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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figu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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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婚房时已近九点半。夜风微凉,连珹被他稳稳抱在怀里,一路穿过花园的石径。她趴在他肩头,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席镜生没听清,侧耳凑近,捕捉到几个含糊的音节——她在用法语念一种水果的名字。
“Figue… figue…”
无花果。还惦记着那盒冰淇淋。刚才在车上不让她吃,现在酒劲彻底上来,倒开始说母语了。
席镜生把她放在床尾凳上,蹲下身给她脱高跟鞋。她低头看着他,蓝眼睛因微醺而格外水润,睫毛扑闪了两下,忽然伸出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你头发好软。”
“席太,”他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高跟鞋轻轻放在一旁,仰头看她,“你现在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
连珹蹙眉想了想,很认真地用三种语言各说了一遍:“清醒——awake——éveillée。”
席镜生挑眉。很好,醉得不轻。
他手臂稍一用力,将她从凳子上拎起来站好,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柜面,将她圈在自己与家具之间,低头平视她的眼睛,故意换上公事公办的严肃口吻。
“现在开始算账。今晚,你叫了我三次全名,在车上推我的脸,还不让我亲你。”他慢条斯理地数着,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腰间,“席太,你说,这事该怎么算?”
连珹歪着头看他,似乎真的在努力思考。片刻后,她伸手拽了拽他的领口,口齿不太清晰地问:“你生气啦?”
“有一点。”
她又想了一会儿,然后仰起脸,那双蒙着水汽的蓝眼睛乖乖看着他,小声地叫了一声:“镜哥哥。”
席镜生扶在她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瞬。这个称呼,他之前明里暗里逗了她那么多次,都没能撬开她的嘴。现在倒好,一杯混酒下去,主动交了。
他把人往怀里带近了些,诱哄着:“刚刚叫我什么?没听清。”
连珹顺势趴在他胸口,声音比刚才更含糊:“镜哥哥……”
这一声叫得席镜生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过。他得寸进尺,嘴唇贴着她发热的耳廓,用气声问:“还有呢?上次晚上……在床上,叫我什么来着?”
连珹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似乎在回忆。然后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很小声地呢喃:“……主人?”
席镜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手指从她后腰缓缓滑到尾椎。他继续诱哄,声音更哑:“……还有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长睫低垂,脸颊绯红。最后,她把脸整个藏进他颈窝里,“……Daddy。”
席镜生闭了闭眼,这下是能判定小兔是真醉了。他本意是逗她,结果被她这三声叫得自己差点没绷住。他深吸一口气,把人从肩窝里捞出来,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因醉酒而格外乖顺迷茫的眼神,忍不住低笑出声,低头在她鼻尖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好了好了,”他声音有点哑,“别叫了……再叫,你老公今晚真要撑不住了。”
连珹被他弹了一下,皱起鼻子,无意识地用法语嘟囔了一句:“Pourquoi tu fais ça……”
他没听懂,但猜得出是抱怨。心里那点燥热被她这醉后憨态浇熄了些,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他一把将人抱起,走进浴室,让她坐在洗手台大理石面上。
拧了热毛巾,席镜生仔细给她擦脸。从额头到下颌,她乖乖仰着脸,任由他动作。擦到脖颈时,连珹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眉骨上慢慢描摹,眼神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课题。
“你是因为我脸好看,”她一字一句,很认真地问,“才喜欢我的吗?”
席镜生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知道她醉了——清醒的连珹绝不会问出这种问题。她把所有的不安、自疑,都锁在那副冷静理智的铠甲之下,只有被酒精泡软了防备时,才会泄露一丝缝隙。
“不是。”他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得毫不犹豫。
连珹皱了皱鼻子,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逻辑开始胡乱跳跃:“那……是因为我腰细?你碰过那么多女人……也是因为腰才喜欢?”
越说越离谱。最后,她像是总结陈词,用母语下了结论:“Je suis juste une jolie poupée.”
