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33/. 玫瑰之夜 ...


  •   席镜生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连珹的轻轻阖着眼,长而卷的睫毛忍不住颤动,像一个正在解一道复杂方程式的学生,咬住笔头,心无旁骛。

      他想起心理医生跟他说过的话——珹珹习惯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当成需要拿到高分的任务。她那种“要做到最好”的惯性,在实验室里是优势,在床笫之间,却可能变成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拢住她的后脑,低声唤她,“珹珹。”
      连珹的动作停下来,微微抬起眼。
      席镜生安静地看着她,伸出拇指轻轻揉了下她红润的下唇,语气温柔:“你不需要完美,你已经很好了。”

      连珹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着他漂亮的眉眼,气息全被他包裹着,一时有些恍惚。

      席镜生看着她这般模样,轻轻笑了一下。他喜欢她的敏感和生涩,明明在做最亲密的事情,她依然带着那种羞怯的小女儿情态,像一朵含羞草,轻轻一碰就会收起叶片。
      他温柔地揉揉小兔的发顶,“好乖的宝贝。”

      到他终于纾解的那一刻,连珹的鼻尖和睫毛上被沾到了一些。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白色的细点,像一只喝酸奶没擦嘴的小猫。

      席镜生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紧,迅速倾身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先轻轻擦掉她鼻尖上那一点。然后他托起她的下巴:“吐出来。”

      连珹的目光有些涣散,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他倾身过来的时候,她不知怎么的,喉头紧张地一缩——咕噜一声。

      两个人都愣住了。

      连珹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整个人从脖子根烧到了头顶,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床垫里。

      席镜生先反应过来。他没有笑出声,但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笑意。他伸手抽了一张新的纸巾,继续替她把脸上残余的痕迹擦干净,动作比刚才还要轻柔。“你真是……”

      连珹羞愤欲死地闭上了眼睛。她也说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吞下去——完全是一种应激反应。

      席镜生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懵、整个人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样子,是逗她也是安抚她,温和地促狭道,“好喝吗?”

      连珹瞬间奓毛了:“席镜生——!”

      他笑着接住她砸过来的枕头。笑够了,席镜生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用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从上到下,一下一下地抚摸那只刚被他惹毛了的小猫。

      “好了好了,不笑了。”他的声音里确实收敛了笑意,认真而温柔的语气,“你做得很好。第一次的时候,你不太会调整呼吸,会呛到。这次没有。而且你这次记住了要用手配合,节奏也控制得很好。学得很快。”

      席镜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连珹的眼睛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水汽,但对上他的目光时,她没有躲开。安静地对视了片刻之后,她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种评语来夸我。”

      “那你想让我怎么夸?”某人忍俊不禁,一本正经的促狭道,“写一篇SCI综述——《论连珹同学在口部技能方面的快速学习能力及其应用前景》,发表在《Nature》子刊上?”

      “……席镜生。”小兔却忽而安静下来,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连珹没有接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腰,安安静静地贴着他。

      席镜生感受到了她沉默里那种细微而绵密的黏连感,像蛛丝一样绕在指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怎么了,小兔,舍不得我走啦?刚才不是还嫌我急色,现在又不舍得我走了?你这态度转变得太快,老公有点跟不上节奏。”

      “谁不舍得你了。”连珹闷闷地说了一句——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

      席镜生笑了,没有戳穿她的心思。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安静地等了几秒,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珹珹,你还好吗?”

      连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沉默了几息之后,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很轻:“……嗯。”

      席镜生微微退开一些距离,用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自己颈窝里轻轻捞出来,让她与他对视。
      “我指的是真的。”他说,“刚才整个过程——你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连珹愣了一下。她没料到他会在做完之后、在马上就要赶飞机的间隙里,认认真真地把她捞出来问这个问题。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回避——垂下目光,脸颊的温度又升了上来,声音含糊地应付了一句:“……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席镜生的语气依然很平常,“刚才时间不太够,前戏做得有点急,进去之后也没有太多时间让你慢慢适应。我想知道你整体的感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没有什么你喜欢但没来得及做的。”

      连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情做完之后,通常就是各自翻身睡觉或者各自去洗澡——至少她有限的经验里是这样的。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连珹有些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你以前也会问别人这种问题吗?”

