这个师妹,这件事不要往外说,他父亲不想麻烦其他人。
张凌当时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转头就去找了他女朋友。
不过她添油加醋的能力不太行,辰凌没信,可这件事他也不好解释啊!
他的父亲回国,风险很大,顾虑也很多。他也知道辰凌……不是很愿意问他的父亲的情况,毕竟五年前的事情实在是给这段感情添了太多的阴影。
这也是他没提这件事的原因。他的父亲能回国,那他以后也一定肯定会留在国内,能给辰凌带来非常非常大的安全感。
可这件事是有风险的,他爸爸决定回国,可这只是决定,并不代表他能做到。他也劝过,可老人家只想着落叶归根。
大概是奔波过太多的地方,江恒对“落叶归根”没有太大的概念,在哪儿不是待着?非要拿命去折腾?
直到他爸爸说:“就像你思念的那个人,你想去到她身边。”
江恒最终无话可说。
决定了,他就去安排了。
这件事是两个极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辰凌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一个会多想的人,他不希望与这个决定本身无关的人跟着一起担忧。
这没必要。
不需要告诉她这个希望,到最后却是破碎。也不需要她出人又出力,他姓江,就注定欠她的。
可后来,当她知道这件事,他在她眼里看到了落寞,不是失望,是落寞。
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手指慢慢攥紧,用惯用的冷漠来伪装自己,心里却拼命地在想解决办法,可他找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但作为男朋友,就算不知道当下该怎么办,也不能冷落女朋友,他依旧早起,按照时间去送机,他怕她因为这件事不理他,分别时嘱咐道:“记得报平安,不要不接我电话。”
本以为等到她回来,在外面放风那么久,气也该消了,却没想到她临时改了签——这是不想见到他。
还是没消气。
他只好借着于叔的邀请多喝了几杯酒,不会哄那就坦诚相告,全都告诉她,那她就不会生气了吧。
于是那天晚上他借醉酒堵着了人,却没想到开头第一句不是解释,而是一句——“我想你了”。
大概真的是喝多了,说话都不受自己控制。
他把辰凌要的解释都告诉了她,他以为辰凌会说:“以后不要再瞒着她做这些决定”之类的话,却没想到辰凌开口道:“这是我们一起要走的路,你可以理所应当地认为你能面对的痛苦我也能够面对,你能承担的风险我也能够承担。”
家人,切切实实的家人。
他有些迫切,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觉得这像一场梦一样,从来没有人主动跟他说“你可以把身上的责任分一份出来”,于是他试探性地亲吻,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存在。
两个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一吻比想象中失控,但理智仍在。
黑暗里,当他闭着眼睛沉迷在温暖里,不用刻意也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只觉得幸福不过如此。
但马上他就有些懊恼了,只好扯过被子把人给包严实,自己拿着毛巾去了浴室。
他忍不住笑,他的爱人,他切切实实的爱人。
再后来,他们一起去接父亲回国。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最近过得太幸福了,他莫名觉得这一趟航班一定是一帆风顺,虽然心里有担心,但他的感觉告诉他,最终结果一定是好的。
为避免辰凌看到他爸爸时被吓到,他提前告诉了辰凌他爸爸现下的情况,可他知道,说和看是两码事,他只能提前让辰凌心里有个准备。
果不其然,还是哭了。
看到一个风华正茂的人突然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任谁都不会好受,江恒太了解了。
江恒不知道怎么化解她这股情绪,就只能一直陪着她,牵着她的手,或是抱抱她,告诉她“没事,现在已经很好了”。
可于辰凌就是于辰凌,她内心的强大与坚韧足已消化这个场面。但他还是有点担心,后来几天每天都得时时刻刻关注她的状态才行。
期末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去爬了泰山。
他第一次在国内旅游,就是和辰凌一起。
非常好。
泰山确实是一座非常有实力的山,他感觉自己拖家带口——当然,辰凌也是非常努力的,要不然也不会只花了五个小时就登顶(包括宵夜)。
总之,他们非常顺利地到达了南天门,一起看了日出,顺便宣示主权。
但由于项目的原因,江恒没办法跟辰凌一起放假,只得先放她回去,等他手上事情了了,就可以回家了。
辰凌说,回去之后要跟她爸摊牌去南极的事。他还是有点担心,于叔一向觉得南极危险,又心疼辰凌,如果要放行的话少不了一阵软磨硬泡,也许还会生气。
当辰凌打电话过来,一开口就是“完了”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蹦出了好几个planABC了,想帮她解决问题。
可当最后知道,于叔觉得辰凌为去南极而节约生活费,是于叔这个当父亲的没做到位,委屈女儿了。
他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在反思。
江恒觉得自己做得不够,远远不够。虽然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跟于叔比,因为于叔是辰凌的父亲,但他还是忍不住比,因为他也爱这个人,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国王爱公主,国王的爱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但江恒想要接近,哪怕近一点呢?再近一点呢?
从来到这个家庭开始,辰凌和于叔就一直在刷新他对爱的认知高度,原来亲情是这样的!原来爱情是这样的!
原来人和人之间可以这样关心,这样亲密,这样不舍!
他学会了,并将付出百倍千倍的实践。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辰凌的父母同样不在身边,而辰凌却是那么一个阳光开朗的性格——因为于叔。
于叔从未在她的成长中缺席,衣食住行只是基础,礼物也只是锦上添花。于叔非常了解自己女儿的喜恶,也时刻关注着她状态的变化。就算经常出差也能敏锐地察觉出“女儿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女儿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还记得给她买包包买冷帽,自己不会就请人挑,他的女儿一定要被爱簇拥包裹着,那才是最好的。
江恒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有些……自惭形秽。
但同时他也忍不住问她:“在我没有到来之前,你爸爸把你养得很好,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的人。但是我们分别的这五年里,我对你的影响是不是过于大了?我的到来,我们的这份感情,并没有让你继续像原来那样阳光又肆意地生长。”
可辰凌却告诉他:“我看到你,我才知道学霸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高三才能那么长时间都是第一,你是一个很好的榜样。‘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我看到你的好,然后把你的好变成我的好。”
“这是互相成就的事。”
“我比原来更热爱生活,只是换了一种活法而已。”
她通透,坚韧,又强大,五年前就让人心动,五年后更加迷人。
原来她很早就释然了,江恒放下手机,仰头看向天花板。有感动,也有震撼,他感觉自己在笑,一种久违了的笑容,又感觉自己在哭,因为有一滴泪打到了他的耳廓。
在往后许多天里,辰凌的话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想着,琢磨着,听到他们聊南极的事,又琢磨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来。
为什么辰凌一定要去南极?
他才开始觉得,这是辰凌作为地理人的目标,因为她真的很热爱这个世界。
可当辰凌告诉他,他是她的榜样。
所以辰凌在学着他做事?
他曾经满世界漂泊,所以辰凌就去世界旅行?
心软又心疼,还有被满腔爱意包裹着的感觉真的无法描述,江恒想到这些的时候感觉心口都要炸开了。
他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流过这么多次泪。
直到出发前,他帮她收拾着东西,他才终于问出口,才终于确认了这个想法。
辰凌她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追着他脚步的同时也找到了自己的意义和目标,所以辰凌才说“他们互相成就。”
先是他的路,后来成为辰凌见世界的理想。
这一刻,他们的相互奔赴有了最完美的答案。
……
“凌凌,北纬三十度,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辰凌看着防寒服口袋里突然摸出来的卡片,缓缓勾起唇角,转头看向外面的冰天雪地。
南纬六十度,西风环流全年无休。
风不止,爱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