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0/. 雇佣兵 ...


  •   姚敏抒指尖捏着的银勺停在杯沿,碰出轻微一声“叮”。
      空气凝滞了片刻。背景的钢琴曲和邻座笑语仿佛都远了。

      姚敏抒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向后靠进沙发背,让半边脸隐入阴影,这才轻轻放下银勺,又是清脆一响。

      “喜欢他?”她重复着,像是品味什么新奇又荒诞的词,“鹿鹿,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在男人堆里虚与委蛇,‘喜欢’这种词,”她摇摇头,“太轻,也太幼稚了。”

      姚敏抒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我承认,席镜生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聪明桀骜,有魄力,有手段,目标明确,从不被无谓的情绪左右。某种程度上,我很欣赏他……”更想成为他。

      “至于‘不甘心’……没错,我是不甘心。但不是不甘心输给一个男人,或者说,不全是。”姚敏抒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叩击声。
      她不甘心的是,她花了这么多年,站在他看得见的位置,姚家和他席家足以匹配。
      而最后,席镜生却选择了一个半路回家的私生女。

      姚敏抒讥诮道,“那个女人,也就只有床上那点本事了。”

      姚敏抒的眼神变得幽深,不再掩饰那份被冒犯的傲慢与愠怒。
      “这不是‘喜欢’与否的问题,这是对游戏规则的一种……轻蔑。”

      鹿小姐静静听着,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姚敏抒的话底下全然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和胜负心。这反而让她觉得更真实,也更可悲。

      “所以,”鹿小姐抬起眼,“姚总您找我来,不是想让我去破坏他们的感情——您知道那几乎不可能,至少目前不可能。您是想让我去做那把……指向席太太的刀。”

      姚敏抒没有否认。她甚至微微弯起唇角,“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费劲。”她身体重新靠后,目光中的锐利丝毫未减,“鹿鹿,你恨他吗?或者,恨那个取代了你可能位置的女人吗?”

      鹿小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笑容有些惨淡:“恨?谈不上。怎么可能和那种男人奢求有结果。至于席太太……我与她无冤无仇。更何况,”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您不也觉得,她和我们,或许并不同吗?”

      “不同?”姚敏抒轻嗤,“哪里不同?是因为她现在披着他的外套,还是因为他肯低头让她戴墨镜?”她摇头,语气冰冷而笃定,“男人一时兴起的温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等他腻了,或者等他发现这份温柔需要付出的代价超出预期时,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她看着鹿小姐,循循善诱:“你难道不想看看吗?看看这位看似被捧在手心的席太太,如果也沾染上‘麻烦’,如果也让他的利益受损,他的温柔还能维持多久?看看我们高高在上的席总,是不是真的能为一个女人,打破他所有的原则和算计。”

      姚敏抒的声音压得更低,“不需要你做太多。石子掉入水中,涟漪自然会泛起来。剩下的,舆论、猜测、那些看席家、看镜生科技不顺眼的人,自然会帮你发酵。”

      姚敏抒端起微凉的咖啡,浅啜一口,苦涩让她微微蹙眉。“当然,你不会白做。遥诚致远下半年有几个不错的代言和项目,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很合适。而且……”

      姚敏抒目光平和下来,“事成之后,我保证,你手腕上那点‘小麻烦’,会有最好的医生帮你处理干净,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你可以彻底和过去告别,开始新的人生。”

      鹿小姐垂着眼,姚敏抒的话,像毒蛇吐信,钻进她心里最不甘、最隐痛的地方。去看连珹跌落,去看席镜生“变脸”,还能换取实实在在的资源……这诱惑,太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霞光燃尽,城市灯光渐次亮起。
      就在姚敏抒以为她已被说服,正准备露出胜利在望的微笑时,鹿小姐缓缓抬起了头。

      “姚总,”鹿小姐看着姚敏抒精心描绘的眼妆慢慢说道,“您说了这么多,把一切都摊开来讲,利益,算计,不甘心……您甚至愿意为我铺路,给我资源。”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鹿小姐的声音低下去,“您让我去做的这些事,如果最终真的伤到了席太太,或者动摇了镜生科技……席镜生,他会查不到是谁在背后推动吗?”