(我只是一只漂亮的洋娃娃。)
席镜生忽然将毛巾放在一旁,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微微弯腰,与她平视。
“你不是洋娃娃。”他轻轻抬起连珹的下巴,“你是连珹。你是我太太。”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任何东西。”他望进她雾气氤氲的眼睛,“是因为你是连珹。只是你。”
连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但酒精把话语都融成了模糊的呜咽。她盯着他开合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歪了歪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长得……好像我的初恋哦。”
席镜生一愣,随即失笑。什么初恋,他就是。
可她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Jenson。”
席镜生忍俊不禁,低头在她嘟起的唇上啄了一下:“小醉鬼,我就是。”
有人却像没听见,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最后得出结论:“嗯,是有点像……但你没他好看。”语气斩钉截铁。
席镜生被她气笑,捏了捏她的鼻尖:“没良心。看清楚了,我是谁?”
她眨眨眼,焦距终于对准,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席镜生?”
“算你还没醉到不认识老公。”他重新拿起毛巾,继续给她擦脖子,状似随意地问,“今晚在餐厅,弃子提到你跳芭蕾的时候……是不是不开心?”
连珹睫毛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吗?”他声音放得很轻。
她抬起头,眼睛里慢慢积聚起水雾,“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我妈妈……”连珹吸了吸鼻子,用英文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不等他回答,连珹像是怕被中断,语速加快了些,逻辑在醉意中跳跃:“她把最好的舞鞋都给了我,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裙子……可是她没有要我。”
最后一句,她切回了中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不要我。她把我交给连家,在机场……她都没有回头。”
“她知道吗?”连珹看着他,眼神迷茫又固执,“我从小就学芭蕾。妈妈说,女孩子要学芭蕾,气质才会好。她每次来接我下课,都会给我买无花果味的冰淇淋……后来我来了中国,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顿了顿,连珹声音更低了:“再后来……朱静瓷说,妈妈送我去学芭蕾,是因为早就想好了,以后要怎么用我的脸、我的身体……去取悦别人。”
连珹抬起眼,执拗地看着他,声音沙哑:“你呢?你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的吗?因为我的脸好看,腰也细……因为我和她们一样?”
席镜生的心闷闷地疼。一瞬间明白了刚刚醉后的胡言乱语扎根在哪里。
席镜生将她从冰冷的洗手台上抱下来,紧紧拥进怀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爱你。她把那首曲子写给你,叫你Marguerite——珍珠。她把最好的舞鞋、最好的老师、甚至她所能给的、关于美的所有认知,都给了你。”
席镜生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她没有回头,大概是因为……怕自己回了头,就再也舍不得松手了。”他顿了顿,更用力地抱紧她,“珹珹,你是被爱过的。你现在,也在被我爱。”
他稍微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是因为你漂亮,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腰细,也不是因为你会推公式。”
“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是连珹。”
连珹有些懵懂地看着他,像是在消化他的话,又像是被酒精吞没了。
席镜生不再多言,将她抱进已经放好热水的浴缸。她像失去所有力气,闭着眼靠在缸边,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身体,长发如海藻般在水面轻轻浮动。
他拿起浴花,挤了沐浴露,细致地给她擦洗手臂。她忽然从水中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
“席镜生,”她没睁眼,声音因醉意和热水熏得有些飘,“你知道……figue和fleur的区别吗?”
“嗯?”
“Figue是无花果。Fleur是花。”她慢慢睁开眼,眸子蒙着水汽,却异常认真,“无花果……其实不是果实。是花托,把花包裹在自己身体里面。花在里面开着,从外面……看不见。”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醉后混乱的语言。
“所以妈妈给我取名叫Marguerite,珍珠。珍珠是藏在贝壳里的花。我最爱无花果味的冰淇淋……无花果是把花藏在身体里的果。”
连珹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我也是。我把所有的花……都藏在里面了。”
席镜生看着眼前这个醉到语言系统混乱却还在努力向他解释无花果生物学和名字隐喻的小白兔,心脏酸胀得发疼。
他在她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知道啦。你是无花果。花都藏在里面,我看不见。”他蹭了蹭她的鼻尖,“没关系,我一点一点拆。总能看见的,对吗?”
