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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落、汤、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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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光线透过纱帘漏进来,落在床中央那团拱起的被子上。连珹趴着,被子拉到腰际,露出肩背上几道从鲜红转成暗红的鞭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像几笔被揉皱的朱砂,格外扎眼。
席镜生几乎一夜没阖眼。他就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肩颈僵得发疼,却连动一下都怕惊着她。指尖沾了冰凉的药膏,沿着肩胛骨上最严重的那道红痕慢慢涂抹,每蹭一下,眉心就拧得更紧,眼底像打翻了一整瓶懊恼——昨晚挥皮带的手稳得可怕,现在涂个药,指尖却抖得厉害。
连珹是被背上丝丝缕缕的凉意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偏过头,把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掀起睫毛看他。晨光洗过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席镜生,你昨晚挥皮带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今早涂个药还抖?该不会是……那方面真有隐疾吧?”
沾着药膏的指尖倏地停在她肩胛骨上。席镜生挑眼瞅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怎么,昨晚的教训还不够?一早就开始蹬鼻子上脸,席太太的记性是跟着金鱼学的?”
连珹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闷闷笑了一声,肩膀随着笑意轻轻颤动,牵动了伤处,立刻“嘶”地吸了口凉气。席镜生立刻收声,眉头拧成结,动作放得不能再轻,指尖带着药膏,小心翼翼挪到下一道横在腰臀交界处的淤痕——那里肿得最高,颜色也最深,他刚碰上去,她就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气。
“疼?”他立刻停住,轻声问。
“……还好。”连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辣。”
席镜生不再说话,抿着唇,用指腹将药膏一点点晕开。
等背上所有伤痕都被仔细照顾到,他拧好药膏盖子放在床头,拍了拍她的腰侧:“翻过来。”
连珹裹着被子,像只被翻了面的蚕宝宝,慢吞吞磨蹭着翻身。刚仰躺过来,他就伸手去掀她攥得死紧的被角。她手指瞬间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席镜生没用力扯,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不检查里面的伤,怎么知道要不要上药?”顿了顿,平淡道,“昨晚肿了。”
“轰”地一下,连珹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连耳尖都透着粉。她紧闭着眼,长睫颤得像风里的蝶翼,纠结了两秒,自暴自弃般松开了手指,任由他将被子往下拉了几分。
席镜生目光沉静地扫过,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细长的护理栓,拆开包装,动作熟练却轻柔得过分。“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连珹的声音细若蚊蚋,羞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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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王维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馀落日,墟里上孤烟。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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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一直备着。”席镜生垂着眼,将那枚小小的栓剂缓缓推入,指尖的动作稳得像在调试精密仪器,“以前玩脱了也用过,没想到这次用自己老婆身上了。”他顿了顿,指腹还留在原处,感受着她瞬间的颤抖,“结果,还是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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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张少府
王维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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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异物感和他指尖的存在感太过鲜明,连珹的脚趾蜷得更紧,深处像有无数只蝴蝶同时振翅。她慌得想并拢腿,却被他的膝盖轻轻顶住。“别动,”他低声命令,手指极轻地转动了一下,“得等它化开吸收,放好才行。”
“我……我自己来!你让我自己来!”连珹快要烧起来了,手指死死揪着枕头边缘。
席镜生终于抬起眼,瞥了她一眼。晨光里,她脸颊绯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嫣红,一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他心底那点沉郁被她这副样子驱散了些,竟起了点逗弄的心思:“自己来?昨晚哪儿没看过,嗯?现在害羞是不是有点晚了?”