      席镜生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被她这个问题带偏:“你是想问我会不会问别人,还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只问你?”他语气平平,却一针见血。连珹被他说中了心事,闭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席镜生看着她那副心思被戳穿之后硬撑的表情,没有继续逗她。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声音压低了几分:“珹珹,你知道这种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学。”

      连珹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你也在学?”

      “当然。”席镜生答得坦然,“我以前的经验,和跟你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以前那些,不需要问。因为她们的感受不在我需要考虑的范围内。但跟你不一样。”他低头看着她,“我想让你觉得,这件事是好玩的,是舒服的,是你愿意再试一次的。所以我也在学习——学怎么读懂你的身体,学怎么在你还没开口之前就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放轻了一些:“我今天有没有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你告诉我,我下次调整。”

      连珹看着他,想了想,认真回答:“……你咬我肩膀那一下,有点重。明天开会穿无袖的话,大概会被人看到。”

      席镜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他笑够了,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好,记住了。下次轻一点,或者换个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一瞬,“比如这里——西装领口能遮住的位置,比较适合席总搞小动作。”

      连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席镜生,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席镜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我在认真跟你做满意度调研。如果满分是十分,你给刚才的整体体验打几分?不要因为是老公就虚高,也不要因为不好意思就往低了压。实事求是,让我知道你的真实反馈。”

      连珹被他这副一本正经做调研的姿态逗得想笑,又觉得他是真的很认真想知道。她想了想,最后说了一个她觉得既保留了羞耻心又不至于让他太得意的分数:“……八分。”

      “八分?”席镜生微微挑眉,“那扣掉的两分,一分是我咬太重了。还有一分呢?”

      连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度:“……你等会儿要走了。”

      席镜生的呼吸顿了一下,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胸前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语气从刚才的促狭转换成了另一种温柔。

      “马来西亚那边有个会,推不掉,必须我亲自去。大概四天就回来了。四天很快的,你想想——四天也就是两个周末加起来。你周末在实验室泡着泡着就过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给不太高兴的小兔顺毛。

      连珹趴在他肩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问了一句:“东南亚冷链的事不是已经交给姜季泽了吗?”

      “嗯,冷链交给他了。这次去是因为归航计划的落地执行方案有几个条款要和当地合作方当面敲定。汪兆平那边也派了人过来,算是三方对个表。”他顿了顿,“本来可以让张今我去的,但汪兆平亲自飞了,我不出面说不过去。”

      连珹终于抬起眼看着他。她其实还有话想说——关于那张牌,关于裴璟倾,关于他在沙发上说的那些话她还没有完全消化。但她看着他眼下那层不易察觉的青灰,知道他这几天已经够忙了,于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席镜生看了她片刻,侧过头:“连珹,我知道你还在想你那个竹马哥哥的事。我已经翻篇了,你也不要再想了。你跟你二哥说,让他有空来家里吃饭——上回欠他那顿酒还没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而促狭,“还有就是——裴璟倾的事,我没吃醋。我只是觉得他叫你‘小兔’很不专业。我们之间已经有命名体系了——Margot、珹珹、Raggy、席太——他那个称呼不兼容,迟早得淘汰。”

      连珹站在沙发边,看着他一脸正经地发表完这番“命名学”高论,终于被他逗得轻轻笑了出来。她笑着摇了摇头,从茶几上拿起他落下的糖果盒,走过去放进他外套口袋里:“席总,你这个逻辑——难怪董事会没人能吵赢你。”

      席镜生还要说些什么,连珹赶紧推开他,去够地上的浴巾:“你快去洗澡!我给你叫杯咖啡,你路上喝。”