连珹含糊地“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靠在浴缸边缘。酒精和热水的双重作用下,她很快沉入安稳的睡眠,呼吸变得绵长。
席镜生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将她从水中抱出,用浴巾仔细裹好,抱回卧室,安顿进蓬松的被褥里。
她的睫毛还是湿的,脸颊残留着酒意与热气熏出的浅粉,呼吸平稳,睡得毫无防备。
席镜生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起身,走进衣帽间,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唐川发来的,言简意赅:
「裴璟倾,裴家早年送去大陆养的那个私生子。和当年车祸的事无关。」
席镜生垂眸看完,回复:「知道了。」
锁屏前,他瞥见唐川后面跟着的那句:「你查他干嘛?」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转身推开卧室的门。
*
这事直到第二天晌午,连珹在公司吃午餐时才回过味来。
她打开手包找纸巾,指尖却触到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展开,席镜生龙飞凤舞的字体跃然纸上,列着三行小标题:
「酒后供述摘要」
「裴璟倾相关」
「有待进一步核实」
最后一行,字迹遒劲:「以上内容均已存档,择日提审。被审讯人有权保持沉默,但所说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审讯官:席。」
连珹捏着纸条,叉子悬在半空。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用简笔画了只圆头圆脑的小兔子,旁边一行小字,笔迹带着戏谑的飞扬:「Hi, Bunny. 你昨晚还叫了 Daddy。」
连珹盯着这张“罪证”,足足愣了好几秒。她昨晚……到底还说了多少?饭也顾不上吃了,她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便劈头问:“席镜生,你昨晚是不是套我话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安静,他的声音传来,似乎刚抽过烟,有些微哑:“现在才发现?我本来预计,你早餐时就该打过来兴师问罪了。”
连珹捏着那张纸条,理智和记忆迅速回笼,抓住关键:“你怎么知道裴璟倾?你明明偷听我讲话!”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门开合声,背景杂音消失,他似乎是走进了更私密的空间。静默片刻,他才开口,语调里的促狭淡去:“连珹,那我不问,不提,你准备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开口跟我说,嗯?”
连珹喉间一哽。她想说她本来是要说的。她并非有意隐瞒,只是顾虑重重。她记得裴家与当年席家兄弟那场惨烈车祸的牵连,记得席镜生用了大半年时间,如何精准利落地将几个主事人送进去。她知道裴璟倾当时远在大陆,与旧事并无直接干系,可他终究姓裴。她怕这姓氏本身,就会在他心里落下一道阴影。所以她总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更心平气和的时刻。
可这些盘旋在舌尖的话,在电话那头骤然加深的沉默里,忽然都变得轻飘无力。那沉默像无形的网,缓缓收紧了她的呼吸。
“连珹。”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所有玩笑的意味,沉静得有些陌生,“昨天他问你的那个问题,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问题?”
席镜生似乎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透过电波传来:“或者说,即使那个人不是我,你需要婚姻的话,你也会嫁的,对不对?”
一刹那,连珹听懂了。
他问的不是她爱不爱他。他问的,是那个在她还不敢奢望Jenson的时候,在她早已习惯将自我需求压缩到最小的年月里,如果联姻对象不是他,她会不会也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交换的筹码,安静地走进另一段婚姻。
他不是在质问,他是在替她心疼。心疼她曾那样“准备”过。
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
“席总,”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发涩,“你最近……真的很不聪明。”
电话那头的沉默忽然松动了,席镜生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他承认得爽快,“我最近确实不太聪明。尤其是昨晚,某人趴在我肩上,迷迷糊糊叫‘Daddy’的时候……我差点就信了,自己真能给她当爸爸。”
“席镜生!”连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弄得又羞又恼,“你要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有人笑着受了,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半命令半打趣,“所以,席太,以后不准在其他男人面前喝酒。听懂没?”
