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阔》忧郁的眼袋

4、逃婚 …… 江

　　……
　　江湖无一日平静，庙堂也暗流汹涌、时局动荡。
　　近日来连着发生几件大事震惊朝野上下，出动皇家禁卫军也堵不住悠悠之口，消息一日之间以烈火燎原之势传遍大江南北。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第五子白石王将于大成十六年花月初十与荣威大将军独女谢流萤成婚。这意味着荣威大将军统领的八十万骠骑悍将即将成为白石王称王夺嫡最有力的助力，明眼人都知道这场联姻也即将成为大皇子永城王顺位当太子最大的阻力。
　　因着圣上正值壮年并未明确表态欲立谁为太子，但就目前形势来看，白石王的赢面最大，因为其生母是母仪天下的正统皇后，背后家族势力也是渊源流长、经久不衰的百年大家族；大皇子则不然，除了占着大皇子的身份，其他什么好处都没有，这样的人反而是一些有心之人的心头好，他们带着权利和金钱靠近，哄骗大皇子去争、去占，倒还真让原本势微的人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剑，为他们那些躲在后面的权臣所用。对于皇子间的争斗，圣上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他不出面阻止也不当面支持，任由两只小狮子互相争斗，自己则在一旁暗暗观察，然后才做选择。就这样，因为权利、利益、私心，导致现在目前明面上看来所有皇子之间兄友弟恭的，私底下气氛却微妙得紧。
　　就在百姓们津津乐道之时，白石王突然被爆出来身患恶疾已久，连医术最好的药王谷谷主虺春都束手无策。救不回皇子等同于杀害皇族，论罪当诛九族。幸白石王仁义，弥留之际向圣上求了一道免死金牌才使得药王谷三十九名杏林医者得以活命。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白石王薨世之后圣上盛怒之下仍旧给了一道旨意:药王谷众医需救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才可重新回谷，此举当为白石王在天英灵祈福。
　　再说回永城王没了白石王给予的阻力，剩下的弟弟都是些附庸之辈，完全不是对手，他这才如愿以偿地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太子之位，一时间风头无两。
　　这下，世人眼中最可怜的莫过于荣威大将军之女谢流萤了，还未过门就摊上未婚夫婿过世这等晦气之事，更多的无知人指责她是个天煞孤星、克夫命格，哪个男人娶了都会跟着倒霉的。
　　流言是把刀，刀刀见血，更有甚者传出来的流言指向荣威大将军有不臣之心。为表忠诚，大将军主动交出兵符，自请解除婚约，这才保得百口之家一条生路。
　　圣上以仁德治国，得到兵符后赏了荣威大将军一个世袭的爵位，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相当于一张活到老死的免死金牌。
　　其中的道道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世袭爵位又如何？大将军一辈子和夫人伉俪情深，两人只育有一女，夫人死后也没再续弦，偌大家产最后还不是跟竹篮子打水一样？而且听说那谢流萤还是个不上进的，诗词歌赋是半点不会，家传武艺只学了个皮毛，还爱结交些狐朋狗友到处闹事，谁要摊上这种女儿也是笑不出来吧！
　　“唉！”
　　清晨的荣威侯府在一片苍翠的湿气中被唤醒。晨光乍泄，照得比武场上擦得锃亮的兵器闪过寒芒，亦不如虎背熊腰的昔日大将军身上杀气更加骇人。
　　“喔喔哦噢……喔喔喔……咯哒咯哒……”
　　谢流萤一大早被她养的斗鸡阿胜富有节奏的响亮公鸡嗓吵醒，料想着是催她喂谷糠了，只好忍着欲发作的起床气睁开眼睛，打算伺候好鸡祖宗再回去睡回笼觉，没想到就听到她门口的空地上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怎么啦，爹？谁欺负您了？”
　　别看她家熊爹在战场上铁蹄荡荡所向披靡，是个以一当十的硬汉，在她面前倒像个十足的小媳妇，还得她哄。
　　“唉~”
　　荣威侯没回她，径自长叹。
　　“是不是圣上给您脸色了？”
　　荣威候扭过身不理她还双手合十对着远方磕拜，嘴里念念有词“恕罪”、“莫怪”，哦，看来不是。
　　“不然是我奶奶您娘亲？”
　　她爹十分孝顺从小独自一人将他们三兄弟拉扯大的母亲，她奶一皱眉就是大事，可看她爹瞪眼那样好像又猜错了。
　　“那是……”
　　“得得得，你别猜了，这天下还有比你更欺负我的？”
　　等闺女猜中，没准他的头发都等白了，索性告诉她。
　　“爹，讲道理，我对您多好啊！为了照顾您的心情我懒觉都不睡了。”
　　“你对那只鸡都比对我好！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是起床给那鸡喂完食准备回去睡懒觉的时候顺道发现的我。”
　　瞧这醋吃的，再说下去就伤感情了。
　　那阿胜肯定不一样啊！谢流萤的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体弱多病过世了，偌大的将军府除了奶娘就只有阿胜在自家老爹去打仗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是她的家人，还帮她打赢了多少次胜仗！但凡出去问问那些喜欢斗鸡的纨绔子弟，谁不知道她有一只叫做“阿胜”的常胜将军。现在阿胜老了，退役了，只能做些打鸣的杂活，可也不耽误她必须为它养老的。
　　那现在咋办？一边是要哄的亲爹，一边是像家人一样的阿胜，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然这样吧，我也不搞区别对待。爹，您要是饿了，我给您亲自下厨弄两菜？”
　　“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
