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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一言为定 ...

  •   席镜生大概从没想过,那个他一直没有权限打开的密码箱,会是连珹口中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连珹走到书柜前,弯腰从底层将它取了出来。箱子不大,金属表面在书房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她将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里面没有他曾经猜测过的关于其他男人的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惊天的秘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的,是几十份装订好的论文。

      每一篇的署名都是“Jenson Xi”。纸张因为被反复翻阅而边缘卷曲、质地发软,有几份的边缝或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字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带着稚气的生涩,到后来的清秀工整,再到后来流畅利落的笔锋……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她读过那么多次,看过那么多次,现在,连同她自己,一起作为礼物捧到了他面前。

      席镜生蹲下身,指尖有些发颤,一份一份地翻过去。他看到了自己十九岁时那篇青涩却狂妄的学期论文,看到了二十二岁那篇在剑桥引起小范围讨论、最终却被他弃如敝履的会议摘要,看到了他二十三岁时未完成的博士论文草稿——那个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有人读懂的非线性系统收敛条件的晦涩证明。

      而在那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极其工整地写着一行小字:“此处迭代的边界条件似乎可进一步放宽,若引入泛函分析中的拓扑度理论,或可证明更强的收敛性。——Lian, 2015”

      他的目光定在那行小字上,良久,又缓缓下移。在论文的最后一页,是他当年亲手写下的脚注:“此收敛条件的普适性证明,有待未来验证。”

      而在那行打印体的脚注下方,是另一行铅笔字迹,很轻,很新,像是最近才写下的:“已初步验证,核心思路详见 Lian & Xi (2024, preprint)。”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蹲在他身旁的连珹。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又酸涩得发胀。那些被他亲手埋葬的“Jenson”——退学时锁进旧皮箱再未翻看过的论文,在董事会上被元老嗤笑为“学生气的理想主义”,在每个独自面对冰冷数据的深夜都不敢回望的少年野心与热望——被她一片一片,从时光的尘埃里捡了回来,如此珍重地保存了这么多年。

      他曾用这些连自己都已遗忘的文字,在无意间塑造了一个女孩遥远的精神故乡。而她却用这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破碎的、被他抛弃的影子,重新拼凑起来,在此刻,亲手还给了他。

      “这篇,” 连珹的声音很轻,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篇纸张最脆黄的,“是在剑桥档案馆复印的。那个管理员老先生后来都认识我了,每次去,不用登记,他就笑眯眯地帮我开机器。” 她的指尖移到旁边一份边缘有少许水渍的,“这篇是在牛津的 Bodleian 图书馆找到的,那天突然下了好大的雨,我没带伞,把它裹在外套里跑回宿舍。”

      她一样一样,絮絮地说着,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收藏的点点滴滴,都翻给他看,告诉他每一件“宝物”是在哪里拾得,又在哪些或明亮或孤独的岁月里陪伴过她。

      席镜生手里捏着那篇最旧、字迹也最稚嫩的论文,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他曾经以为,自己那些不成熟的想法、被毙掉的思路、未完成的框架,早就该被扔进故纸堆,无人问津。可眼前这只小蝴蝶,却把它们当成了独一无二的宝藏,一片一片,从天涯海角衔回来,藏在她的羽翼之下。

      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昨日之我,被她一点一点,缝补回了人形。

      他蹲在那里,攥着那页泛黄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里这么多年,深到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角落,都被她悄然抵达,妥帖收藏。

      她捡起了所有他丢弃的碎片,耐心拼合,然后在这个晚上,他三十岁生日的晚上,连同她自己炽热而完整的真心,一起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咙,酸涩尖锐。他差一点,就要把那些在心底翻腾了整晚的话全盘托出。