      姚敏抒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彻底消失不见了。她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极苦的液体让她微微蹙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查?”姚敏抒终于开口。

      “鹿鹿,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也不够了解我们这个圈子。”姚敏抒轻轻摇头,“席镜生当然会查。以他的性子,以他现在对那位新太太的‘新鲜劲’,他一定会查,而且会很快,很彻底。”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查得到’,和‘能做什么’,是两回事。舆论一旦起来,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到时候,众口铄金,他席镜生本事再大,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能按住所有想踩一脚的对家?能消除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心里的疑心?”

      她看着鹿小姐眼中聚起的惊愕,嘴角上扬:“我要的不是他一查就查到是我。我要的,是这件事本身‘发生’。只要‘事情’发生了,产生了‘影响’,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源头……”

      姚敏抒靠回椅背,重新端起冷咖啡。“娱乐圈每天有多少真真假假的爆料?有多少是‘网友偶遇’,多少是‘知情人士透露’?又有多少,是竞争对手互相泼脏水,或者……是某些人自己行事不端,留下的把柄,被‘有心人’适时地翻了出来?”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鹿小姐,目光掠过她下意识缩回的手腕。“你是个演员,鹿鹿。你应该清楚,这个圈子里,想制造一点‘话题’,让‘陈年旧事’重新被关注,有多少种不露痕迹的方法。几张模糊的照片,一段语焉不详的录音,几个‘圈内好友’的感慨……自然有人去拼凑、去联想、去发酵。

      “至于席镜生查到某些‘推手’,”姚敏抒轻轻放下杯子,“那又怎样?那些拿钱办事的营销号,那些跟风蹭热度的自媒体,甚至某些被竞争对手当枪使的蠢货……他们跟我姚敏抒,跟遥诚致远,有什么关系?法律讲证据,商业讲利益。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他席镜生就算心里再清楚,又能奈我何?为了一个女人的‘名声’,在没有实据的情况下,就公然与姚家、与遥诚致远撕破脸?这不符合他的利益,更不符合一个成熟商人的判断。”

      姚敏抒偏过头,灯光在她侧脸投下交错的光影。“更何况,鹿鹿,你以为这潭水下,想搅浑它、想看席镜生热闹的,只有我一个吗?汪家那位四小姐,她父亲最近可没少给镜生科技使绊子。姜家那个墙头草,看着花至母女,就没点别的想法?连家内部,就真的人人都乐见这位‘私生女’一步登天?”

      姚敏抒眯眼一笑,“水要浑才好。我要做的,或许只是……在最合适的时候,轻轻扇动一下翅膀。然后,看着风暴自己形成。”
      她看向鹿小姐,眼神带着最后的压迫,也带着一丝“你已无法置身事外”的怜悯。

      “现在,鹿鹿,你还需要担心,他‘查得到’吗?”姚敏抒的声音轻柔如羽毛,“你更应该担心的,是当风暴真的起来,波及到你的时候,你手上那点‘旧伤’,会不会被翻出来,成为新一轮攻击的焦点?到那时,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有力的靠山帮你挡着……”

      她没再说下去,拿出手包,抽出一张烫金名片,推到鹿小姐面前。
      名片上,“遥诚致远”的LOGO泛着冷光。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上面提到的代言和项目,下周一,我助理会联系你经纪人详谈。”姚敏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鹿小姐,语气恢复了从容与疏离,
      “至于其他的……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风起的时候,通常不给人太多准备时间。”

      *
      被席镜生牵着手带进餐厅时,连珹才回过味来。什么兰弃尘请客,分明是这只狐狸自己想请人吃饭,硬找了个由头把她也捎上。

      被拆穿了,某人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给她数:“这顿饭,一为谢弃子电梯挡灾缝了五针,人情得还。二为唐川从新加坡回来,还没正经聚过。三嘛——”
      桃花眼弯起来,席镜生压低了声音:“顺便哄哄某只……昨晚被弄哭的小猫咪。”

      连珹耳根一热,立刻就要把手抽回来,侧脸抬眼警告他,“等会儿你别胡说八道。”

      席镜生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顺势将她往身边带了带。恰好旁边几个年轻姑娘说笑着经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匆匆移开,夹杂着低低的惊叹。

      他订了临江的位子。傍晚,江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流动的熔金。

      兰弃尘和唐川已经到了。唐川靠坐在椅背上,面前放了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见席镜生牵着连珹进来,只抬了抬下巴:“席总请客,百年一遇,得来见识。”

      兰弃尘立刻笑着拆台:“纠正一下,是席总做东,嫂子赏光,唐总您——纯属蹭饭,我作陪。”
      连珹也不扭捏,笑着打招呼:“兰律师,唐总。”

      唐川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笑着,“上回镜子生日宴,不还叫‘唐川哥’?怎么今天又变回‘唐总’了?”他目光扫过席镜生,“他教唆的?”