      席镜生笑着走进浴室,洗掉刚才留下的一身暧昧。连珹坐在床上,看着他飞快地换上一身新西装,系好袖扣,打好领带,变成那副她熟悉的冷冽精英模样。

      连珹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副变脸的速度,不禁觉得好笑,低声喃喃了一句:“衣冠禽兽。”

      “听见了。”席镜生从浴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还湿着,但西装已经穿戴整齐,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你老公耳朵很好。回来再跟你算这笔账。”
      连珹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席镜生一边收拾一边交代:“这间房间你不用管,我已经预约了客房服务。司机老陈在楼下等着,一会儿把你送回公司还是送你回家,你自己跟他说。”

      连珹用被子裹住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没有新衣服穿。刚才那身被你弄成那样了。”

      席镜生拉行李箱拉链的手没有停:“衣服老陈会给你送上来。放心,我让他带了一套放在车里备用的。”

      她想起刚刚被他垫在自己腿下的那件奇顿,是她还挺喜欢的意式剪裁,但此刻大概已经皱得不像话了。他平时对衣服讲究得很,衬衫但凡有一点褶皱都不会穿出门,刚刚却把西装就那么随意地垫在她身下。

      连珹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把西装从床上拿起来,卷好,放进了自己的手提袋里,没有留给客房服务。

      席镜生似乎看透了她的窘迫,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这件西装我自己处理,不假他人手。”
      连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没有讲话。他好像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留好了全部的余地,永远比她多想两步。

      席镜生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又停住了。他侧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桃花眼里浮起一丝促狭的光:“哦对了——今天情况特殊,时间仓促,还有一样没来得及教你。”
      连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什么?”

      “骑/乘/位。”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三个字,脸上毫无愧色,“下次一定补上。你好好预习一下,到时候我要抽查的。”
      连珹一头黑线,把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缩了进去:“……你、快、走。”

      席镜生看着那团被子球,无声地笑了。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又走回床边,低头隔着被子在她大概是小脸蛋的位置轻轻咬了一口。“不过——刚刚最后那一下,真不是故意的?”

      被子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连珹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涨红的脸:“席镜生——你有完没完——!”

      席镜生双手举起做投降状,笑着往门口退了两步:“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他退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忽然又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里有种狎昵的温柔,“下次——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连珹愣了一下:“什么?”

      席镜生靠在门边,坏心眼地笑了,但声音放低了一些,像在跟她说悄悄话:“不让你吞,主要是怕我自己忍不住——把你摁在床上当场再来一次。”

      连珹的耳朵瞬间烧透了。她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门板扔了过去——但某只狐狸已经比她快了一步,在她枕头砸到门板的前一秒,门已经轻轻合上了。

      门外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笑声,然后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房间安静下来。

      连珹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慢慢倒回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他洗发水和须后水混合的气味,淡淡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浓烈,但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她的嘴角擒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在唇边慢慢漾开。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闭上眼。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紧不慢。然后是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用一种哄小孩讲睡前故事的语调,压着嗓子,慢悠悠的:“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连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她从床上弹起来,脚都没顾上穿拖鞋,光着脚就跑过去开了门。

      门刚打开,席镜生就直接破门而入——他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抱离了地面,另一只手顺势把门带上,然后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连珹被他悬空抱着,双脚离地,只能攀着他的肩膀稳住自己。
      一吻结束,她眨眨眼,气息还没喘匀:“……你怎么回来了?”

      席镜生抱着她,轻轻颠了颠,然后低头咬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走到电梯口,想了想,还是得回来看看——看看我的小兔有没有在被子里偷偷哭成一只落汤兔。”

      连珹被他这句话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快走吧,等会儿张今我真的要报警说席总失踪了。”

      席镜生笑了一下,没有立刻松手。他又抱了她几秒,才慢慢将她放下来,让她重新踩在地毯上。
      他直起身,拍了拍她的发顶,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到发尾,像在完成一个仪式。然后他眨下右眼:“乖乖等我回来,嗯?”

