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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雇佣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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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敏抒指尖捏着的银勺停在杯沿,轻轻一磕,“叮”一声,脆得有些刺耳。空气凝滞,背景的钢琴曲和邻座笑语像被瞬间抽空。
她没立刻答话,缓缓向后靠进沙发背,半边脸浸入阴影,这才将银勺搁回碟中,又是一声清脆的“叮”。
“喜欢他?”她重复着,像在嚼一个寡淡又荒诞的词,“鹿鹿,商场摸爬,人前周旋,‘喜欢’这种词……”她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讥诮,“太轻,也太孩子气。”
她微微前倾,手肘支着桌面,目光如冷光灯:“席镜生确实有魅力。聪明桀骜,杀伐果决,从不被情绪裹挟——这点我很欣赏。”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更复杂的暗光,“甚至……想成为那样的人。”
“至于‘不甘心’……”姚敏抒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叩击,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我是不甘。但不是输给一个男人——至少不全是。”她冷笑一声,“我花了这些年,站在他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姚家与席家,门第相当。可他最后选的,却是一个半路归宗的私生女。”
“那个女人,”她语气里的轻蔑几乎凝成实质,“也就床上那点本事,值得他另眼相待。”
姚敏抒眼神幽深,不再掩饰那份被冒犯的傲慢:“这不是‘喜欢’与否,是对游戏规则的公然轻蔑。”
鹿予恩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凉透的杯壁。姚敏抒话里全是赤裸的利益、算计和胜负欲,这反而比虚伪的同情更真实,也更可悲。
“所以,”鹿予恩抬眼,声音平稳,“姚总找我,不是指望我拆散他们——您知道那不可能,至少现在不可能。您是想让我,当那把指向席太太的刀。”
姚敏抒没有否认,甚至愉悦地弯了弯唇角:“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力。”她身体后靠,目光锐利不减,“鹿鹿,你恨他吗?或者,恨那个取代了你位置的女人?”
鹿予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笑容惨淡:“恨?谈不上。跟那种男人,本来就不该奢望结果。至于席太太……我与她无冤无仇。更何况,”她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您不也觉得,她和我们,或许并不同吗?”
“不同?”姚敏抒轻嗤,“区别只在于,他现在肯给她披外套,肯低头让她戴墨镜?”她摇头,语气冰冷笃定,“男人一时兴起的温柔,最不值钱。等他腻了,或者发现这份温柔需要他付出超预期的代价时,一切都会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她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你难道不想看看?看看这位被捧在手心的席太太,如果也沾上‘麻烦’,如果也让他的利益受损,他的温柔还能撑多久?看看我们高高在上的席总,是不是真能为个女人,打破他所有的原则和算计。”
“不需要你做太多。”姚敏抒指尖点了点桌面,“石子投进水里,涟漪自然会漾开。剩下的,舆论、揣测、那些看席家、看镜生科技不顺眼的人,自会帮你发酵。”
她端起冷咖啡,浅啜一口,苦涩让她微微蹙眉:“当然,你不会白做。遥诚致远下半年有几个不错的代言和项目,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很合适。而且……”她目光平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事成之后,你手腕上那点‘小麻烦’,会有最好的医生帮你处理干净,绝不留后患。你可以彻底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鹿予恩垂着眼。姚敏抒的话,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扎进她心里最不甘、最隐痛的角落。目睹连珹跌落,亲眼看着席镜生“变脸”,还能换取实实在在的资源……这诱惑,太大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窗外霞光燃尽,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就在姚敏抒以为胜券在握,唇角刚勾起一丝笑意时,鹿小姐缓缓抬起了头。
“姚总,”鹿予恩看着她精心描绘的眼妆,慢慢说道,“您把利益、算计、不甘心,都摊开了讲。您甚至愿意为我铺路,给我资源。”
“可是,”她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做了这些,万一真的伤到了席太太,或者动摇了镜生科技……以席镜生的性子,以他现在对那位‘新鲜’太太的在意程度……他会查不到吗?”
姚敏抒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彻底冻结。她又抿了一口冷咖啡,极苦的液体让她眉心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查?”她轻轻放下杯子,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冷硬的声响。
“鹿鹿,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也不够了解我们这个圈子。”姚敏抒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席镜生当然会查。以他的性子,以他现在对那位新太太的‘新鲜劲’,他一定会查,而且会很快,很彻底。”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公开的秘密:“但‘查得到’,和‘能做什么’,是两回事。舆论一旦起来,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到时候,众口铄金,他席镜生本事再大,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能按住所有想踩一脚的对家?能消除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心里的疑窦?”