“!!!”连珹整个人僵住,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一下,把滚烫的脸彻底埋进枕头里。
他手指上的铂金婚戒,以及指节上微微凸起的血管,在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轻轻剐蹭过。连珹闷声嘟囔:“你的戒指……好凉。”
席镜生正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傻,蓝宝石导热性好,刚沾了药膏本来就凉,等下就暖了”他的指尖又往里温柔地推进一点,确认药栓开始融化,才缓缓退出来。
“乖,别咬这么紧……”他凑近她通红的耳廓,一本正经道,“让老公把手拿出来。”
连珹:“…………”
她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腿,生无可恋地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假装自己是一株不需要见光的蘑菇。
席镜生终于抽出手,去浴室仔细洗干净。回来时,看到床上那朵蘑菇还维持着原状,只露出一点乱糟糟的黑发。他眼里泛起一丝很淡的笑意,走过去,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把她从自闭状态里剥出来。她头发糊在脸上,眼角还残留着淡红,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又展开的纸蝴蝶。
席镜生把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开,用被子把她裹好,只露出一张红晕未褪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还肿着的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别害羞。”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有多漂亮,你自己不知道吗。”
小蝴蝶炸毛,伸手去捂他的嘴:“席镜生!你别说了!”
某人顺势轻吻了一下她的掌心,从善如流:“好,不说了。”顿了顿,又慢悠悠补充,“以后,只看。不说。”
“…………”连珹气得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席镜生闷笑,胸腔震动。他小心避开她背上的伤,将她圈进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睡得乱翘的长发。晨光安静,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席镜生像是想起什么,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发梢:“珹珹。”
“嗯?”
“昨晚……到最后的时候,”他斟酌着用词,声音放得很轻,“你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平时那种……是像被什么吓到了,抖得很厉害。”他顿了顿,指尖绕着她的发梢,“以前……从来没有过,是吗?”
连珹靠在他胸口的身体僵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热。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语气有些飘忽,像在回忆什么久远又无关紧要的事:“Charles……他很温柔。我们试过几次,他都会先问我怕不怕,我……也会有感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但好像,就只是有感觉。没有像昨晚……”她停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被浪潮淹没、连灵魂都在震颤的失控感。
连珹眯了下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细节,声音更轻:“后来也试过别的人……总觉得隔着层什么,不舒服。再后来,就不太想试了。”
席镜生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指尖蹭过她背上肿起的伤痕,他忽然就懂了——不是没有知觉,是从来没人把她那些锁在心里的感官开关,一个一个耐心拧开过。一个连过敏憋到窒息都咬着牙不吭声的女人,怎么可能在床上全然放松?那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快乐开关,昨夜被他用近乎残酷的耐心,硬生生撬开了。
他不想让她陷在不愉快的回忆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鼻尖蹭到她软乎乎的发旋,故意用气音逗她:“看来Margot的前男友们,业务能力都挺不合格的。”指腹捏了捏她红得透亮的耳垂,“那……雨夜跟我第一次的时候,是不是也……不舒服?”
连珹身体微微一颤,沉默了好几秒,才闷在他胸口开口,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那次……不是不舒服。”
“那是因为我?”他挑眉,指节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眼底漾着点得逞的痞气。
“……嗯。”她声音更小了,蓝灰色的眼睛飘忽着不敢看他,“是你,所以……有点紧张。”
席镜生低笑出声,胸腔震得她后背发麻,拇指轻轻摩挲她还有些肿的眼皮:“紧张到哭成那样?嗯?我内疚了好几天,以为是我弄疼你了。”
连珹眼神闪烁了一下,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揪住他的睡衣领口,声音细若蚊蚋:“那晚……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想在走之前,最后靠近星星一次。当时以为……那会是唯一一次机会了。”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口。席镜生翻身就把她按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上去,唇齿交缠间带着点后怕的狠劲,含糊地挤出几个字:“你敢走试试?连珹,你敢挪一步,我就把你锁在床上,一辈子只给我看。”
连珹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刚喘过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推开他,手抵着他胸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声音里带着惊恐:“等等……席镜生!昨晚最后……没有措施!”