      他想说:Margot,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不是你在阶梯教室里仰望的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Jenson了。这些年,我玩过许多你或许听都没听过的“游戏”,手上拿过皮鞭与麻绳,点燃过所谓低温蜡烛,甚至曾将冰冷的蛇放在瑟瑟发抖的人肩头。我会用命令句对人说话,曾在某些场合让人跪在我脚下。
      你仰望的那个干净耀眼的灵魂,和后来这个在阴暗面游走的席镜生,是同一个人——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可他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蓝灰色眼眸,此刻盛着书房的暖光,清澈得像一片没有风浪的湖泊。他不敢想象,如果那片湖水里浮现出失望、惊愕或厌恶,会是怎样。他更害怕,那片宁静会被他亲手打破。
      所有的话,连同喉间翻涌的酸楚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沉甸甸地压进胸腔最深处。

      连珹仰头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眼底浮起一丝疑惑,还有隐隐的不安。她以为他的沉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自己先轻声开了口:“今天……送你的那首曲子,在莫比乌斯号上,也弹过。叫《La Perle》。”

      “是我妈妈写给我的。她说,Marguerite 是珍珠的意思,所以这首曲子叫《珍珠》。我那时候太小,记不住整首,后来……是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自己试着补全的。那是她教我的……最后一首曲子。”

      连珹看着箱子里那些承载了太多岁月的纸张,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别的、更珍贵的东西可以给你了。这些论文,这首曲子,还有这个箱子里……所有关于‘Jenson’的记忆,都在这里了。”

      席镜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靠在背后的书桌边缘,仿佛需要一点支撑。然后小心地将手中那页脆弱的论文,轻轻放回了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对她缓缓张开了手臂,“过来。让我抱抱。”

      连珹看着他,微微有些疑惑,但没有问什么,只是走过去,被他轻轻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好半天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胸腔轻轻震动,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片刻,只听他闷闷地笑了一声:“连珹……”
      “你把我弄哭了怎么办。”男人手臂又收紧了些,将脸更深地埋进她发间,“三十岁生日,哭很丢人的。”

      连珹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阵不正常的起伏。她想起花至晚上在客厅里说过的话。她轻轻环住他的背,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拍了两下,柔声说:“席镜生,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Jenson还在,他一直都在。你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骤然一僵。

      下一秒,席镜生托住她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滚烫的胸膛,不让她有丝毫机会抬头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的声音从她发顶闷闷地砸下来,“笨蛋……Margot,你真是个笨蛋。”

      “看了人家几篇论文,蹭过几节不痛不痒的课,你就敢喜欢,你就敢爱?要是对方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怎么办?啊?” 他的手臂箍得更紧,“还有,当时知道我混蛋,知道我有过那么多女人,知道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就敢嫁?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笨蛋?”

      他深吸了一口气,“Jenson死了。早就死了。你爱的、你选择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席镜生——就只是我而已。”

      连珹被他这一连串急促、沉重又充满自我厌弃的话语砸得有些发懵。她不明白,为什么上一刻还温柔替她解开裙扣、听她絮叨往事的人,此刻会像一只被踩了痛脚、竖起全身尖刺的狐狸,每一句话都在刺向她,又仿佛在更用力地刺向他自己。

      她努力从他过于用力的怀抱里挣出一点缝隙,仰起脸,试图看清他的眼睛:“你到底怎么了?你今晚一直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叫Jenson死了?你明明就在我面前啊。你在莫比乌斯号上,用铅笔在餐巾纸上给我推演过公式;你在珹光的会议室里,在白板上给我解释过收敛条件;你刚才在花园里,还随手弹了《Magic Waltz》开头的几个音——你就是Jenson,你活得好好的,我看得见,也摸得到。”

      “那是因为你不认识真正的我!” 他的声音陡然压得更低,“你知道我‘玩’过什么吗?你知道在某些场合,我对别人做过什么、下过什么命令吗?你见过我……在那些地方的样子吗?”

      席镜生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没有。你心里那个Jenson,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是永远会站在讲台上跟你讨论直觉算法、眼里有光的少年,是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失望的完美幻影。我不是。你爱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连珹安静了片刻。然后她伸手,把他的脸从自己肩窝里捧起来,让他看着自己。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席镜生。”

      “你以前‘玩’过什么,” 她直视着他翻涌着痛苦的眼睛,没有闪躲,“你不说,我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细节。但你还记得吗,在玄关,我问过你——‘你的游戏,我可以玩吗’。”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捧着他脸颊的指尖有些凉,却异常稳定。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你觉得我是笨蛋,觉得我活在真空里,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有很多不知道。但‘不知道’和‘不敢知道’,是两回事。你不教我,不告诉我规则,我怎么知道该怎么‘玩’?”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你问过我,敢不敢嫁给你。我嫁了。”
      “现在,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是‘不敢’知道的吗?”