她看着鹿予恩眼中聚起的惊愕,嘴角上扬,带着一种布局者的悠然:“我要的不是他一查就查到是我。我要的,是这件事本身‘发生’。只要‘事情’发生了,产生了‘影响’,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源头……”
姚敏抒靠回椅背,重新端起冷咖啡,姿态慵懒:“娱乐圈每天多少真真假假的爆料?多少‘网友偶遇’,多少‘知情人士透露’?又有多少,是竞争对手互泼脏水,或者……是某些人自己行事不端,留下的把柄,被‘有心人’适时翻出?”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鹿予恩下意识缩回的手腕:“你是个演员,鹿鹿。应该清楚,这个圈子里,想制造一点‘话题’,让‘陈年旧事’重新被关注,有多少种不露痕迹的法子。几张模糊的照片,一段语焉不详的录音,几个‘圈内好友’的感慨……自然有人去拼凑、去联想、去发酵。”
“至于席镜生查到某些‘推手’,”姚敏抒轻轻晃着杯中残液,“那又怎样?那些拿钱办事的营销号,那些跟风蹭热度的自媒体,甚至某些被对手当枪使的蠢货……他们跟我姚敏抒,跟遥诚致远,有什么关系?法律讲证据,商业讲利益。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他席镜生就算心里再清楚,又能奈我何?为了一个女人的‘名声’,在没有实据的情况下,就公然与姚家、与遥诚致远撕破脸?这不符合他的利益,更不符合一个成熟商人的判断。”
姚敏抒偏过头,灯光在她侧脸投下交错的光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更何况,鹿鹿,你以为这潭水下,想搅浑它、想看席镜生热闹的,只有我一个吗?汪家那位四小姐,她父亲最近可没少给镜生科技使绊子。姜家那个墙头草,看着花至母女,就没点别的想法?连家内部,就真的人人都乐见这位‘私生女’一步登天?”
她眯眼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水要浑才好。我要做的,或许只是……在最合适的时候,轻轻扇动一下翅膀。然后,看着风暴自己形成。”
她看向鹿予恩,眼神带着最后的压迫,也带着一丝“你已无路可退”的怜悯:“现在,鹿鹿,你还需要担心,他‘查得到’吗?你更应该担心的,是当风暴真的起来,波及到你的时候,你手上那点‘旧伤’,会不会被翻出来,成为新一轮攻击的焦点?到那时,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有力的靠山帮你挡着……”
她没再说下去,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用指尖推到鹿小姐面前。名片上,“遥诚致远”的LOGO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代言和项目,下周一我助理会联系你经纪人。”姚敏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鹿予恩,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与疏离,“至于其他的……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风起的时候,通常不给人太多准备的时间。”
*
连珹很少对人提起芭蕾。
幼时在巴黎,母亲伊内斯将她送进蒙马特高地旁一栋老楼的顶层舞蹈室。那里的窗外能望见洁白的圣心堂,学费昂贵,母亲却坚持让她学下去。各类舞种试遍后,老师望着她说,小姑娘颈项修长,身段舒展,跳芭蕾最是合适。每次下课,母亲总会带她去街角买一支无花果冰淇淋——那清甜的滋味里,总裹着一丝地中海微咸的海风。后来到了烨城,她再没尝到过那样的味道。
校庆那场《天鹅湖》,是连玦替她报的名。哥哥的好意她明白,他想让这个初来乍到、沉默寡言的妹妹,多一些被看见的机会。只是谁也没料到,后台会起那样一场争执。
如今想来,起因幼稚得可笑——不过是更衣室的挂钩不够用,她不小心将舞裙挂到了一个女孩惯用的位置上。那时她中文磕绊,情急之下冒出英文,英文词穷时,法文便脱口而出。烨城国际IB班的学生大多精通英语,她至今也想不明白,那女孩的怒火,究竟源于语言的隔阂,还是别的什么优越感。
争执终究是发生了。
最后是贺京卓来解的围。连珹心里清楚,这多半是连玦的意思——他身为学生会主席,又是她的亲兄长,若亲自出面,只怕会招来更多非议。事情虽未闹大,演出视频却在学生间流传。她那段白天鹅的独舞被反复播放,赞美之声不绝于耳。直到后来,她才学会一个词,叫“捧杀”。
真正让她寒彻心扉的,是那晚深夜。她卸了妆,换回校服,下楼倒水,经过偏厅时听见朱静瓷正和管家说话。雕花木门半掩,那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的嗓音飘出来:“跳芭蕾的小天鹅哟,到底是法国人会调教女儿,从小就知道该怎么‘栽培’。”
从巴黎到烨城,跨越千里,时隔数年。十三岁的连珹,在继母这含沙射影的话语里,才骤然惊觉——当年舞蹈老师那句“最适合芭蕾”,或许,还藏着另一层她从未深想过的意味。
朱静瓷的话或许出于嫉妒,或许只是一时意气。可那个夜晚,连珹独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第一次冰冷地意识到一种可能:也许,母亲伊内斯,从未真正想过要长长久久地将她留在身边。