      连珹面不改色,一边落座一边接话:“上次是私人场合,唐总是镜子多年的朋友,我叫声哥是应该的。”她端起水杯,抬眼看他,眼睛一弯,“今天这顿要是唐总买单,我也可以改口叫唐川哥。”

      唐川呷着酒笑了,看着某人,“镜子真是娶了个比他还精的。”

      席镜生把连珹的渔夫帽自然递给侍者,看她抬手整理被帽子压乱的额发,低头轻笑:“真想戴着帽子吃饭?”

      连珹确实有点想——今天脂粉未施,连口红都没涂。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刚才进门,好几个小姑娘看你,眼都直了。这帽子摘得不亏。”

      兰弃尘率先捧场,语气诚恳无比:“真话。嫂子今天这一身,是真好看。”他看向席镜生,“镜子搭的?”
      席镜生端起酒杯,眉梢微挑,语气懒洋洋的:“不然呢?”

      连珹嫁给席镜生这些日子,兰弃尘和唐川“嫂子”没少叫,但像今晚这样四个人坐下来,安安稳稳吃顿饭,还是头一回。

      江风从露台门缝里渗进来,带着初秋的凉,和远处隐约的桂花香。兰弃尘切着鹅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连珹,笑道:“这么算起来,我跟嫂子还算校友。”

      连珹放下叉子,有些意外:“你也是烨城国际的?”
      “是啊,”兰弃尘说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席镜生,“镜子也是。不过他出国早,十五岁就去美国了,我们在学校那几年,压根没碰过面。”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有一年校庆,礼堂里演芭蕾舞剧,我们班被拉去凑人数。台上那‘白天鹅’跳得真好,谢幕的时候,连玦抱了老大一束花冲上去,被我们起哄了好久。”他看向连珹,眼里带着笑,“后来才知道,台上那姑娘不是什么舞蹈生——是连玦他妹妹。”

      席镜生偏过头,看向连珹。他从没见她跳过芭蕾,只听花至偶然提过一嘴。那时湘湘举着仙女棒在花园里跑,他没有细问。

      连珹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语气很淡:“是《天鹅湖》的选段。连玦给我报的名,说我刚来中国,中文都说不好,该多交点朋友。”

      兰弃尘似乎还想说什么,连珹已经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失陪一下。”她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席镜生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步态平稳,脊背挺直,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在人前,永远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

      连珹很少对人提起自己学过芭蕾。

      很小的时候,妈妈伊内斯就把她送进了舞蹈室。几乎各类舞都试过一遍后,老师看着她说,小姑娘模样好,身段也舒展,跳芭蕾最是合适。

      那时舞蹈室在巴黎一栋老楼的顶层,窗外能望见蒙马特高地洁白的圆顶。学费不便宜,可妈妈坚持要她学下去。每次下课,妈妈总会带她去街角那家冰淇淋店,买她最爱的无花果味——地中海的清甜里,抿得到一丝微咸的海盐尾调。后来到了中国,她再也没吃到过那样的味道。

      校庆演出,是哥哥连玦替她报的名。连珹明白哥哥的好意,他想让初来乍到、沉默寡言的妹妹,能多一些被看见的机会。只是谁也没料到,演出结束后,后台会起那样一场争执。

      现在想来,起因幼稚得可笑。不过是换衣间的挂钩不够用,她不小心把舞裙,挂到了一个女孩惯用的位置上。那时的她,中文说得磕磕绊绊,情急下冒出英文,英文也不够时,法文便脱口而出。烨城国际IB班的学生,英文大多很好,她至今也想不通,那女孩的怒气,究竟源于语言带来的隔阂,还是别的什么。