      连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重新拎起行李箱,朝走廊尽头走去。他没有回头——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个距离已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了,但她能看到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说:进去吧,别站在门口。

      连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趾。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这只狡诈的狐狸,临走前还要用童话故事的开头来敲一次她的门。

      ……

      连珹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她一边用毛巾吸着发尾的水分,一边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J”,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显示在十五分钟前,正好是他登机前的空档。

      她点开最上面那条语音,把手机贴到耳边。席镜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点微哑,像是一边走路一边录的。

      “Raggy,洗完澡记得把头发吹干再躺下,别像上次一样湿着头发就睡着了,第二天头疼。”他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语调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这几天的日程,施僖会同步给你一份。你随时可以查岗——欢迎席太随时致电,本人承诺二十四小时开机,绝不漏接。”

      最后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磁性的笑意:“最后,记得给我拍照片。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
      连珹的耳朵瞬间热了。

      背景音里传来登机提醒的广播声,他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补了一句:“哦对了——客房服务我帮你叫好了,熔岩蛋糕是他们家招牌,刚烤出来的效果最好,配的那一球香草冰淇淋记得单独放,别直接扣在蛋糕上,不然底会塌。你刚才消耗不小,补充点糖分。”

      最后几个字他压得极低,像一声含笑的耳语,尾音里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促狭。然后他结束了,语音时长正好是三十二秒。

      连珹听完那段语音,握着手机在床边站了片刻。他的声音还贴在她耳膜上,她没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点了一遍重播,听完了他从头到尾的三十二秒。

      语音后面还跟着一条文字消息:“今晚抱不到老公了,让玩偶小兔替我站岗吧。记得我说的小兔——有惊喜。”

      紧跟着是一张照片,连珹点开来,愣了一秒——是一张她睡觉时的照片。她侧躺着,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肩头,露出一截锁骨和那只小兔玩偶的耳朵——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兔子,姿势像一只蜷缩的虾米。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拍下这张照片的。连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按下了保存。又看了一眼发消息的那个人——备注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改成了“Papa Lapin(兔子爸爸)”。

      连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改回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蛋糕吃了。照片删了。备注改了。」
      然后又补了一条:「注意安全,落地告诉我。」

      *

      连珹回到婚房时已经快晚上九点半了。

      从酒店出来之后她又去了一趟公司——东南亚各国的数据合规政策差异比预想的要大,WTO最惠国待遇原则在各国的实际贯彻情况也不尽相同,每一国的政策优惠条款和落地细则都需要单独梳理。她和数据合规部的小组开了一个半小时的会,逐条过了一遍越南和泰国的最新修订条款,确认了珹光科技提交的跨境数据方案在这两个节点上没有合规风险,才算把今天的工作收尾。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邮箱。施僖确实提前把席镜生的日程发了过来,她没有细看,关掉了邮箱。

      连珹到家时花厅和连廊的灯还亮着,刘妈听到动静从里面迎出来,问了她几句吃饭了没有、要不要热碗汤。连珹说吃过了,在公司和林檎一起叫的外卖。刘妈又絮叨了几句“先生出差了太太也不要凑合”,连珹笑着应了,才上楼去。

      洗完澡出来,她又坐在客厅地毯上把今天送到的花材修剪了一下,插进花瓶里。今天的是一束淡紫色的洋桔梗和白色雏菊,她修剪花枝的动作安静而专注,像在做一件冥想练习。护肤流程一整套做完,她靠在床头,拿起那本花至推荐给她的书。

      《不安的处境》。津巴布韦作家写的,花至强烈推荐,直接把书寄到了她公司,附了一张便签:“连博士,偶尔也读点文学吧,别老盯着数据方案和神经递质——别问为什么,读就是了。你一定会喜欢。”她当时看到那张便签,笑了一下,把书带回了家。

