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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壮士 后会无期吗 ...

  •   后会无期吗?
      好的。
      如果不是那次心血来潮的夜游,他们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认识对方,毕竟是两条道上的人,她当然是光明大道,对方……她不清楚,但总归是不同路的。
      说来惭愧,“相识”这么久,黑衣人对她了如指掌,她却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当初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才知道后怕,这人武功那么厉害,如果真对他们荣威侯府有什么不轨想法,那她可就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了,万幸啊!南无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今天晚上的夜和一年前一样,密密麻麻布满繁星。星星点点光亮沿着不规则的中线零散地汇聚成一条银河,隐隐约约将黑漆漆的夜空一分为二,与他们一样,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
      如果夜游也有封号,那她肯定可以颁个[夜游候女]之类的,毕竟她天天都玩到更深露浓才会回家,反正回到家也是黑漆漆的没个说话的人,还不如花点银子跟勾栏瓦舍的小姐姐们聊天呢!
      稍早一点的时候,怡红院的花魁骨蕊姐姐一曲名动京城的折枝舞毕,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肢,带着醉人的风情为她面前的杯子里注入甜而不醉的果酒,本欲伺候她喝,但谢流萤一贯喜欢自己动手,拿起小酒尊一饮而尽,倒博得一句“海量”的彩。
      几杯黄汤下肚,在场的又都是熟人,就连平日里少言寡语的花魁都多说了两句。
      “谢小姐,如今不是出了个采花贼吗?专挑京城的女子下手,您还日日那么晚归家也不担心吗?”
      “安啦安啦!姐姐你都说了是采的是花,我这种哪够看?要采也是采你这朵美丽娇艳的牡丹花。”
      “小姐就莫取笑奴家了,像我们这种已经沦落风尘的给点银两就人尽可欺,哪里还需要特意来采呢?”
      这句话里字字透露出风尘女子的无奈与悲哀,谢流萤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将骨蕊藕白柔荑款款送过来的小酒樽再度仰头饮入肚中,细细品味那一缕甜到发酸的味道。
      “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小姐慢走,奴家送您。”
      酒不醉人人自醉,谢流萤走在闭着眼睛都认识的路上居然走不成一条直线,春缠还被她打发回家睡觉了,脑子越来越晕,这下只能自己扶着墙壁慢慢走了。
      俗话说得好,“一更人,二更火,三更鬼,四更贼,五更鸡”,才两更就在头顶飞来飞去,这贼也忒猖狂了些,完全不把执金吾放在眼里,怕不是比近日来传得最凶的采花贼还要猖狂。
      谢流萤不同于普通的大家闺秀,其他女子被教导不能做的、不能学的她统统学了个遍,所以食古不化的老家伙和酸腐书生们总是说她离经叛道,还老拿她当反面教材。对此,谢流萤非但不反驳,还一脸笑着说“本小姐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直接把人气得够呛。
      因为从小到大也没人管教约束,跟五花八门的人一起玩得多了,就琢磨出一套在道上混的生存之道。她自知自己武功平平,要是路上遇到抢劫的,二话不说就把身上的银子悉数奉上;要是遇到采花贼她就更不惧了,横竖身上这男子打扮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加上比些小门小户男儿还要豪迈的性格,不认识的压根就不会把她往女的身上想。
      如此一想,谢流萤那颗不安分跳动的心总算回到原位,更何况今晚这遮云蔽月的天气,天地间仿佛蒙着一层白色的薄雾,伸出五指都看不真切,更别提靠在屋檐阴影里行走的她了。
      伴随着屋顶上离她越来越远的利刃出鞘和呼喝的声音,谢流萤总算叩响将军府的大门门环,守夜的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管家谢叔,见她这么晚才回,还带着一身酒气,免不了又唠叨。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老奴可担心死了,担心得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着啊!老奴知道,您去哪、玩什么老奴没有权利管,但是您这大晚上的喝了酒也不带个侍卫,万一遇上个什么歹人把您抓走了可怎么办呐?……只是求财的还好,不管花多少银两老奴也会去赎您的,就怕那伙人拿了钱还不够呐~万一您被……那老奴可怎么跟将军交代啊!!!您可是将军宠在手心里唯一的大小姐,他要是知道您这样肯定在塞外打仗也不能专心,那样会延误军机出大事的……所以将军出行前可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奴一定要看好您的,要是没做到老奴只能提着头去跟建军请罪了,我的大小姐哇,求求您赏老奴一个好觉吧,行不行呐?”