他压低声音,笑意盈盈:“你不知道,你昨晚……有多乖,多可爱。”
连珹懒得理他这茬,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席镜生又低笑一声,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传来纸张轻微的窸窣声。“说正事。汪松燃生日宴的邀请函,席太有什么指示?”
连珹其实不太想去那种衣香鬓影、言不由衷的社交场。但花至的事还未落定,汪家四小姐的底,她想亲自探一探。
“去看看吧。”
“好。”席镜生应得干脆,似乎早有所料,“下午让老陈去接你。”
临挂断前,他忽而又笑了一下,很轻地叫了她一声。
“珹珹。”
“嗯?”
听筒里静了一瞬,只有他平缓的呼吸声,
“没什么。就叫叫你。”
*
席镜生挂了电话回到包厢时,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
这是城外山里的私人会所,窗外竹影横斜,偶尔几声鸟鸣从林间漏进来,整座院子今天就他们一个饭局。圆桌上已经撤了主菜,换上几碟精致的茶点。
何处长正端着茶杯和傅主任聊东南亚医疗数据跨境流动的新政风向,连玦坐在对面,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翻看手机上的合同条款。
“席总这个电话打得够久的,”何处长放下茶杯调侃,“我们刚说到新加坡那边的数据合规,连总说你那边已经有框架了——对了,上次药监局那个预审会,王处回来跟我夸了半天,说席总带了个律师去,硬是把电梯事故扭成了汪家冷链合作的敲门砖。少年英才,后生可畏。”
席镜生在连玦旁边落座,随手给自己斟了半杯茶,桃花眼微微弯起来,语气谦逊却暗含坦诚:“何处过奖了。电梯事故是意外,汪家那边主动搭线也是凑巧。不过冷链这环确实是个关键节点,后续还得仰仗药监这边支持。另外跟您坦白一句——那律师是我发小,他手腕缝了五针,工伤我已经报了。他今天没来,怕您跟他要法律意见书。”
何处长笑着摇头,指着他对傅主任说这位席总一张嘴能把人堵死也能把人哄好。傅主任接过话头,语气正经了几分:“东南亚AI制药出口,席家技术基底、连家终端渠道、汪家冷链配送,三家各占一环。你们这个局布得好,但有个前提——席连两家的战略合作必须牢牢锁在一起。好在席总和连总本就是一家人。”
连玦放下手机,朝傅主任微微颔首:“傅主任放心,我和镜生合作很顺利,技术框架已经迭代两版,数据合规方案是我妹妹亲自带的。”
何处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席镜生一眼,笑着说席太太也是连家人,这个局真是里三层外三层都锁死了。
席镜生端起茶杯敬在座两位,又看了连玦一眼:“东南亚这个项目从头到尾,连家出渠道,镜生出技术,珹光出数据合规——连珹虽然不在席氏任职,但东南亚的基础医疗数据框架是她带团队一手搭建的。她是我太太,也是这个项目最核心的工程师。”他顿了顿,收敛起惯常的散漫,“所以这个项目,从镜生这边,我可以保证技术交付的稳定性;从珹光那边,数据合规方案已经得到药监认可;从连家这边,二哥和我会对接好终端落地。请二位放心。”
何处长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傅主任也端起茶盏,转了话题聊起汪家那边的冷链报价。又聊了片刻,何处长和傅主任起身告辞,席镜生和连玦送到会所门口。车驶出山道后,席镜生转身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叫住连玦:“二哥,留一步。”
连玦转过身来。席镜生把衬衫领口松了一颗,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开门见山:“裴璟倾,当年怎么回事?”