席镜生动作顿住,撑起身悬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慌乱的眼睛,先低笑了一声,才慢悠悠开口:“没事。不会怀孕。”
“为什么?”连珹更懵了,蓝灰色的眼睛眨呀眨,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一直在吃药。”他回答得简洁,指尖把她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没什么波澜,“双重保险。不想有任何计划外的‘意外’,”他垂眼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补充,“也不想因为这个,给你带来任何额外的风险。”
连珹沉默了。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藏在散漫表象下的偏执——他早就把她所有可能碰到的危险,连最细微的可能性都掐灭了。
“你以前……也这样吗?”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碰了碰他指间的婚戒。
席镜生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小蝴蝶,被保护得太好,或者说,她成长的环境太过干净,根本无法想象人心能阴鸷到何种地步。
“Margot,”他叫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耳垂,声音低了下去,“唐川……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孩子的母亲,是他父亲养在外面的女人。”
连珹安静听着,隐隐预感到这不是个愉快的故事。
“那女人怀孕后,唐川的父亲给了她一笔钱,想让她处理掉。她拿了钱,却没做手术,偷偷生了下来。孩子养到五六岁,才被唐家发现。”他顿了顿,指尖有些凉,“后来查出来,她怀孕的方法——是把用过的安全套里的东西,自己……弄进去的。”
连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僵住,眼睛微微睁大。
席镜生语气平淡:“唐川也是从那以后……再也不信任何人。尤其是,在‘安全’这件事上。”
连珹眉心蹙起,她上一次这么震惊,还是在英国听说有个艺术家把自己的婴儿蒸煮后喂狗的行为艺术。这世间有些算计,阴冷得超乎她的想象。
席镜生低头,看着怀里女孩有些苍白的脸,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所以,小傻子,别瞎想。快起来,今天周六,什么都别琢磨。我哪也不去,在家陪你。”
*
昨夜等连珹终于沉入安眠,席镜生才从卧室悄声退出。他没开主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黄铜读书灯,冷白的光圈将一方桌面切得清明。他陷进宽大的皮椅里,指节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半晌,才拿起手机拨了兰弃尘的号。
电话响到第二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兰弃尘浓重的倦意,背景里是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一听便知是在律所熬了通宵。
“这钟点儿……镜子?出什么事了?嫂子又过敏了?”
席镜生靠在椅背里,另一只手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弃子,”他开口,声线没什么起伏,“拟份通知。发给社群所有管理员,同步抄送——名单你懂,所有跟我有过正式或非正式契约关系的,一个不许漏。”
那头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兰弃尘嗓音里的睡意瞬间褪尽,换上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内容。”
“很简单。”席镜生语速平稳,一字一句砸在寂静里,“我,席镜生,即日起永久退出社群。所有现行及过往的D/s关系,即时终止。相关档案,永久注销。不再接受任何私下联络或邀约,不再参与任何形式的Scene。”他顿了顿,将打火机“咔”一声扣在桌面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措辞写死。简洁,明确,不留任何回旋余地。一个字,都不准改。”
长久的沉默。兰弃尘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退出游戏,是把“Mr. Xi”这个身份,连同其背后所有隐秘的过往、牵连、规则,从那个世界里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镜子,”良久,兰弃尘才重新开口,语气罕见地严肃,“你认真的?”
“嗯。”
“哪种认真?”律师的本能让他追问,“是不打算再‘玩’了,还是连‘Mr.Xi’这个身份,都打算彻底注销,尘封起来?”
席镜生睁开眼,台灯光影在他眸底明明灭灭。他喉结滚动,叹息般的一句:“我破戒了,弃子。”
那头又是一阵死寂。他们太熟了。席镜生在这圈子里纵横多年,界限比谁都冷硬——性可以是工具,是发泄,是掌控的游戏,但从不与情感、与依赖、与真正的失控沾边。这是他赖以保持“安全”的铁律。
“怎么破的?”兰弃尘问得很轻。
席镜生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眼前却不受控地闪过那双含泪却执拗望进他眼底的蓝灰色眼睛。他看了眼自己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想起皮带挥下时那种陌生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冲动。很可笑,就技术层面而言,他最不专业的一次施惩,竟落在了连珹身上。但他当时,确确实实被她那副模样戳中了死穴。
“连珹……惹到我了。”他说得简略,将那些激烈的前因与混乱的后果一笔带过,“然后我失控了。我打了她。”他停顿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然后,和她做了。”
兰弃尘没插科打诨,也没评价,只轻轻叹了口气:“Marg……没事吧?”