      但争执就是发生了。

      最后是贺京卓来解的围。连珹心里清楚,这多半是哥哥的意思——他身为学生会主席,又是她的亲哥哥,若亲自出面,只怕会给她招来更多非议。事情虽未大肆传开,可演出视频却在学生间流传开来。她跳白天鹅的那段独舞被反复转发,收获无数赞美。后来她学会一个词,叫“捧杀”。

      真正让她在那一刻感到寒意的,是那天深夜。她卸了妆,换回校服,下楼倒水,经过偏厅时,听见继母朱静瓷正和管家说话。雕花木门半掩,不高不低的声音,清晰地飘出来:“芭蕾舞小天鹅哟,到底是法国人会培养女儿,从小就知道该怎么‘栽培’。”

      从巴黎到烨城,跨越千里,时隔数年。十三岁的连珹,在那一刻,于继母含沙射影的话语中,才骤然惊觉——当年舞蹈老师那句“模样好,最适合芭蕾”,或许,还有另一层她从未深想过的意味。

      朱静瓷的话或许是出于嫉妒或一时的意气。可那个夜晚,连珹独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第一次冰冷地意识到一种可能:也许,母亲伊内斯,从未真正想过,要长长久久地将她留在身边。

      ……

      连珹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尽头停下,对着窗外沉沉的江面,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些翻涌上来的陈旧碎片重新压回心底。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往餐厅走去。

      刚过拐角,一扇包厢门忽然从里推开。她与一个正低头看手机的年轻女孩撞了个满怀。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连忙道歉,手里还攥着一台拍立得。她抬起头,看清连珹面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眼里瞬间亮起惊艳的光。

      “那个……漂亮姐姐!”女孩脸颊微红,举起手中的拍立得,语气雀跃,“今天我朋友过生日,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从包厢里出来,连珹手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群女孩塞给她的拍立得相纸的余温。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姑娘们,一股热切劲儿,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喊“漂亮姐姐”,非要和她合影。
      自小孤寡的人,身边除了花至这样的朋友之外,鲜少步入这样的热烈里。或许她就是这样的人,一面渴望热烈,另一面又怕热闹扑了自己。

      刚走两步,身边一道惊奇的男声叫住她:“连小兔?”

      连珹浑身一僵。这个称呼太久没有人叫过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只有连玦身边那几个最亲近的同学朋友才知道的外号。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靠在包厢门框上,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和当年在烨城国际校门口靠在车门上等她放学时一模一样。

      连珹语气平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裴璟倾。”
      裴璟倾笑了:“记性不错嘛,还记得我这个‘前男友’。”
      “是伪装前男友,”连珹面不改色地纠正,“雇/佣/兵。”

      “雇佣兵”三个字让裴璟倾笑出了声,他摇摇头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说话跟写实验报告似的。”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那份欣赏毫不掩饰,“不过,连小兔,你倒是比以前更漂亮了。听说你嫁人了?席家那位二公子——你当年不是信誓旦旦,说这辈子不嫁人么?怎么,被家里逼的?”
      “不是。”
      “那就是自愿的?”裴璟倾眉梢微挑。

      连珹看着他,没有回答。当年她会找上他,演那场荒唐的“情侣”戏码,正是因为继母朱静瓷想把她塞给当时与连家生物医药基地有往来的一个合作方。
      眼下,那些旧事已如烟云。她只问了一个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当年你肯答应帮我,到底是为了刺激你的林小姐,还是……承了谁的人情?”

      裴璟倾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随手夹到耳后,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还是这么聪明。”他语气随意,却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是连玦在新加坡找的我。你那个哥哥,标准的妹控,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连珹眸光微动,还没来得及细想,裴璟倾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问你呢——你那位席先生,跟别人不一样?你嫁给他,和当年找我……演戏,也是一个道理?”

      -
      连珹推门进去时,正撞上从里面往外走的席镜生。她猝不及防被他接了个满怀,鼻尖蹭到他的锁骨,闻到淡淡的柑橘琥珀木须后水的气味。
      席镜生顺势扶住她的肩,低头看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做什么亏心事了,慌成这样?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连珹站稳,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没有。隔壁包厢的小姑娘过生日,被拉去帮忙拍了几张照片而已。”

      “而已?”席镜生眉梢微挑,“看来席太觉得,光拍几张照片,还不够尽兴?”

      连珹心里轻轻一跳。这两个字确实有点此地无银——走廊上遇到裴璟倾的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提。正斟酌着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轻快雀跃的脚步声。

      “漂亮姐姐!等一下——!”