……
连珹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尽头驻足,对着窗外沉沉的江面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上来的陈旧碎片重新压回心底。她理了理裙摆,转身往回走。
刚过拐角,一扇包厢门忽然从里推开。她与一个正低头看手机的年轻女孩撞了个满怀。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连忙道歉,手里还攥着一台拍立得。她抬头看清连珹面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眼里瞬间亮起惊艳的光。
“那个……漂亮姐姐!”女孩脸颊微红,举起相机,语气雀跃,“我朋友今天过生日,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连珹接过相机,指尖触到尚带余温的相纸。包厢里那群刚毕业的年轻姑娘一股脑儿涌出来,热切地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喊“漂亮姐姐”,非要拉她一起合影。自小孤冷惯了的人,身边除了花至这样的挚友,鲜少置身于这般毫无保留的热烈里。或许她就是这样的人,一面贪恋着这暖意,一面又本能地畏惧着热闹散后的清寂。
刚走两步,一道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声叫住了她。
“连小兔?”
连珹浑身一僵。这个称呼太久没人唤过了,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只有连玦身边那几个最亲近的发小才知道。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靠在包厢门框上,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一双桃花眼含着笑,和当年在烨城国际校门口,懒洋洋靠在车门上等她放学时一模一样。
连珹语气平淡,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裴璟倾。”
裴璟倾笑了,那笑意里带着点旧时光的尘埃:“记性不错嘛,还记得我这个‘前男友’。”
“是伪装前男友,”连珹面不改色地纠正,“雇佣兵。”
“雇佣兵?”裴璟倾笑出了声,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说话跟写实验报告似的。”他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里的欣赏毫不掩饰,“不过,连小兔,你倒是比以前更漂亮了。听说你嫁人了?席家那位二公子——你当年不是信誓旦旦,说这辈子不嫁人么?怎么,被家里逼的?”
“不是。”连珹答得简短。
“那就是自愿的?”裴璟倾眉梢微挑,将烟从唇边拿下,随手夹到耳后。
连珹看着他,没有回答。当年她会找上他,演那场荒唐的“情侣”戏码,正是因为朱静瓷想将她塞给当时与连家生物医药基地有往来的一个合作方。那桩旧事,如今已如烟云消散。她只问了一个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当年你肯答应帮我,到底是为了刺激你的林小姐,还是……承了谁的人情?”
裴璟倾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点被戳破的玩味:“还是这么聪明。”他语气随意,却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是连玦在新加坡找的我。你那个哥哥,标准的妹控,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连珹眸光微动。还没等她细想,裴璟倾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问你呢——你那位席先生,跟别人不一样?你嫁给他,和当年找我……演戏,也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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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珹推门回转,正撞进从里间迎出来的席镜生怀里。鼻尖蹭过他微敞的衬衫领口,那股熟悉的柑橘琥珀木气息扑面而来。他顺势扶稳她的肩,眼里漾着促狭的光:“做亏心事了?去这么久,我还以为席太被人拐跑了。”
连珹站稳,面不改色地理了理裙摆:“没有。隔壁包厢小姑娘过生日,被拉去拍了几张照而已。”
“而已?”席镜生眉梢微挑,指尖在她肩头轻轻一捏,“看来席太觉得,光拍几张照片,不够尽兴?”
连珹心头微跳。这“而已”二字,确有几分此地无银的意味——走廊上撞见裴璟倾的事,她还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正思忖间,身后传来一阵雀跃的脚步声。
“漂亮姐姐!等一下——!”