听到这个称呼,席镜生脸上冰封的线条松动了一瞬。他垂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我家那只……太聪明了。”他没头没尾丢出一句,又接回正题,语速缓慢,“我打她的时候……她还告诉我,我连发疯,都疯得这么有分寸。”
电话那头,兰弃尘听完这句话,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能让你这棵千年铁树连着根都动摇的女人,不可能是普通人。”他顿了一下,恢复成专业利落的语调,“行,知道了。通知我按你的意思,一字不改地拟好,明天一早发出去。保证干净利落,片叶不留。”
“嗯。”席镜生应了,将烟拿起,在指间转了一圈,最终没点,放回烟盒旁。话题一转,语气懒散了些:“手臂怎么样了?”
“早没事了,”兰弃尘语气轻松,带着调侃,“拆了线留了道疤,正好当工伤勋章,回头唬人用。”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汪家那边,最近没大动静。汪兆平倒是托了几层关系,想约你吃饭,姿态放得低,都被我以你需要静养推了。老狐狸,闻着味儿想探口风呢。”
席镜生闻言,唇角一扯:“汪松燃的生日宴,请柬亲自送到了珹珹办公室。”指尖无意识点着桌面,“落款,‘席太太’。”
兰弃尘在那头吹了声口哨,带着玩味:“这位汪小姐,被家里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想要什么,从来不懂遮掩。手段直接得……有点可爱?”
“可爱?”席镜生轻嗤,眼底毫无温度,“她段位,还不够看。怕是姚敏抒手里那杆枪,她还当是玩具,浑然不觉枪口指着谁。”
“姚敏抒?”兰弃尘笑里带讥,“还不死心?这位汪大小姐怕是不知道,她这位‘好前辈’,当初在停车场被你几句话怼得脸色有多精彩。怎么,自己撞了南墙不够,还想找个更硬的来试试?”
席镜生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道:“我心里有数。”汪松燃不足为虑,但姚敏抒在背后撺掇,加上汪家潜在的资源,仍需留意。不过这些,暂时还不需摆在台面上。
他话锋一转,懒散地调侃:“手臂没事就行。Margot这两天张罗着,说要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到时候别手臂没好利索,连筷子都拿不稳,丢我的人。”
兰弃尘立刻“受宠若惊”地“哎哟”了一声:“何德何能啊,能让咱小仙女亲自惦记着请吃饭?镜子,你这待遇可以啊!”
“谢你上次帮我挡灾。”
“挡灾?”兰弃尘笑出声,“那这顿饭我可不能白吃。得带个记账本去,把电梯事故的工伤补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英俊脸庞可能留下的心理阴影费……一块儿跟席总算清楚才行。”
“随便你算。”席镜生向后靠进椅背,语气彻底无赖开来,“反正我现在的财产,都在Margot名下。要钱,找她要。”
“……”兰弃尘沉默了两秒,随即笑骂出声,“席镜生你不是人!合着我这伤是白挨了,还得看你们两口子秀恩爱撒狗粮是吧?行,你狠!等着,这顿饭非把你家吃穷不可!”
席镜生嗤笑一声,懒得喷他,直接掐了电话。
*
晨光熹微,席镜生刚在餐桌前落座,刘妈便端上熬得绵糯喷香的干贝粥和几碟清爽小菜。他执筷正要动勺,手机屏幕亮起——一只耳朵耷拉着的兔子emoji,晃得格外碍眼又可爱。
他眉梢一挑,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语调拖得又慢又长:“喂?席太?掐着十分钟的点打过来,楼上楼下统共不到二十级台阶,这就开始想了?”
那头静了两秒,才传来连珹闷闷的、带着羞恼的声音:“席镜生……你能不能,把早饭端到卧室来吃?”
席镜生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桌上袅袅的热气,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嗯?腿疼?还是昨晚数数太专心,把腿数麻了,下不来床?”
“席镜生!”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像被掐住喉咙的猫,“你能不能别问了!就、就端上来!”
席镜生慢悠悠抿了口黑咖啡,视线飘向空荡的楼梯口,存心逗她:“怎么不下来?刘妈今早特意给你炖了百合莲子粥,清心润肺。我说你昨晚肯定累了,需要补补。她还挺关心,问我你累什么——”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才慢悠悠接上,“我说,你跟我开了一宿‘学术研讨会’,比较费神。”
电话那头死寂。
半晌,才挤出连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你跟刘妈说,我们开了一晚上会???”