      也就是谢叔在这个家有点地位敢说她,从大门到房间门口不远的距离噼里啪啦地讲这么多,谢流萤嘴里应着,但耳朵早就起茧子了,天天说他也不嫌累。
      谢叔累不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若是不顺着说的话后面还有的是人类伟大语言在等待着她,为了安心睡个好觉,能屈能伸不丢人。
      “谢叔,我知道啦!我答应你下次晚归我一定带百八十个侍卫好不好?绝不让您担心,好吗?不过现在您就放过我吧,好好睡觉别担心,要知道咱们将军府最安全了……”
      个屁!
      她刚把房门关上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捂住嘴巴,刚想挣扎还被点了穴,速度之快,位置之精准,站在她背后的人是个高手。
      “别嚷嚷,否则……”
      谢流萤嘴巴被捂住只能“唔唔唔”表达自己很惜命的,绝不会惹事,捂住嘴巴的手心似乎感觉到她的诚意,慢慢松了开来,接着耳边有些乱了气息的粗喘终于远离了她。
      事实上,她一向狗鼻子,早就闻到身后的人受了很重的伤,可能他事先点了穴让血流不那么快,但血腥味还是浓烈得要命。她知道以身后那人的本事,就算快死了也能一招拉上她陪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谢流萤试图释放善意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壮士你受伤了?在我的梳妆台旁边有个匣子,里面有药,你可以随便拿去用。”
      话毕就听见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打开药瓶的声音和窸窸窣窣脱衣物的声音,再等了一会一样不明物体点了她身体某处穴位,那个人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
      “过来帮我搽药。”还没等谢流萤转身,那人又加了一句,“低头,不许看。”
      她吓得赶紧低头,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事实上心里在腹诽:要不是明知道打不过,她才不受这屈辱。
      这人一看就是个混江湖的,从身形来看还很年轻,精壮的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最长最粗的那条直接像巨大的蜈蚣一样从右肩一直延伸左腰处。
      “你倒是跟其他女子不一样。”
      “谢谢夸奖。”
      当然不一样啦,她可是见过世面的,才不像其他女子一样见到虫子都吓得哇哇大叫,也不会轻易被区区几道伤疤吓破胆,殊不知……
      “不是,我的意思的是你能不能像其他女子一样心灵手巧些?”
      眼前那位被五花大绑成木乃伊的家伙没好气地说。
      “……”
      “本小姐那不是怕壮士你的伤口裂开才多加几层吗?好心没好报!”
      “如此,谢了。”
      趁着她说话的时候一粒很小的药丸滚过舌苔,直直冲入她的喉咙,还没尝到味道就被咽进肚子里。
      “咳咳咳……你给本小姐吃了什么!”
      “春药。”
      “什么!?”
      听罢这句话吓得谢流萤掐着喉咙想要将药丸抠出来,结果那位“壮士”又给她锦上添花了一句。
      “别费心了,入口即化、无色无味,最重要的是就快、发、作、了。”
      “那、那、那怎么行?你可知我是谁?!”
      “当然知道,谢小姐,荣威将军的掌上明珠,还是……白石王的未婚妻。”
      “你既然知道还敢乱来,不怕被杀吗?”
      “呵呵,你觉得我需要怕吗?”