      “好。”席镜生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先前的温柔、自嘲、乃至那点崩溃的痕迹,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剥离情绪的平静。

      “从现在起,你不能说话。可以点头,可以摇头,但不能出声。如果你不想继续,就举起右手。我会立刻停下。清楚了吗?”
      连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用语言回答我。”
      “……记住了。”
      “过来。” 他朝她伸出手。

      连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垂眸,修长的手指解开自己颈间那条佩戴了一整天的暗纹领带。然后,他抬手,温热的手掌先覆上她的眼睛。他的动作很轻,但当那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丝绸绕过她脑后时,她纤长的睫毛还是在他掌心下难以自抑地扑簌了一下——就像那天在珠宝店的灯光下,她仰头看他时,那一瞬的悸动。

      席镜生在她脑后系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现在,我牵着你去卧室。路上,不许扶墙。”

      连珹点头。席镜生牵起她的手,领着她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推开卧室的门,让她在床尾那张柔软的丝绒矮榻边沿坐下。她坐下,他站着,居高临下。

      席镜生低头看着被蒙住双眼的她——墨蓝的丝绸衬得她蔷薇色的唇瓣愈发鲜艳,锁骨、肩头、乃至微微并拢的膝盖,在昏黄壁灯下仿佛蒙着一层细腻的釉光。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解开了那条领带。

      视野恢复,连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看到他已退到墙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下颌线绷得极紧。他沉默了几秒,像在进行最后的确认,然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把衣服脱掉。从外到里,一件一件,全部。”

      /
      早晨的空气递来它邮票发烫的信件。
      积雪闪耀,负担减轻——一公斤只有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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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冷,但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低下头,手指摸索到睡袍腰间的系带,轻轻拉开,让月白色的真丝袍子从肩头滑落,叠好,放在床尾。

      “继续。”

      她依言脱掉里面的吊带衬裙。灯光流泻在她光裸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上,那条蓝宝石珍珠项链静静贴合着肌肤,衬得那片雪白愈发晃眼。她的手指停顿在胸衣背后的搭扣上,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带着询问。

      “看我干什么。继续。”

      连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没有停下。黑色的胸衣被解开,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抬手环住自己。

      席镜生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按回身侧。“不许遮。这是第一条规则——在这个游戏里,你的身体暂时不属于你自己。它属于我。只有我允许,你才能动。明白?”

      连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但她没有挣扎。席镜生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重新靠回墙边,目光从她颤抖的睫毛,滑过纤细的脖颈,再到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回她紧抿的唇。“裙子。还有内衣。全部脱掉。”

      /
      太阳在冰的上空,在既冷又热的地方飞舞。
      风慢慢走着,仿佛在推着一辆婴车
      /

      连珹照做了。动作很慢,但没有再试图遮挡。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最后,她赤足站在他面前的长绒地毯上,长发散落肩头,身上只剩下那条锁骨链和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微光。她的手指在腿侧微微蜷起,但始终放在原位。

      席镜生看着灯光下她全然袒露却依旧挺直的背脊,喉间猛地一涩——她那么干净,那么完整,又那么……信任他。

      他走过去,捡起床上那条墨蓝领带,对折,握在手里,重新站到她面前。
      “仰头。”

      连珹顺从地抬起下巴。他用领带再次轻柔地覆上她的眼睛,在她脑后系了个活结。他的指尖无意擦过她耳后,连珹轻轻瑟缩了一下。

      “我是谁。” 席镜生站到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
      “……席镜生。”
      “错了。” 他的手指自她后颈缓缓滑至肩头,力道很轻,语气却没有任何温度,“今晚,在这个游戏里,我不是你丈夫。再想。我是谁。”