      她本来只是打算翻几页就睡的,但不知不觉就读了进去。文字像温吞的水一样包裹着她,故事里那种疏离而细腻的质感,让她想起很多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花至说得对,她确实很喜欢。

      连珹读到最后一页时才缓缓从书页里抬起头,恍惚了一下,才意识自己正坐在婚房的卧室里。没有他在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一个人的时候——静谧,自我,时间像温吞的水一样包裹着她,不急于流向任何地方。

      她有种近乎奢侈的自由感。但那种自由里,似乎多了一点以前不曾有过的空旷感,像一间搬走了大部分家具的房间,回声变得比从前更长了。

      连珹合上书,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床边那只小兔玩偶——然后她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席镜生那句“有惊喜”浮上脑海。她偏过头,看向安静坐在床头的那只栗色小兔。绿格子裙,蝴蝶结,毛茸茸的长耳朵垂在两侧,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她把它拿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裙摆整齐,蝴蝶结端正,看不出任何被被动过的痕迹。她又捏了捏兔子的肚子和四肢,没有什么异常。

      她想了想,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兔子背面的裙子接缝处——指尖触到一片比布料稍硬的小片。她翻过兔子,看到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手工开线,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把手指探进去,从里面夹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展开来,是他一贯的字迹:「恭喜你找到第一关。但你没那么容易抓到我,Raggy。第二关的线索在你每天坐下来的地方——但不是书房那把椅子。」

      连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从床上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她每天坐下来护肤、梳头的地方。

      她在花瓶下面找到了一张卡片:「珹珹,你来找这个盒子的时候,大概已经洗完澡,头发半干,穿着那件你喜欢的睡裙。你大概会在地毯上坐下来,盘着腿,借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读这张卡片。你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大概正在吉隆坡的某个高层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说英语和马来语的人,脑子里在想你今天晚上会不会穿那双我喜欢的拖鞋。——恭喜你来到第二关。现在,用你壁球课第一学期学过的那道公式,解出你下一步该去哪里。」

      连珹看着那张便签,轻轻笑了一下。壁球课第一学期——那门课她只上了三个月就因为实验排期冲突退掉了。但有一道公式她记得很清楚。是因为那个老师在第一堂课上说过一句话:“在壁球场上,找到最佳击球点的方法很简单——站在离后墙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乘以二,就是你的对手最难接到球的落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便签上的公式——(x/3)*2。x=梳妆台的抽屉数量。她走到梳妆台前,数了一下抽屉——左边三个,右边三个,一共六个。她按照公式算出数字:四。从左往右数,第四个抽屉。

      她拉开那个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哑光白色的长方形盒子,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盒子上面压着一朵白玫瑰——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乳白过渡到浅褐,被小心翼翼地压平、封存在一张透明的冷裱膜里。

      连珹认出了那朵花——是她那天在汪家花房里随手拿起的那支白玫瑰,后来她把它插进了席镜生夹克胸前的口袋里。她以为那朵花早就被丢进了某个垃圾桶里。他却把它做成了压花。

      连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朵压花的花瓣,然后打开了那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线条优雅的物件,哑光白色,材质温润如玉,末端刻着一行极小的字:“To Margot, from J.”

      连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脸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了上来。她拿起那枚振/动/棒——比她想象的要轻一些,手感温润,像一件设计优雅的艺术品,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它的实际用途。

      连珹握着那支东西,感觉掌心微微发烫——不是物理上的热度,是心理上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她把那东西放回盒子里,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卡片,是手写的,他的字迹。上面写着一行数学表达式:
      f(x) = 自己探索——定义域:枕边。值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从x₀处开始求导。P.S. 遥控器在盒子夹层里。」

      看到以下这段字的时候,连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他的声音:「看到你拿着它研究的样子了——是不是还认真看了看材质和工艺,用拇指摸了摸表面的触感,然后把它放回盒子里,打算等我回来再跟我算账?我让设计师把震动模式做成了渐变式,档位的排列逻辑——是你最喜欢的斐波那契数列。顺便说一句——你耳根红了。」