　　你做的菜能吃？鱼不用开膛破肚直接上锅，肉倒是做得外焦里嫩，是没熟的那种嫩，紫菜蛋花汤能吃到蛋壳也就算了，为什么是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的？……算了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想大义灭亲。
　　您咋不说您要求太高呢？阿胜都是我给什么它吃什么的，都不会嫌弃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爹您要不直说了要我怎么哄你吧！”
　　每每说到“膳食”这个话题两父女总能吵得脸红脖子粗，但今天荣威候是有任务在身的，他正色道：
　　“真想哄我？”
　　谢流萤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了她爹会反悔，只见荣威候变魔术般拿出一帛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感念荣威侯府之女流萤……特赐婚太子，入正统，钦此。”
　　别开玩笑了，她好不容易爬出名为五皇子的坑又来个太子，一想到太子那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脸和绿豆一样的眼她就很想冲上去把他的眼睛掰大点。
　　“不可能哈，这事没商量，我不嫁。”
　　“胡闹！圣上赐婚哪轮得到我们做臣子的说不，而且这是天大的殊荣，许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分，你可别给为父我出岔子。”
　　不说情情爱爱的，单说梦想。她毕生的梦想还没能实现，入了那道宫门就绝不可能实现了，她绝对不能委屈自己嫁到皇家，而且，以她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怎么可能学得会宫斗，不是自卑，她要是进宫绝对活不过三天，不是被斗死就是被闷死。
　　被“请”回闺房的人一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坐在桌子边上冷静地思索了约莫一刻钟，突然起身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起了行李。摊开一个不显眼的蓝色布料，将银票和值钱的物件通通塞进去再扎个大大的蝴蝶结就算收拾完成了，只等天黑。
　　寂静的夜里，黑色的树影如同鬼魅般伸长指尖相互交叉缠绕在一起，有些裂得比较大的口子就像一个个妖怪的血盆大口，它们会叫嚣扑过来要赶路人的命。当天上的皎月躺倒在灰黑色的云朵中的时候，将军府某处响起几声不合时宜的鸡叫。
　　“哦哦哦噢……哦呜……”
　　趁着等人的空隙时间，谢流萤给阿胜的食槽里加了满满的谷糠，又百般不舍地抚摸了几下发亮的鸡毛。
　　“胜啊，你在这乖乖等姐姐荣归故里，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知道不？千万别跟着家里那只老母鸡乱跑，万一抓到了会被宰的。”
　　“真舍不得你啊~！”
　　谢流萤还在那边感伤呢，突然感觉自己后面的领子被一道巨大的力量高高提起，下一秒她就体验了一把在屋檐上走月亮的感觉，兴奋地想要大声分享自己此刻的心情，结果嘴巴不合时宜地被一团布料给堵住了。
　　“不想被发现走不了的话就请闭嘴，谢小姐。”
　　声音很平稳，还带着点清冷竹子的味道，说的话却似一把闪着寒芒的刀。谢流萤只能看见黑衣人坚毅锐利的眼睛，里面有很多不耐，她生怕自己被丢回房间，赶紧用平生最快的手语表示自己绝对会乖乖配合的，口中的布料才被取走。
　　咳咳，这家伙真不愧是冷血刺客，身上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呸，关她什么事？他们两个人之间只是互相交易的关系，这次过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再见也只会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罢了。
　　黑衣人勾着谢流萤衣领的手换成了提着她的腰，带着她还丝毫不影响速度地在夜色中飞来跳去，在谢流萤被癫到吐之前她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里。很快，通体漆黑完美融入夜色中的马车在车中人淡淡的不舍和担心中披星戴月地离开了。
　　“爹，请原谅女儿的不孝，等我实现了梦想一定会回到您膝下承孝的，等着我。”
　　路上没有行人，马车行驶得很快，很快奢华威严的荣威候府就变成视线里的一个小点，谢流萤再次感到有些惆怅，虽然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但这次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家里，离开父亲的庇护，她真能那么顺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会不会在还没实现梦想的时候就因为得罪人而被咔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吗？
　　正惆怅呢，那道清竹一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说谢小姐，咱们的暗号能不不弄得那么人尽皆知吗？哪只鸡晚上不睡觉还打鸣？”
　　“你不是说鸟叫就行吗？”
　　“对，可鸡是鸟吗？”
　　“怎么不算呢？我家阿胜当红时能跳一人高。”
　　“……”
　　车厢里坐着的男子决定不跟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女子继续聊下去，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目的地了，他将饮尽茶水的杯子轻轻放到桌子上，利落地纵身一跃翻出窗外，没在灰蒙蒙的夜色中留下任何东西，在谢流萤以为他已经走很远了，空气中突然留下一道内力传音：
　　“谢小姐，你我之间两清了，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