      连珹的呼吸很轻。她被蒙着眼,独自站在卧室中央,衬裙早已褪去,无所凭依。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干:“你是Jenson。但今晚……在游戏里,你不是。”
      “那我是谁。”
      连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不知道。你还没有教我。”

      席镜生站在她身后,垂眼看着那一小片被领带边缘压住的发丝。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替她拨开。

      “叫我‘先生’。今晚,在游戏里,叫我‘先生’。”
      “……先生。”

      席镜生让她在床尾的软榻上坐下,自己搬了张单椅,放在她正前方不远处。他没坐,只是将椅子摆正,然后退开。

      “坐上去。腿分开,膝盖与肩同宽。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下,五指并拢。背挺直,不要往后靠。”
      连珹摸索着坐下,依言挺直背脊。

      /
      穿着轰鸣之裙鞠躬的喷气式飞机
      则让大地的静谧成倍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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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腿分开。脚踝交叉——分开到你能够接受的最大程度。”

      /
      雪中一幅原木静物令我神思飞扬,我问:
      “你们愿意跟我回我的童年吗?”它们说:“愿意!”
      /

      连珹轻轻咬了下下唇,一点点地将双腿分开,脚踝交叠。丝质衬裙的裙摆只到膝上,分开双腿时,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让她的脸颊瞬间烧烫起来。

      /
      灌木里,词用一种崭新的语言呢喃:
      “元音是蓝天,辅音是黑色枝杈,它们在雪中交谈。”
      /

      “不许合拢。没有我的指令,不许动。”

      席镜生插在裤袋里的手暗自握紧。他本以为可以冷静地完成这场“测试”,但亲眼看着她如此驯顺、毫无保留地执行这个指令时,心脏针扎一样疼。他没有靠近,反而开始围着她缓慢地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刻意放慢,让她能听见他移动的轨迹。

      连珹看不见他,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方,脸上是何表情。她只能依靠听觉,捕捉那沉稳的、绕着她打转的脚步声。那声音停了,停在她正前方。

      “你知道我现在在看你吗?”
      “……知道。”
      “你知道我在看哪里吗?”

      连珹不说话了。席镜生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她睫毛在领带下无法抑制的轻颤,看着那条墨蓝领带边缘,似乎被一点湿润悄悄洇深。
      她没有举起右手。

      席镜生退开几步,在床边坐下,远远地看着她。她蒙着眼,坐在灯光中心,微微偏着头,像在黑暗中无声地寻找他的方位。那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让他心口阵阵抽紧。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想冲过去扯开那条领带,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但他忍住了。他必须试到底,他必须知道答案——她是否能接纳那个真实的、并不光鲜的他。他不能让她嫁给自己,却对枕边人一无所知。

      “连珹。” 席镜生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她在领带下轻轻转了转头,循声“望”向他:“你在看我。”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弄成这样?”
      “你说了,‘不能问为什么’。”
      “……你不怕吗?”
      连珹停顿了片刻,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怕。但不是怕你。”

      席镜生又走回她面前。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将她放在膝上的手拿起来,翻过来,掌心向上,然后轻轻地将它们放回她自己的大腿内侧。她的指尖微凉,但很稳,没有颤抖。

      最后,他凝视着她被领带遮住的脸。她已经将下唇咬得微微发红,但神情依旧是那种安静的认真——没有退缩,没有抗拒,甚至在他松开手后,那双放在大腿内侧的手,还轻轻握住了自己的膝盖,仿佛在无声地巩固这个姿态。

      席镜生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尽管她看不见。他的声音维持着冰冷,“刚才的感受……害怕吗?羞耻吗?”