方才那拿拍立得的女孩小跑着追来,手里托着一小块精致的三角蛋糕,还有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礼盒。她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分说将礼盒塞进连珹手里:“刚才真的太谢谢啦!我朋友,就是寿星啦,说一定要亲自谢你,这块蛋糕是她特意留的!”女孩语速飞快,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少女的兴奋,“姐姐你真的好好看!气质也绝了!刚才我们还在猜,你男朋友是不是明星……”
连珹接过蛋糕和礼盒,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轻声纠正:“谢谢。不过,是‘先生’哦。”
“啊!”女孩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反应极快,笑得更加灿烂,“原来已经有姐夫了!那我替姐妹团遗憾一下下——仙女下凡,果然名花有主啦!”
席镜生已上前,手臂一伸,将人连同那点微凉的夜风一并圈进怀里。他朝那小姑娘弯了弯桃花眼,笑意温润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谢谢,蛋糕我太太会喜欢的。”
小姑娘被他那双眼一瞧,脸颊飞红,抱着相机像受惊的兔子,飞快丢下一句“不客气姐夫拜拜!”,转身就溜回了包厢。
连珹用手肘轻轻顶了下身后那片坚实的胸膛,无奈又好笑:“席总,收敛点。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席镜生低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和礼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哂——方才在走廊那头,她叫那人时可是有名有姓的“裴璟倾”。
回到座上,兰弃尘和唐川看着连珹出去一趟,不仅人安然返回,手里还多了块蛋糕和一个小礼盒,双双露出见鬼的表情。
兰弃尘的叉子悬在半空:“嫂子,您这是去洗手间,还是去开了场粉丝见面会?怎么还有伴手礼?”
唐川懒洋洋靠在椅背,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冷幽默精准上线:“方才是谁说要低调来着?看来席太的美貌显然已超出‘低调’的可控范围,路人皆会自发上缴‘贡品’了。”
连珹淡定落座,拿起小银叉,切了一角蛋糕送进嘴里。清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了下眼,才不疾不徐道:“隔壁包厢小姑娘过生日,帮忙拍了张照。人家客气。”
“是吗?”席镜生拈起那个小礼盒,慢条斯理地拆开。
里面是一枚手工发饰。墨绿色的天然染丝带,缠绕着一小颗莹润的珍珠,配色恰好与她身上的荷叶绿长裙呼应得妙极。
席镜生指尖挑起那枚发饰,小心地将它别在连珹鬓边。他端详片刻,随即转向兰弃尘和唐川,桃花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语气却故作叹息:“看见没?什么叫魅力。我们席太出门一趟,能被小姑娘追着送亲手做的礼物。”他微微俯身,贴近连珹耳畔,热气拂过她耳廓,“看,我说了吧?素颜也一样,漂亮得要命。”
兰弃尘极为配合地“哇哦”一声,表情夸张:“这顿饭值了,见证新名词诞生——‘席太效应’。嫂子,开班吗?我第一个报名,学费好商量。”
连珹在三个男人各具意味的目光注视下,从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两位,又瞥了眼身旁的某人,无奈笑了:
“你们三个,年纪加起来快一百岁了。能不能稍微……稳、重、一、点?”
*
散场时已近九点。江面浮着两岸灯影,远处的游船缓缓没入夜色。
连珹确实有些醉了,酒量不算差,偏生今晚混着喝了两种,又被席镜生和兰弃尘斗嘴时撩拨着多抿了几口。下楼被夜风一激,酒意从胃里翻涌上来,晕乎乎地被人半扶半搂着往前走。
两人都沾了酒,老陈早把车候在餐厅门口。连珹却不肯上车,拽着席镜生的袖口,声音软糯:“想吃冰淇淋。”
“席太,”席镜生低头,桃花眼里漾着无奈又促狭的光,“喝多了原形毕露?方才在桌上还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美人样,这会儿倒迷糊了?嗯?”
连珹抬起那双被酒意浸得水润湛蓝的眼,认真地纠正:“没迷糊。”
席镜生看着这只嘴硬的小醉兔,没辙,朝老陈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去买。随即俯身将连珹轻轻按回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车门一关,车厢里瞬间静下来,只剩顶灯模拟的星河流转。席镜生摘掉她头上的渔夫帽搁在一旁,低头吻住她,含着那抹嫣红的下唇细细辗转,声音低哑带笑:“珹珹,我是谁?”