连玦走回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隔着淡淡的烟雾看着席镜生,片刻才道:“他那时候还算不上裴家的人,只是小珹高中时的一个同学,后来才被裴家接回去。和当年席家那场车祸,没关系。”
席镜生说不介意裴璟倾姓什么,他在意的是另一桩事,“我的小兔子,当年竟然窘迫到,要找个外人来演戏,才能不被随便塞去嫁人。”
“你们连家离了嫁女儿不能过了是吧?一个两个都这样——连南是,她也是。不嫁人就连门都出不去?”席镜生本来还能压着,越说越来气,毒舌属性全开,“你也是,给她找谁来演不好,找个裴璟倾。那人一看就不着调,我查过了,高中那会儿成绩稀烂,考试作弊被教导主任抓过现行都不止一回——”
连玦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平日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妹夫此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难得没有怼回去。他等席镜生夹枪带棒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席总,“我们连家要是不嫁女儿,你上哪儿做这个女婿去?”
席镜生被他一句话噎在当场。
连玦又笑了笑:“我可听说了,当年董事会上,有人一意孤行,非要娶连珹。说什么漂亮、聪明、专业对口……现在倒怪起连家嫁女儿了?”
席镜生被他戳穿,也不装了,低头笑起来,他往后一靠,“对,摊牌了,从一开始,就是看珹珹顺眼,想娶。怎么着?”
连玦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可真是够离谱的,连老陈的醋都喝,现在连八百年前的假想敌都不放过。
席镜生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含着笑意看他:“二哥,你今天话格外多……是不是因为,裴璟倾当年,也差点成了你妹夫?”他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你是不是觉得,你妹妹嫁给我,比嫁给他,总算强了那么一点?”
连玦无奈地叹了口气,碾灭烟蒂:“没这回事。裴璟倾心里有人,喜欢的是他继父的外甥女。”
席镜生眉梢一挑:“那更不行了——拿我的小兔子当工具人?”
连玦低头沉默了片刻,收敛了笑意,说了句实话:“她那时候难。我在新加坡,就没人在连家替她挡。裴璟倾的事,对她来说不是风花雪月,是保命。你刚才骂连家靠嫁女儿活——话不好听,但没说错。连南的事之后,我以为我回来之后能护着她。结果没护住。这件事我欠她。”
席镜生没有再毒舌,只是把玩着茶杯,说他欠的,自己还。
连玦看着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了一支出来,却没抽,而是朝席镜生递过去。
“拿着。”
席镜生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连玦在烟盒上挥笔写字。
连玦写得很认真,笔锋有力,写完把烟盒往他怀里一扔就往外走。
烟盒背面,前面是规规矩矩的八个字:「祝百年好合,珍之重之」。
最后还有一行,笔迹愈发张扬不羁:「如敢惹连珹不开心,随时可凭此券找连玦领取一拳。」
落款:「有效期:永久」。
席镜生看着这行字,先是愣住,随即忍俊不禁,靠着藤椅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
连玦已经走到廊下拐角,背对着他,随意地抬了抬手,算是道别。
“放心,”席镜生朝那背影扬了扬手中的烟盒,“这拳,你领不到。”
连玦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葱茏的绿意之后。
席镜生靠在椅背上,把烟盒翻了个面,重新看了两遍那行字。窗外竹影婆娑,鸟鸣声从山间远远地传下来。
他忽然低下头,无声地笑了。忽然想起,刚刚电话挂断前,连珹怼他的那句——“你最近很不聪明”。
是。他最近确实不怎么聪明。方寸大乱,心绪不宁,连陈年旧醋都翻出来呷。
烟盒上那行字被日光晒得微微反光,席镜生把烟盒放进衬衫口袋里,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大步朝门外走去。
*
下午三点,连珹开完珹光科技第三季度的尽调会议回到办公室,桌面上已经摞了厚厚一叠待批的策划书。
她刚翻开最上面那份,内线电话便响了,“连总,您现在方便吗?有件事……可能需要您看一眼。”
“进来。”
林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欲言又止。
“连总,”林檎将平板轻放在她面前,“您昨晚……是不是在江边那家餐厅,遇到一群过生日的小姑娘?”
连珹从文件上抬起眼,“嗯,帮她们拍了张合照。怎么?”