      连珹“啪”地一下合上了盒子。她深吸一口气,把发烫的脸颊贴在手背上降温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往盒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她愣了一下,拿起那只扁盒,打开。

      呼吸顿住了。一串温润的粉色光泽流泻出来。是一条十二颗海螺珠串成的手链,每颗都有她食指指甲盖大小,带着海螺珠特有的瓷釉质感和火焰纹,光泽温润如丝缎。珠子之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搭扣是一粒玫瑰金的小兔子头,眼睛是两粒极小的红宝石。连珹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次这个级别的海螺珠。她知道这种珠子有多稀少,知道它的价格有多高,也知道它不是有钱就能立刻买到的东西——需要等,需要刚好有人愿意出让。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手链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字体却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比他的字迹工整一些,像是在写这张卡片的时候特地放慢了速度:「珹珹,按顺序拆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找到了两个盒子。第一个是玩具,第二个是首饰。如果你先拆了下面那个再拆上面那个——那你就破坏了本人在叙事结构上精心设计的悬念顺序。没关系,我不会生气。」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卡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怕你收到上一份礼物之后不好意思跟我说真话——所以备了这份。十二颗海螺珠代表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都告诉你一次:你值得收到不需要理由的礼物。P.S. 上一份礼物也可以不用。但扔了我会伤心。」

      连珹低头看着那张卡片,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拿起手链戴在手腕上,尺寸恰好贴着她的腕骨,和那块贝壳表盘的古董女表并排在一起,像是一套被人默默配好的珍藏。

      她坐在梳妆台前,低头看着腕间那串海螺珠在灯光下流转的柔润光泽,沉默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手腕的照片,发了过去。没有配文。

      过了五分钟,那头没有回文字,只有系统提示:对方拍了拍你。然后紧跟着一条消息,干净利落三个字:「接电话。」

      下一秒,电话已经拨过来了。

      连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和今天下午在酒店里一模一样的调子:“聪明。成功找到了疯帽子的茶话会——比我预计的快了大概七分钟。不错,值得表扬。”

      连珹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腕间那串粉色的珠链,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你用一道积分式送情趣玩具、用海螺珠手链收尾——席总,你送礼物的逻辑链真的很像你的为人。”

      “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展开说说。”

      “先用一层荒诞破冰,让人放下戒备;再用一层实用和巧思建立联系感;最后用一件足够漂亮、足够郑重的东西收尾。让收到礼物的人在好笑、好气、好用、好看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就忘记了‘这个人出差前还偷偷在家里布置了这么多机关’这件事本身有多离谱。”她停了停,目光落在那道函数式卡片上,“但你藏礼物的方式比礼物本身更有意思。我找了三层才找到——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昨天早上走之前,你还在睡。我动作很轻,大概花了十分钟。”

      连珹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那天早上她醒来时,身侧的床单已经凉了——她当时以为他只是走得急。她低头看着腕间那串海螺珠,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颗,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席镜生,你干嘛送我那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有人明知故问:“哪个?手链还是玩具?”
      “……那个。白色的那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连珹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正靠在吉隆坡酒店房间的沙发里,领带松开了,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的笔或是什么别的小物件,嘴角带着那种“你终于问到了”的笑意。
      “你猜。”
      连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席镜生笑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正经了几分,却没有收起那种从容的调子:“送你这个,不是因为我不在的时候需要它替代我——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取悦自己是正常的,不需要有任何羞耻感。你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里,大概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一点: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的快乐也是你自己的。你不需要等别人来给你,你自己就可以给自己。”

      连珹握着手机,没有打断他。

      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像是在跟她说一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这是你的研究项目——不是我的。你不需要我在旁边也能完成实验,这样你才能区分两个概念:‘和他做是快乐的’和‘这件事本身就是快乐的’。这两者之间有一道因果链,你不该跳过它。”