连珹残存的清醒让她伸手去推他的脸,不肯在车上受这般狎昵,脱口而出:“席镜生。”
板板正正,连名带姓。这三个字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席镜生低笑一声,发狠似的将她整个捞到自己膝上。一手掐着她的腰肢,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气息烫着她耳廓,又问了一遍:“那现在呢,我是你的谁?”
连珹被他锢在怀里,后背轻抵着前排座椅,挣脱不得。他嗅到她颈间无花果混着玫瑰檀香的暖意,唇瓣蹭过她耳后的细绒。他想起方才在走廊,她叫“裴璟倾”时也是如此——连名带姓,毫无亲昵。可那人见过连小兔,知晓她年少旧事,还与她有过一段他全然不知的交集。
席镜生鼻尖蹭过她下颌,嗓音压得极低:“嗯?我们珹珹,叫谁都连名带姓的,是不是?”他轻轻咬了下她敏感的耳垂,感受怀里人细微的战栗,“叫我,也是‘席镜生’——嗯?”
连珹被他滚烫的气息弄得浑身发软,酒意更浓了几分,脑子昏沉,只隐约觉出他今日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她伸手抵着他胸膛,声音都化了:“席镜生,你别闹……”
老陈提着冰淇淋回来,站在车窗外,借着路灯看见太太被先生圈在膝上,先生正低头在她耳畔不知低语什么,立马识趣地背过身,拎着那盒无花果味冰淇淋,面不改色地候着。
席镜生降下车窗,没接冰淇淋,只朝老陈略一颔首。连珹瞥见袋子,眼睛一亮,又小声嘟囔:“要无花果味的。”
老陈站在车外看着太太,又是一怔。跟在连珹身边这么久,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撒娇,甚至近乎无理取闹的模样。
席镜生看着膝上的人,脸颊绯红,眼眸亮得惊人,伸手就去扯那件YSL西装外套。连珹残存的理智让她按住他的手:“……车上。”
“嗯,在车上。”席镜生应着,手上却未停,轻易拨开她的手指,将外套缓缓褪下,“那席太还想怎样,嗯?”
西装滑落,露出内里荷叶绿的吊带长裙。露背款式,仅靠几根纤细的交叉系带维系。她背上的红痕不能久磨,出门前才特意挑了这件,又以他的外套遮掩。此刻,一整片光洁的背脊在昏暗车厢里泛着柔润的光泽。席镜生细看了看那几道尚未消退的红痕,确认无碍,这才放心。
某人用指节勾了勾那细细的系带,语气狎昵:“检查下,席太的裙子够不够结实。这么细的带子,万一断了怎么办?”
连珹趴在他膝上,耳根红透,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一只手稳稳按着腰肢。她闷声抗议:“……放我下来。”
“好。”他笑着应,旋即俯身,在她后背那几道红痕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检查完毕。裙子很结实,”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腰窝上那枚小小的纹身,“席太更结实。”
席镜生将西装外套重新为她披好,仔细拢紧,这才将她从膝上抱起,放回身旁的座椅,拉过安全带仔细扣好。他降下车窗,从老陈手中接过那盒已有些微融的冰淇淋,放入她手心。
“无花果味卖完了,”他面不改色地扯谎,“只有香草。将就一下,嗯?”
连珹低头拆开包装纸,小口小口地舔着,没再说话,安静得像刚才那个闹着要吃冰淇淋的人不是她。
席镜生靠在另一侧车门上,侧头看她。她吃得专注,鼻尖沾了一点莹白的奶油。他伸手替她擦掉,心里那点因听见“裴璟倾”三字而泛起的微妙别扭,此刻被这一口甜凉融得差不多了。他确实听见了那句——“嫁他也是和当初找我一个道理”。什么道理?
“珹珹,”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刚才那个裴璟倾,怎么叫你‘连小兔’?”
连珹舔冰淇淋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脑子其实有些迷糊,没转过弯来,顺着就答:“因为是连小兔啊。”
席镜生被她这副浑然天成的模样逗笑了,那点盘踞在心头的求知欲此刻也懒得深究,只无奈作罢。他伸手把她手里那支快化完的冰淇淋拿过来,很自然地就着她刚舔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连珹看着他,愣了一下,抗议道:“那是我吃过的!”
席镜生把冰淇淋还给她,桃花眼斜睨着她,语气理所当然:“我知道。我就尝尝——裴璟倾没吃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