林檎点开屏幕,一段正在播放的小红书vlog呈现出来。“她们发了生日vlog,您有一个侧影出镜了。现在这条视频……热度涨得有点快。”
林檎把平板放在连珹面前,屏幕上是一段正在播放的小红书vlog。视频拍得很轻快,配乐是首欢快的法文歌,画面闪过蛋糕、欢笑、举杯,中间穿插的花絮里,有一帧清晰地定格了连珹的侧影——她站在包厢门口,一身荷叶绿吊带长裙,外搭那件宽大的黑色复古西装,正微微低头,指尖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只是一个极短的镜头,没拍到正脸,但那修长的颈线、清冷的身姿,在暖调的光影和欢快的音乐衬托下,有种惊鸿一瞥的美感。
女孩在视频里叽叽喳喳地描述:视频里,女孩兴奋的声音雀跃着:“在餐厅偶遇一个超级漂亮的混血姐姐!神仙颜值!气质绝了!帮我们拍了合照,说话声音还特别温柔!我给她送小礼物的时候,发现她比镜头里还要瘦,本人真的美哭!后来她先生也出来了,我的天,超有腔调的大帅哥,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了!姐夫气场太强,我们没敢多拍,但姐夫对姐姐真的超温柔!仙女姐姐已经有姐夫了,我们小姐妹团集体失恋!”
弹幕零星飘过:
「求问姐姐的衣服品牌!绿裙子美哭,清冷钓系美人,现实里真的存在!」
「西装是YSL vintage男款?穿老公的衣服?这波狗粮我吃了!」
「只有我注意到姐夫的手吗?搂腰那一下,苏断腿……」
评论区更是热闹:
“姐姐看起来好有气质,是明星还是模特?有人扒出来了吗?”
“这一身穿搭还有气质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啊,别扒了,说不定人家什么背景呢。”
“只有我觉得姐夫那个侧影也帅得离谱吗?虽然就一闪而过……”
“本生物狗弱弱说一句,姐姐这个气质好像我们领域顶刊的封面科学家……(顶锅盖跑)”
………
但更多是纯粹赞叹:「这种又冷又温柔的气质太绝了,像雪后松枝上那一点点阳光。」
up主特意在评论区置顶留言:“大家欣赏一下美貌就好啦~仙女姐姐已!婚!姐夫超帅,感情超好!不要过度讨论打扰,更不要引战哦~谢谢大家祝我生日快乐!」
林檎小心观察着连珹的神色,问道:“连总,虽然目前评论风向比较正面,但热度上升有点快,涉及您的私人形象……需要让公关部介入吗?比如联系发布者友好删除,或者适当引导一下热度?”
连珹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些快速滚动的评论上掠过,脸上没什么波澜。“不用特意处理。”
她指尖在平板边缘轻点了一下:“发布者是个过生日的小姑娘,视频内容没有不当,也是出于分享喜悦。我们没必要扫她的兴。”
“可是,连总,”林檎仍有顾虑,“万一有人顺着深挖,或者后续出现不实信息……”她太清楚自家老板的作风,几乎从不在非必要场合暴露私生活。
“这种UGC内容,热度来得快,散得也快。”连珹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眉心,“过度反应,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显得小题大做。让公关部保持正常监测即可,不必额外动作。如果后续出现偏离事实的恶意解读,或者对发布者、对我们造成实质骚扰,再按既有预案处理。”
又补了一句,“用我的个人社交小号,给那个发布视频的姑娘私信一句‘生日快乐’,顺便祝她……巴黎的留学生活顺利。注意,别署公司或任何职务信息。”
林檎眨了眨眼,有点惊讶:“连总,您怎么知道她要去巴黎留学?” 视频里好像没提。
连珹已经重新戴好眼镜,翻开策划书,语气淡淡的:“那姑娘学设计的,聊天时提过一句。去吧。”
林檎应了声好,转身出去时在心里默默感慨——她老板这人,面上冷冰冰的,背地里连陌生小姑娘要去哪里留学都记得。
平板上的视频还没关,弹幕仍在飘过。连珹低下头,正准备继续看文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花至。她直接把那条视频链接甩了过来,后面跟了一串爆炸式的感叹号——「姐姐杀我!!!!!!」
连珹弯起嘴角,回她:「云南信号这么好?你不是在深山老林里录《归园田居》么。」
花至秒回:「我爬到山顶才有这点信号!你别转移话题!这视频拍得也太好看了!那条绿裙子!就是我上次帮你挑的Celine对不对!你知道评论区怎么说你吗?——‘现实里真有这种像从顶级学术期刊封面上走下来的人吗’——我差点切大号去回复:有,我闺蜜!」
紧接着又是一条:「湘湘刚才跟我打视频,看到这个vlog,指着屏幕喊‘干妈’,还撅着嘴问,干妈为什么跟别的姐姐过生日,不跟湘湘过生日。那小模样,委屈坏了。」
连珹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湘湘趴在平板前,鼓着小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靠进椅背,给花至发了条语音:“在云南怎么样?还适应吗?”