      席镜生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收了几分促狭,多了一层认真:“而且珹珹——你如果更了解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就能更好地指导我。下次我碰你的时候,你就能告诉我:这里可以重一点,那里可以轻一点,这个节奏不太舒服,那个角度是对的。你不需要觉得说这些是在否定我——这是标准的信息反馈。我求之不得。”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所以你手上那个设备不是替代品。是培训工具——用来培训你的男人怎么更好地爱你。”席镜生说完最后那句话,语气里那点促狭又浮了上来,“当然,如果你试用之后觉得效果不错,也可以在我回来的时候当面演示一下学习成果——我不收版权费。”

      连珹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接他这句话最后的那个钩:“……你的卡片上写的是积分式。我还以为你会写一个更难的题。”

      电话那头的席镜生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被她的学术自尊心逗到的意外和更多赞赏。“下回给你写一个傅里叶变换。”他说,“让你解一晚上,解出来才有礼物。”

      “那算了。”连珹说,“傅里叶变换我自己推导过三遍,不想再推第四遍了。”

      席镜生笑出了声。他笑够了,声音又回到了那种不远不近的平稳:“珹珹。你戴那串手链,很好看。”

      连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海螺珠,像一片凝在手腕上的粉色落日。“……谢谢。”

      “不客气。礼物是给你买的,但你戴它很好看这个事实——算是附赠的快乐,归我。”

      连珹握着手机,低头看着腕间那串珠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席镜生。”
      “嗯?”
      “……那边的饭,吃得惯吗?”

      席镜生在电话那头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柔和了一度,像是听出了她那句话底下的含义——她是在用一种她能说出口的方式,问他一个人在外面好不好。

      席镜生笑了一下,没有戳穿她:“还行。今天晚上和当地合作方吃的娘惹菜,有一道鱿鱼酿虾滑还不错,下次带你过来吃。”他顿了顿,打趣她,“不过没有你在旁边帮我挡酒,我一个人喝了大半瓶。”

      连珹嘴角弯了一下:“席总也有不想喝的时候?”
      “有。比如今天,一口都不想喝。想早点回酒店,看看某只小兔有没有乖乖给我回消息。”

      连珹咬了下嘴唇,没有接这句揶揄,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打开行李箱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席镜生笑了一下——他刚到酒店拆开箱子的时候,就在叠好的衬衫旁边,看到那瓶香水。无花果的清甜,混着一丝奶香和绿叶的气息,是她惯用的那一支。他拿起来闻了一下,就知道是她放的。

      眼下,席镜生靠在吉隆坡酒店房间的窗边,手里正转着那支细长的香水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像一小片被凝固住的秋日午后。

      “趁我洗澡的时候放的?”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明知故问。
      连珹被他猜了个正着,耳根微微发热:“……席总,你连个例行审问都没有……”
      “小兔子,你是什么时候——”
      “好好,打住。”连珹径直打断他。
      席镜生靠进沙发里,满意地低声笑了起来。

      “嗯。我的小兔,偷偷往我箱子里塞香水——怕我这几天在外面不乖?”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促狭又浮上来,“不过你放心,这几天不管去哪个场子,我都会喷上这瓶香水,让所有人都知道——家里有只小奶兔在等我回去。”

      连珹握着手机,原本想反驳一句“谁担心你这个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接他的话茬,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几分:“那个香水其实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法国一个小众品牌,调香师是个老太太,已经退休了,现在市面上几乎买不到了。我到了中国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那家店。”

      席镜生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那是我小时候妈妈身上的味道。”连珹说。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本身,反而比任何修饰都更有分量。她在电话这头垂下眼,“我记得她每次出门演出前,会从梳妆台上拿起那瓶香水,往手腕和耳后各喷一下。然后她会蹲下来,抱我一下,说‘Margot,妈妈晚上回来’。”

      席镜生没有插科打诨。他把那支始终没点的烟放下,换了一只手握手机,声音沉了几分:“所以你现在也用这个味道。”

      “后来她不演出了,也不喷那瓶香水了。”连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我一直记得那个味道。”

      席镜生静静地听完。他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方才沉了几分:“嗯,我记得。”

      连珹握着手机,那些她以为已经被时光碾成齑粉的细碎片段,在这一刻被一句话轻轻拢了起来,像是有人用手掌接住了一捧落下来的沙。

      “……席镜生。”
      “嗯?”