      确实,以这人的身手,在执金吾的追捕下都能全身而退肯定不是省油的灯,她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而且她还被喂了下作的药,一会怕不是根本不用他主动她就自己扑上去了。
      她绝不能允许这种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发生,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她那远在塞外拼命不久后就归来颐养天年的老父亲,所以,冷静,谢流萤,你会想到办法的。
      “嗯,本小姐承认壮士你确实很有胆量,连我这种的都下得了手,谁不知道我臭、名、远、扬?”
      言下之意你就算得到一时的快活,以后在道上也会被传为饥不择食的饿狼,会被所有人所不齿。
      “那咱们可算是臭味相投了。”
      “嗯?”
      “你应该听说过最近京城闹采花贼吧……”
      “你不会刚好那么巧就是那个采花贼吧?”
      “正是在下。”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我我我……你你你……你别过来,壮士,有话咱们好好说。”
      那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只有唯一露出来的双眼出奇明亮,看着不像是会需要用采花那种龌龊手段才能得到的人,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坏人不会在自己脑门上写“坏人”两个字。
      黑衣人似乎很享受别人对他的怯意,就像一匹垂死的狼,明明饿到了极致还要死活忍住,用它锋利的爪子肆意玩弄嘴边的猎物,看着害怕让小白兔全身颤抖、血液逆流,脸上血色尽失只会为它们接下来的大快朵颐增添乐趣。
      谢流萤发现自己没法动,好像被眼神点了穴,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她才知道害怕为何物,突然感觉身体里好像真的有股升腾的热气正在席卷她的身体各处,一会她就会干出丢人现眼的丑事,人尽皆知,她的父亲、她的家族都会因此被卷入万丈深渊。
      “好了,不开玩笑了,只是普通的补药。”
      “……”
      很好玩吗?
      谢流萤无语地瞪着停在离自己一丈以外的黑衣人,心脏在这一刻复苏,瞳孔也在同一刻找回焦距,只是还是想不明白黑衣人为什么要这样……耍她?
      难道说……
      “你想要从本小姐这得到什么?”谢流萤突然想到什么,“你是想让本小姐帮你正名?证明你没有做过采花的事?”
      “在下又何须为没有做过的事情正名?”
      也对,他要真在意世人的看法绝不会让采花贼这个名号跟到至今,但这不是她该管的事,她只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哦,那……”
      “做个交易吧,谢小姐。”
      “什么交易?”
      “互相庇护,但交易能不能成端看谢小姐。”
      这句话只回荡在她的闺房内,人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来的只有回音和绑在她脖子上那根细如发丝的天蚕丝,冰冷的触感让谢流萤清楚知道自己但凡说错一个字,脖子就会如同白萝卜一样被懒腰切断,滚到前来搜查的执金吾首领脚边。
      “深夜叨扰多有得罪,只因近日猖狂京城的采花贼出没在这一带,我等奉丞相的命令搜查,还望谢小姐能配合。”
      盔甲唰唰沾地的声音响起,执金吾首领邝青海态度尊重,言语却不卑不亢,还搬出了丞相,摆明是搜不到就不肯走的了。
      “可。”话音刚落,谢流萤就感觉脖子上的丝线紧了些,再用力就见血了,“不过这里是本小姐的闺房,尔等休得造次。”
      但凡是个人,谁不知道得罪谢流萤就是跟白石王乃至天家过不去,给他们十个脑袋也不敢做这诛九族的破事。
      “是末将逾越了。”穿着暗线流云纹的黑靴连连后退三步,邝青海头也不敢抬地双手行礼,而后转身吩咐道,“去外面,仔细搜。”
      房门被轻声关上,谢流萤脖子上的丝线随之消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黑衣人留下的话值得她细细品味。
      “交易成立,日后我会实现你一次愿望。”
      当时谢流萤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她自出生到现在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没有什么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再说脸都不敢露的人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姑且先听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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