      刚才那个拿着拍立得的女孩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托着一小块精致的三角蛋糕,还有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礼盒。
      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连珹:“刚才真的太谢谢你啦!我朋友,就是今天过生日那个,说一定要亲自谢谢你,这块蛋糕是她特地留的!”

      女孩说着,不由分说把小礼盒塞进连珹手里,“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小发饰!我是学设计的,丝带是用植物染的,这个墨绿配珍珠,感觉特别配你今天的裙子!”

      她语速很快,又忍不住小声补充:“姐姐你真的好好看!气质也超好!刚才我们那群姐妹还在偷偷议论,说你男朋友也好帅哦……”

      连珹接过蛋糕和礼盒,微微笑了,轻声纠正:“谢谢。不过,是先生哦。”

      “啊!”女孩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反应极快,笑得更加灿烂,“原来已经有姐夫了!那我替那群姐妹团遗憾一下下——仙女下凡,果然早就名花有主啦!”

      席镜生已经走上前,将人圈住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他朝那小姑娘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弯起,“谢谢,蛋糕我太太会喜欢的。”

      小姑娘被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看得脸更红了,抱着拍立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说了句“不客气姐夫拜拜!”,转身就跑回了包厢。

      连珹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身后的人,无奈且好笑:“席总,收敛点。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席镜生低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和礼盒,替她拿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笑——刚才在走廊那头,她叫某人的时候,称呼可是连名带姓的“裴璟倾”,没听她叫“裴总”。

      回到座位,兰弃尘和唐川看着连珹出去一趟,不仅人回来了,手里还多了块蛋糕和一个小礼盒,双双露出震惊的表情。

      兰弃尘的叉子悬在半空:“嫂子,你这是去了一趟洗手间,还是去开了场粉丝见面会?怎么还有伴手礼?”

      唐川靠坐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冷幽默精准上线:“刚才好像还有人说要低调。现在看来,席太的美貌显然已经超出了‘低调’的可控范围,路人都会自发上缴‘贡品’了。”

      连珹淡定地坐下,拿起小银叉,切了一角蛋糕送进嘴里。清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了下眼,才不疾不徐地解释:“隔壁包厢的小姑娘过生日,我帮忙拍了张照。人家客气。”

      “是吗?”席镜生拿起那个小礼盒端详了一下,然后当着两人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枚手工发饰。墨绿色的天然染丝带,缠绕着一小颗莹润的珍珠,配色果然与她身上的荷叶绿长裙呼应得恰到好处。

      席镜生拈起那枚发饰,小心地将它别在连珹鬓边。他端详了一下,然后转向兰弃尘和唐川,桃花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语气却故作叹息:“看见没?什么叫魅力。我们席太出门一趟,能被小姑娘追着送亲手做的礼物。”
      他微微低头,靠近连珹耳边:“看,我说了吧?素颜也一样,漂亮得要命。”

      兰弃尘非常配合地“哇哦”了一声,表情夸张:“这顿饭值了,见证了新名词的诞生——‘席太效应’。嫂子,开班吗?我第一个报名。”

      连珹在三个男人各具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两位,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某人。
      “你们三个,年纪加起来快一百岁了。能不能稍微……稳、重、一、点?”

      *
      结束的时候已近九点。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灯影,远处的船只缓缓驶入沉沉的夜色。

      连珹确实有些醉了。她酒量不算差,但今晚混着喝了两种,席镜生和兰弃尘斗嘴的时候她又多抿了几口,下楼被夜风一吹,酒意从胃里翻上来,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被席镜生半扶半搂着往车子前走。

      两个人都喝了酒,老陈早早把车停在餐厅门口候着。连珹却不肯上车,拽着他的袖口,说想吃冰淇淋。

      “席太,”席镜生低头看她,桃花眼里盛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光,“你喝完酒是这个样子的?刚才在餐桌上还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美人样儿,现在迷糊了?嗯?”

      连珹抬起那双因为微醺而格外水润的蓝灰色眼睛,认真地纠正他自己没有迷糊。

      席镜生看着这只嘴硬的小醉兔,没办法,给老陈投了个宽慰的眼神,示意他先去买。然后他俯身把连珹轻轻按回后座,自己也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顶的星空灯在缓缓流转。

      席镜生伸手把她的渔夫帽摘了放在一旁,低头去吻她,含着她的下唇轻轻辗转,声音低哑地哄诱着,“珹珹,我是谁?”