      连珹没有用摇头或点头来回答。她只是微微向前倾身,凭着对他气息和声音方位的判断,径直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准确无误地贴上了他的唇角。

      席镜生浑身一僵,随即猛地偏头避开。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被冒犯般的冷厉:“今晚的游戏里,没有亲吻这个选项。”

      连珹立刻乖顺地坐了回去,背脊挺得笔直。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却在这片沉默的间隙里,轻轻开了口。

      “席镜生。” 她的声音有些闷,“你刚才让我做的那些……我觉得羞耻。但不是害怕。羞耻是因为知道你在看着我,不是因为不喜欢。”
      她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你让我分开膝盖的时候,我觉得很烫——脸在烧,心跳也快得不像话。但……我没有想过要让你停下。”

      席镜生轻轻吸了一口气,领带遮着她的眼,她看不见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剧烈滚动的喉结,但她似乎无需看见。

      “我不怕你。就算在游戏里,你不是Jenson,不是席镜生,只是‘先生’——我也不怕你。”

      席镜生蹲在原地,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一片冰凉。他张了张嘴,发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将她膝上那根因她细微动作而略松的领带重新系紧了些,然后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站起来。向前走三步。正前方,是床。”

      连珹依言而行。他让她在床上躺平,双手交叠置于小腹,闭上眼睛。她一一照做,然后便真的静静地躺在那里,浓密的睫毛安然垂下,呼吸逐渐平稳,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寻常的指令。

      席镜生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解开了那条蒙住她眼睛的领带。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因为短暂的黑暗和突如其来的光线,显得格外清亮,直直地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为什么?” 男人声音干涩,“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为什么要把你弄成这样?”

      “我问过你。” 连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以前,在玄关那里。我说,‘你的游戏,我可以玩吗?’ 你说,过几天再说。” 她看着他,目光澄澈,“今天,不就是‘过几天’了吗?”

      席镜生彻底失语。
      “最后一个问题。”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此刻,他声音里那些冰冷的伪装已荡然无存,“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跪在某个地方,只是等我——不是惩罚,只是安静地等我做完事,等我来抱你。你会觉得……难以接受吗?”

      连珹微微歪头,认真思索着他的问题。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片刻,她反问:“跪着等你的时候,你会来抱我吗?会的话,那就不是惩罚。”
      “会的。” 席镜生的声音骤然沙哑,“会抱你。还会……吻你。”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连珹曲起腿,盘坐在床上,就这样毫无遮蔽地仰头望着他,然后,朝他伸出了细细的小指。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流淌过她的肩头,为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席镜生低头,看着她那根固执伸出的手指,最后一点强撑的防线也轰然倒塌。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距离,猛地伸手,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捞起,狠狠按进自己怀里。

      “笨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畔,“你真是笨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可以让你做比这过分一百倍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一点就……”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得更紧。

      连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失控般的心跳。她轻轻动了动被领带拢住的手腕,小声道:“席镜生,你勒得太紧了,手腕有点疼。”

      他立刻像被烫到般松了力道,低头去解那条领带。他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解了两下才解开。领带松开后,他垂着眼,拇指在她微微发红的腕骨上极轻地揉着,声音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后怕与硬撑的冷静:“下次疼就要说。安全词不是只有喊停才能用,不舒服、疼,都要立刻告诉我。记住了?”

      “记住了。” 连珹任由他揉着自己的手腕,仰头看着他。他眼尾那抹薄红尚未褪尽,她忽然轻声问:“你以前的‘游戏’……也和别人这样吗?”

      席镜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对上她清澈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

      没有人在他划定的界限内,还敢主动吻上来。没有人能在蒙着眼、全然交付的状态下,反过来用平静的话语握住主动权。没有人在他提出那样近乎屈辱的要求后,会认真地问“那你会来抱我吗”。

      他从前没有和任何sub接过吻,没有让任何人踏入过主卧,也没有人敢在他喊停的规则边缘,伸出小指,要一个幼稚的承诺。

      席镜生垂下眼,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仔细地替她拢好被角:“行了,今晚的游戏到此结束。席太,表现……尚可。不过,下次不许再自作主张加戏——主动伸小指这种事,犯规。”

      连珹弯起嘴角,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任由他将被子拉高,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侧躺下。片刻后,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具温暖坚实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密密实实地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黑暗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珹。你刚才问我,以前也有人这样吗……”

      席镜生将她搂得更紧,“没有。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
      沉默中,连珹在他怀中,更安心地放松了身体,指尖在被子下,轻轻勾住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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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家倾巢而出,看久违的蓝天。
      我们置身在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的第一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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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本章诗句节选自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冰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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