花至回得很快,是几条断续的语音:“还行,这综艺没什么难度,就是每天种种菜、做做饭,修身养性。姜季泽和汪家那点破事还在发酵,我懒得看,索性跑到山里躲清净。”
连珹打字问:「湘湘呢?乖不乖?」
花至:「我妈带着呢,小丫头天天跟外婆视频,昨天还对着屏幕喊‘干妈和干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小没良心的,不想亲妈,光想干妈。」
连珹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软了一下,她沉默一瞬,只回了一句:「替我亲亲湘湘。」
花至没追问,发来一个“姐妹挺你”的猫咪表情包。接着又问:「今晚是不是要去汪松燃那个局?」
连珹回了个「嗯」。
花至那边沉默了两秒,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消息才过来:「别太勉强自己。你那个尽调项目不是在关键节点么,实在不想去,就别去。犯不着为那种场合费神。」
连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然后敲下一行字:「没事。我也想去看看,这位汪四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至发来一个捏紧拳头加油的表情:「行!那你机灵点,有任何情况随时call我。我明晚的飞机回烨城。」
聊完花至的消息,连珹放下手机,重新把注意力转回桌上的审批报告。下午工作比预想中更忙,几份需要她亲自签字的尽调文件、东南亚数据合规方案的修订稿、还有珹光科技下一轮融资的初步框架。时间在键盘和电话之间走得飞快,等她从屏幕前抬起头,已经是傍晚了。
连珹放下手机,把下午最后一份审批签完,然后按下内线让林檎把今晚的礼服和鞋子提前送到隔壁酒店。
处理完这些,连珹重新拿起平板,准备关掉那个依旧热闹的视频页面。
手指滑动间,瞥见评论区热评第一条还在问:“这位姐姐到底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有猜测是某企业高管的,有感叹“美女都英年早婚”的,也零星夹杂着几条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别瞎磕了,她老公xjs……啧,就是个玩咖,玩得可花了,可惜了美女。」
「嘘……楼上小心号没了。」
「背景肯定不简单,但具体是谁,圈内人好像都讳莫如深。」
这些议论很快被更多关于穿搭、气质、甚至手表型号的讨论淹没。
连珹面色平静地关闭了屏幕。
……
席镜生的电话接进来时,连珹刚从酒店套房的淋浴间出来,头发还没吹干,身上裹着浴袍。
礼服和鞋子都是席镜生提前准备的,整齐地挂在衣柜里,连搭配的首饰和香水都备好了。
不是他惯常送的珍珠系列,而是一套极简的铂金碎钻——项链、耳钉、手链,三件套,低调而昂贵。旁边压着张便签,凤飞龙逐地只写了一行:配绿裙子。
看来这条绿裙子也是他的手笔。
裙子是一件她没见过的古董裙,剪裁极简,面料是泛着哑光的墨绿丝缎,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后背的设计比上次那条celine更含蓄,只露了一小片蝴蝶骨。
尺码分毫不差。
连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白与绿,忍不住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给花至:「席镜生最近是不是在偷学服装设计?」
花至秒回:「?」
连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花至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刚从综艺现场收工回来的疲惫和压不住的震惊:“这是YSL的vintage吧?!我的天,现在什么行情你知不知道?这种品相、这个年份的古董裙,根本有价无市!他居然就这么拿来给你当日常宴会裙穿?!”
