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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番外 领证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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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提前预约好的领证。
秦绛却一天比一天紧张。
这是温棠明显能感觉到的。
他在求婚成功后,就开始失眠。
以往十点半左右就躺下睡觉了,那天之后,他躺下后翻来覆去许久,尽管动作很轻,但床垫凹陷震动总是能察觉到的。
温棠索性一把把他抱住,说:“睡不着的话,我们干点别的。”
秦绛按住她乱动的手,哑声问:“温棠,你真的做好决定了么?”
已经关了灯,他那双在白日里平淡晦暗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忐忑不安。
温棠不厌其烦地说:“决定了,真的,以后就赖上你了。”
他喉结滚动两下,覆了过来,吻上她的唇。
秦绛很少主动做这种事。
一般都是温棠提出来,他半推半就地接受,最后不肯结束的也是他。
也许是他的反复求证每次都得到了耐心的回应,所有表露出来的情绪都被温棠稳稳地接住,他的不安全感像海水一样慢慢消退,现在逐渐放开了一些,敢凭借她的喜欢,开始索取。
秦绛吻得很深,没有了以前循序渐进的步骤,没有温柔试探的舔舐,没过多久就让温棠喘不上来气了。
她同样热情地回应,这个晚上他们很晚才睡。
......
这种症状持续到领证那天,一直到拍照环节,秦绛的表情还不太自然。
温棠抓着他的手,悄悄使力,提醒他放松。
他抿了抿唇,手指揩去眼角湿意,露出微笑对着镜头。
摄影师看了眼镜头,又看向秦绛,在看一眼镜头,撩起眼皮对温棠说:“你老公好像不太愿意结婚。”
温棠忍着笑,两只手捧起秦绛的脸,用力搓揉,搓得他东倒西歪,问:“好了没,还紧张吗?”
秦绛点头,又摇摇头:“对不起,再试一次。”
二人重新面对镜头。
摄影师:“来,百——年——好——合!”
“咔嚓。”
红本到手,两个人缩到车里。
温棠坐在驾驶坐上,翻来覆去地看,把秦绛的那本也拿在手里对比。
他坐在副驾,目光一直落在温棠身上。
今天还是阴天,和求婚那天一样,天边看不到太阳,也看不见云,只有一片灰白。
他意识到,似乎他们所有重要的日子,都是阴天。
但由于他过于紧张兴奋了,造成记忆错乱,所有阴天都记成了晴天。
她小声嘀咕:“这钢印怎么印到我脸上去了。”
几秒后,没听到回应,她一抬头,与秦绛对上目光。
他睫毛颤了颤。
温棠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又看那两本红本,不说话。
温棠把红本递给他,“喏,给你看。”
他没接,摇摇头道:“你先看够,拍好照,然后给我保管,可以么?”
“好吧。”温棠把证拿在手里,让秦绛也拿一本,凑在一起拍了张照。
然后发在家庭群、报社小群,也给秦绛发了一张。
“别忘了发给你爸爸看哦。”她说。
温棠收到不少嘱咐的话,一一感谢过后,从手机里再一抬头,原本放在腿上的两本结婚证不翼而飞。
她错愕地问:“证呢?”
“我保存好了。”秦绛淡淡道。
看他的样子像是终于从忐忑情绪里回魂了,变成了平时的那个秦绛。
温棠目光在他身上扫视,“放哪个口袋里了?”
“不告诉你。”
她瞪大眼睛:“秦老师,刚结婚你就露出真面目了?”
他笑了笑,语气强硬地吐了个字:“对。”
“好啊你,”温棠掐他手背,“银行卡股份房产证全给我了,这个为什么不给我?”
“就结婚证放我这,其他的放你那儿。”秦绛说。
她斜睨着他:“你怕我和你离婚?”
“不要提那两个字。”他皱眉。
“好吧,那先回去,让你找个地方藏好。”他们俩人现在还在民政局的停车场,在车里窝了半天了。
路上,秦绛忽然说:“翟栋梁杀人未遂罪成立了。”
温棠没听清:“什么?”