      她又忽而说不出话了。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幕下静静铺展。

      沉默了好一会儿席镜生才重新开口:“珹珹,上次你喝醉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个问题。你当时说想——但那是你喝醉了之后说的话。我现在想再问你一次,趁你清醒着。”

      连珹隐约知道他要问什么。她没有打断他。

      “你想去找你妈妈吗?”

      窗外的风穿过纱帘,带着夜的凉意拂过她的手臂。连珹沉默了很久。

      “……这么多年,我没有主动找过她。”她开口,声音有些暗哑,“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她当年既然选择了不回头,那她大概有她的理由。也许她有了新的生活,也许她不想被过去打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不来找我,一定有她的原因。也许对她来说……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席镜生没有立刻接话。他想起张今我发到他邮箱里的那些资料。他查到的线索也几乎没有伊内斯主动尝试寻找女儿的记录。

      席镜生没有在电话里提这些,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说,然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绽开一朵柔软的玫瑰,谁也没有急着去摘。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和刚才相比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变化。
      “……席镜生。”
      “嗯?”他的尾调微微上扬。
      她却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滑轮滑动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火苗被点燃的轻响。他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等她在那片沉默里找到她想说的那句话,或者决定不说什么。

      连珹握着手机,她想说——我想你。但那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颗太烫的糖,含不住又咽不下。她怕说了之后,他会觉得她太黏人;怕这三个字说出来会变成一种要求。
      她最终只是抿了一下嘴唇,说:“……晚安。”

      席镜生手里的打火机响了一下,火光丝缕缠绕在眉宇间,忽明忽暗。他垂眼让指尖那簇火苗安静地将眼底的失落燃尽,然后缓声开口,语气平稳如常:“再叫一句。”
      “什么?”
      “我的名字。”
      连珹微微一怔。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求这个,但她还是乖乖地叫了:“席镜生。”

      她叫这三个字的时候,和所有人都不同。语调底色是她一贯的清冷自持,但“镜”和“生”之间有一个快速的滑音,像是这两个字在她舌尖上绕了一下才落下来;而“生”字最后的尾音,拖长,像是不自觉的撒娇。

      席镜生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最后一个字拖长的尾音,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再叫。”
      “……席镜生。”
      “再叫。”
      连珹被他这样反复的要求弄得有些困惑,但还是顺从地又重复了一遍:“席镜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连珹听到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呼出的气息拂过听筒,像是隔着几百公里也能感受到的那一点温热与缭绕。
      “嗯。最后一句——叫我什么?”

      连珹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她垂下眼,声音轻柔地落下:“老公。晚安。”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她一贯清冷的尾音和不太熟练的停顿。

      席镜生靠在窗边,缓缓吐出一口烟,看着那缕灰白色的烟雾在夜色里消散,无声地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听过很多女人用各种不同的语气半真半假地叫过这个称呼——撒娇的、讨好的、试探的、习惯性的。他一向不喜欢这个称呼,它对他来说意味着某种他不想背负的责任和束缚。但在她这里,每一次都是他主动要来的,她才肯叫。

      此刻,隔着整片南海,在吉隆坡深夜的酒店房间里,他空前地希望她能够主动对他喊出这个称谓,能毫无负担地、理所当然地、理直气壮地占用他。

      席镜生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看着那缕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他沉默了一息,喉结在沉默中上下一滚,像是把那一点灼热咽了下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方才又轻了一度,但依然平稳:“嗯。晚安,Raggy。”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