又追了一条文字:「等等,这尺码怎么准得跟量身定做一样?你又没给过他你的具体尺寸——他什么时候偷偷量的???」
连珹看着那条消息,耳根微热。
什么时候量的?
大概是昨晚,又大概是无数个他从背后环住她的清晨。
她没有回复花至的问题,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拿起那条铂金细链自己戴上。卡扣太小,她对着镜子摸索了片刻,指尖滑了几次都没扣上。
手机响了,镜子前和卡扣做斗争的人按下免提,那头的声音带着刚抽过烟的微哑。
“裙子合适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连珹索性放弃了和项链扣的斗争,把手机拿起来贴在耳边。
“亲手量的。”某人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微微笑的模样。背景音里有引擎熄火的声音,似乎在停车场,“席太的数据存档了,下次不用再量。”
连珹想说你怎么量的,又觉得问了会掉进另一个坑里,只好转移话题:“项链扣太小了,我自己扣不上。”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席镜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低了几分,诱哄着,“叫老公帮忙。”
有人反驳,“你人都不在,我怎么叫?”
“我在楼下。”他轻笑,慢条斯理地抛出答案,“你下楼,老公帮你扣。”
再有,“对了,今晚别喝混酒。上回你喝了混酒,在卧室叫我daddy——我倒是没意见,但汪小姐的生日宴,恐怕不太适合安排这个环节。”
“嘟——”
话音未落,听筒里已传来忙音。
席镜生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眉梢微微一挑,舌尖轻轻抵了下唇珠,笑了。
-
昨夜,席镜生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抱回床上去,大半夜又弄了蜂蜜水喂给她喝。
连珹昏昏沉沉看起来很伤神的模样,喝了两口就不肯喝了。
“珹珹,喝点,不然明天该头疼了。”他低声哄着,将杯沿凑到她唇边。
连珹蹙着眉,无意识地将脸偏向另一边,含糊地吐出几个法语音节,显然不肯配合。
席镜生无奈地低笑,将人从枕头里揽得更起些,自己含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俯下身,轻轻覆上她的唇,渡了过去。
怀里的人当真的渴急了似的,汲取着他嘴里的甘甜与润泽,像个没水喝的小猫,他喂一口她饮一口。
看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却贪婪吞咽的模样,席镜生觉得有些好笑,他稍稍退开,抵着她微润的唇瓣,低声逗她:“我喂的,就这么好喝,嗯?”
连珹听不真切,只觉得那缓解干渴的甘甜来源要撤离,不满地哼唧着,循着他的气息又凑上来,在他唇齿间笨拙地寻找、汲取。
他本没什么旖旎心思,可怀里的人藤蔓般缠上来,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依赖地贴靠着,真如同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席镜生压下心口翻涌的燥意,稳了稳呼吸,理了理她潮湿的鬓发,换了种方式哄她:“Margot,想不想见妈妈?”
怀里昏沉的人似乎听懂了关键词,下意识呢喃:“想……”
清醒的人有一刻也被怀里的人迷醉了,满心满怀都是她。
他大概也懂得连珹这么多年来不主动联系生母的想法——怕打扰她平静的生活,怕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怕自己在那个法国女人心里早就不再是“Marguerite”。
但此刻又乖张且自作主张地问她:“那……帮你找妈妈,好不好?我们去找她,好不好,嗯?”
怀里的人却像是睡着了,脸颊贴在他胸膛上,不着力地往下坠。鼻尖蹭在他肋骨下,鼻息像一根羽毛轻轻扰动着他。席镜生被火烤着,见她这个样子却是一点心情都没有,又问了一遍:“珹珹?”
没有回应。连珹已全然忘记了他的上下文,像只找到巢的蝴蝶,循着本能一径儿跌到他怀里去,
也跌进她沉沉的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