刚才正好侧面的车按了声喇叭,盖住了他的声音。
秦绛重复:“翟栋梁被补判了杀人未遂罪。”
温棠正准备踩刹车,一听这话,猛地一脚踩下去,车身顿住,二人上身同时前倾。
秦绛叹了口气,庆幸自己提前握住了上方的把手。
温棠问:“怎么回事?我记得他说他把证据销毁了,我哥也说查不到。”
“林女士还是去探了次监,没多久后,警方就拿到了他与货车司机私联的证据。不知是他自首还是什么,总之是好事。”
她想起上次林女士和她说的,“男人嘴里的话,信一半就行。”
温棠心里冒出“果然”的想法,噗地笑出声,然后看向秦绛的腿,假肢被西裤的裤管严严实实地掩藏住了。
她鼻子和心里同时涌上一股酸意,眼眶也红了,闷闷地说:“总算没有白费。”
秦绛明白她在想什么,宽慰道:“现在我能走路了,也是好事。”
“嗯,好事。”温棠吸了吸鼻子。
上回她探监回来,就在网上看到了一则热搜。
有一个曾经被翟栋梁性骚扰过的女员工,这一年来始终在私下联系其他受害者,她们拼拼凑凑出了不少实证,有录音,有几段模糊的视频。
她们联名报警,举报翟栋梁性骚扰,这回终于成功了。
警方给予立案,调取了相关监控录像,罪名最终坐实,还加了一条强.奸未遂。
尽管他身上背负的罪名根本不差这一条,但这也算给她们过往所受的屈辱做出一份交代。
两人回公寓吃饭,秦绛下厨,下午又去售楼处看房。
婚房是他们一致挑选的,没交给助理,之后的装修也打算亲自盯,图一个亲力亲为的参与感。
温棠还是打算买大平层,别墅上下楼梯对秦绛来说不方便。
晚饭去别墅吃,童女士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温棠和秦绛领证的大好日子。
秦绛在老温和童女士面前还是有些拘谨,话比平时多一些。
按他的性子,完全放松的时候话很少,与一般人是反过来的。
老温的嘴更碎,一直在拉着秦绛说话。
比如饭吃到一半时,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秦绛。
“小秦,我问你个问题。”
温棠警觉地抬头:“爸——”
“你别插嘴。”老温摆摆手,继续看着秦绛,“你以后要是和棠棠吵架了,怎么办?”
秦绛沉默了两秒,“不会吵。”
老温挑眉:“这么肯定?”
“嗯,我都听她的。”秦绛说。
老温无趣地继续喝酒。
想当年他也被老丈人问了这个问题,他当时还与老丈人据理力争,表示他一定会引导小童做出正确的决定。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个傻的。
他一杯一杯地灌,脸都喝红了,又是灵机一动,“棠棠啊。”
温棠抬头。
“你小时候我老想着,以后谁配得上你啊。”老温眯着眼,“想来想去,觉得没人配得上。”
温棠笑了:“那现在呢?”
老温看了秦绛一眼。
“现在嘛……”他拖长声音,“也就那样吧。”
童女士在桌下踢他一脚。
老温躲了一下,继续说:“但他对你好就行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秦绛晃了晃,说:“小秦,以后要是棠棠欺负你,你跟我说。她的性子我们都清楚,私下里没少欺负你吧?”
秦绛瞥了温棠一眼,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棠棠对我很好。”
温柏心情不太好,本想说点什么,看秦绛总是在维护妹妹,又把话咽了下去,默默吃菜。
饭后,温棠把秦绛领到自己房间。
秦绛四处参观,说:“你的房间居然这么简洁,和我猜想的不太一样。”
温棠问:“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说:“摆满了奖状奖杯。”
“哼,”温棠剜他一眼,“我有那么虚荣么?”