      连珹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的防线,伸手去推他的脸,不肯他在车上这般狎昵,脱口而出:“席镜生。”

      板板正正,连名带姓。这三个字不知道触到了他哪根神经。席镜生发狠似地把她整个人携到自己膝盖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用气息慢慢舔舐着她温热的脸颊和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连珹被他箍在怀里,后背轻轻抵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挣扎不得。他闻到她颈间无花果和玫瑰檀香混在一起的暖香,嘴唇贴着她耳后的绒毛。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上,她叫“裴璟倾”的时候也是这样,连名带姓,板板正正,不带任何多余的亲昵——可是那个人认识连小兔,知道她小时候的事,还和她有过一段他毫不知情的交集。

      席镜生低头,鼻尖蹭过她的下颌线,“嗯?我们珹珹,叫谁都是连名带姓的,是不是?”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颤抖,“叫我,也是‘席镜生’——嗯?”

      连珹被他滚烫的气息弄得浑身发软,酒意又被他的吻催得更浓了几分,脑子昏昏沉沉的,隐约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声音也化开,“席镜生,你别闹……”

      老陈买好冰淇淋回来,站在车外隔着玻璃看到太太被先生箍在膝上,先生正低头凑近她的耳后不知在说什么。他立马背过身去,拎着那盒无花果味冰淇淋,面不改色地站在车外等。

      席镜生降下车窗,没接冰淇淋,只朝老陈略一颔首。连珹瞧见袋子,眼睛亮了亮,又小声要求:“要无花果味的。”

      老陈站在车外看着太太,又是一愣。他跟在连珹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这般撒娇、甚至无理取闹的行径。

      席镜生看着膝盖上的人,脸蛋红红的,眼睛却亮亮的,伸手就去剥她那件YSL西装外套。
      连珹残存的理智让她按住他的手:“……车上。”
      “嗯,在车上。”席镜生应着,手上动作却未停,轻易拨开她的手指,将外套轻轻褪下,“那席太还想怎样,嗯?” 

      西装滑落,露出里面荷叶绿的吊带长裙。裙子是露背款式,仅靠几根纤细的交叉系带维系,一整片光洁的背脊在昏暗车厢里泛着柔润的光泽,上头还留着几道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某人用指节勾了勾那细细的带子,语气狎昵:“检查一下,席太的裙子够不够结实。这么细的带子,万一断了怎么办?”

      连珹趴在他膝上,耳根红透,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一只手稳稳按着腰肢。她闷声抗议:“……放我下来。”

      “好。”他笑着应,旋即俯身,在她后背那几道红痕上落下一个吻。
      “检查完毕。裙子很结实,”他轻轻摩挲了一下腰窝上的纹身,“席太更结实。”

      席镜生将西装外套重新为她披好,仔细拢紧,这才将她从膝上抱起,放回旁边座椅,拉过安全带仔细扣好。他降下车窗,从老陈手中接过那盒已有些微融的冰淇淋,放入她手心。

      “无花果味卖完了,”他面不改色地扯谎,“只有香草。将就一下,嗯?”

      连珹低头拆开包装纸舔了一口,没有再说话,安静得像刚才那个闹着要吃冰淇淋的人不是她。

      席镜生靠在另一侧车门上侧头看着她。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淇淋,鼻尖沾了一点融化的奶油。

      他伸手替她擦掉,心里那些在走廊上听到“裴璟倾”三个字时泛起来的微妙别扭,此刻被这一口冰淇淋融得差不多了。他确实听见了那句话——“嫁他也是和当初找我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珹珹,”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刚才那个裴璟倾,他怎么叫你‘连小兔’?”

      连珹舔冰淇淋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想起过去,哥哥身边那些亲近的朋友同学,似乎都这么叫过她。裴璟倾……也不例外。

      她如实解释了几句,席镜生听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她手里那只快化完的冰淇淋拿过来,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连珹看着他咬在自己刚舔过的地方,愣了一下,“那是我吃过的!”

      席镜生把冰淇淋还给她,桃花眼斜睨着她,语气理所当然:“我知道。我就尝尝——裴璟倾没吃过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