“是我肤浅了。”他在露台上的温棠最喜欢的那个沙发里坐下,望着天上的云。
也许是因为月亮出来了,天上能肉眼可见地看见几朵缓慢飘动的云。
温棠嘿嘿一笑:“其实都藏在储物间了。”
她又领着秦绛去了三楼储物间,这儿摆满了她的杂物。
还有当年生日带回来的礼物。
她都拆开看过,还一件一件地猜这是谁送的。
还是有很多对不上号。
秦绛笑了笑,说:“原来你没有全部退回去。”
“你送的呢?”温棠问。
“回去给你看。”
那晚,秦绛就睡在温棠的房间。
老温和童女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作没看见,小夫妻证都领了,他们也没立场去发表反对意见。
只是老温回房间后还是不得劲,童女士哄了好一会儿他面色才缓和。
躺在床上时,秦绛闻着被子和枕头里全是温棠的气息,心神一动。
月光洒在露台地面上,模糊了瓷砖的花色,几只肥硕的麻雀站在栏杆上叽叽喳喳,叫声又在风里散去。
这儿的氛围是那么的静谧又包容,让秦绛也变得大胆起来。
他抿了抿唇,伸出手臂把温棠揽过来,唇在她后颈游移着。
温棠被突如其来的湿热吓了一跳,“嘘,这儿可不像家里的房间一样隔音。”
但她还是配合着他。
秦绛自从上回主动过一次后,愈发地熟练起来,甚至搞得温棠有些怕。
一是因为频率有些高了,二是他的腰不好,每次又总是缠着她做很久,经常中途腰伤犯了还不肯停下,看得她心惊肉跳。
“别分神。”秦绛低低地催她。
温棠眯着眼往他身上坐,换个动静小的姿势。
她俯下身,在他唇边亲了一口,说:“还在我家呢,胆子好大。”
“整个房间都是你的味道。”他仰着头,露出分明的喉结,不断在滚动着,“很难忍住。”
他一遍一遍地强调:“说你爱我,温棠,说你爱我。”
“我爱你。”她凑在他耳边,“我爱你,我爱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很久之前。”
“以后也会爱我吗?”
“会一直爱你。”
他总是需要她不断地承诺,不断地保证,像是一株刚被移到新土壤中的树,她每承诺一次,他的根系就往下扎一寸,直到彻底稳固。
而温棠不会,秦绛给的安全感太足了,他把整个人的锚点都放在她身上。
她能察觉到他的爱意,从眼神、动作、言语中,他什么都不需要做,空气里就弥漫着他的爱意。
第二天回到公寓,秦绛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条黑格子Burberry围巾。
她眨了眨眼:“你当时哪来的钱?”
“兼职发的绩效奖金,外加吃了一个月泡面。”他语气幽怨,“结果收到了你拒收礼物的消息,以为不去认领会被你扔掉,只好拿回来了。”
“哎,对不起嘛。”温棠抱住他晃,“你也不写个纸条署名,要知道是你送的,我肯定收。”
秦绛仍能记得当时失落的心情,但此刻想重新体会,却完全忘记那会儿是什么感受了。
他现在只觉得很幸福。
况且他们之间,有遗憾才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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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温棠发了篇稿。
标题是《寰宇前高管翟栋梁获刑:一桩性骚扰指控背后的“双罪”真相》。
把他在寰宇对女员工的作为都写进去,接着从职场霸凌转到鼎峰背后的资金链,谈他在寰宇挪用公款事件,这块说得比较隐晦,毕竟获罪的仅他一人,无法牵扯到寰宇其他高层。
稿子发出去那天,她坐在工位上刷了一下午后台数据。
阅读量涨得很慢,评论区零星几条,有人在问“这人是谁”,有人在说“早就知道了”,还有人在骂“记者就知道蹭热度”。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页面关了。
话题已经过期了。
翟栋梁判刑的消息,一周前就上过热搜。网友讨论了两天,骂了几句,然后就被新的热点淹没。她这篇深度报道发出来的时候,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人也没兴趣知道。
不温不火,她早有预料。
但这篇稿子她还是认真写了。
温棠没想到,这篇却在下一次论坛上获了奖,她看见邀请函上获奖名单里有自己的名字,稍稍一怔。
秦绛说:“影响力只是评判的一部分,一篇优秀的新闻稿,不只是写给当下的人看的。”
她站在窗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学专业课的老师说:
“新闻是历史的草稿。”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