“嗯哼,”他应得理直气壮,“不然呢?难道跟她说,我欺负了你一晚上,现在某只小兔子羞得见不得人,连楼都下不来了?”
“…………”
漫长的沉默。席镜生几乎能想象出她正把脸埋进被子,又羞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就在他以为她要气得挂电话时,听筒里传来一声细若蚊蚋的:“……老公。”
“嗯?”席镜生眉梢扬得更高,故意装作没听清。
那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带着自暴自弃的决绝:“……老公。帮我把早饭端上来,好不好?”
“呵。”席镜生终于低笑出声,“长进。看来昨晚的教学成果显著——从前只会亮爪子咬人的小野猫,总算学会用正确的方式‘求助’了。”
他放下咖啡杯,起身朝厨房走,对着电话那头宣布,语气像在颁布嘉奖令:“行,这个进步值得奖励。干贝粥一碗,酱菜两碟,配你喜欢的蓝莓果酱烤吐司一片。席太稍候,您的专属外卖员马上上线。”
“席、镜、生——!”电话□□脆利落地掐断。
席镜生低头看着恢复平静的屏幕,那只气鼓鼓的兔子emoji仿佛在对他龇牙。他朗声笑了出来,惹得厨房里的刘妈都探头好奇张望。
几分钟后,他单手托着摆得恰到好处的早餐托盘,另一只手推开了卧室门。
连珹正靠在床头,被子严实拉到下巴,整个人像一只努力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蝶,只露出一双警惕又羞怯的眼睛。见他进来,她目光闪烁,立刻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指向托盘。
席镜生往后一让,避开了她的“魔爪”。他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墙上,下巴微抬,示意她看过来,笑着:“刚才电话里,怎么叫的?嗯?再叫一遍,声音大点,吐字清晰,感情饱满。”
连珹咬唇:“席镜生!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席镜生挑眉,迈步走近,将托盘搁在床头柜上,自己则斜倚床柱,俯身靠近,压低声音,气音烫人耳廓,“昨晚是谁,腿缠着我腰,哼哼唧唧求着我说‘encore、encore’的?嗯?现在吃干抹净,连声‘老公’都吝啬了?”
“你……!”连珹脸“腾”地红透,抓起枕头想砸,又顾忌着酸痛和身体不便,动作硬生生刹住,只能瞪圆了眼睛怒视。
她气鼓鼓地拿起勺子,埋头喝粥,假装身边这只恶劣狐狸不存在。
喝了几口,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豆浆,眼珠一转,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杯壁,立刻缩回,蹙眉:“太烫了。”
席镜生看着她这副故意找茬的小模样,眉梢再挑,从善如流端起豆浆,凑到唇边轻吹,再递到她面前,眼神含笑,语气却一本正经:“来,席太,吹好了,喝。”
连珹就着他的手,低头抿了一小口。抬起眼,蓝灰色瞳仁里飞快闪过一丝狡黠:“你刚才那样子,好像在训练小狗。”
“对。”席镜生面不改色,甚至颇为赞同地点头,将豆浆又递近些,眼神戏谑,“训练一只急了会咬人、平时又倔又别扭的漂亮小狗,让她学会,什么时候该摇尾巴,什么时候该……”他刻意放慢语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叫、主、人。”
“咳!咳咳……”连珹差点被豆浆呛到。
席镜生连忙放下杯子,轻拍她的背,眼里笑意更深,嘴上却不饶人,凑近她耳边,气音逗弄:“慢点喝,急什么?昨晚抱着我脖子,哭着说‘主人好棒’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激动啊?”
“席镜生!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连珹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去捂他的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某只狐狸从善如流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但那双桃花眼里,哪有半分“投降”的诚意。“好好好,我胡说,我记错了。是我们家宝贝学富五车,昨晚是在跟我深入探讨非线性收敛理论的实践应用,太投入了,所以声音有点大,嗯,一定是这样。”
连珹瞪他一眼,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喝粥,试图用食物平复心跳。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尾凳——上面那团被卷得严严实实的真丝床单,像一团暧昧的罪证。
她咬着瓷勺边缘,挣扎了好几秒,才抬起眼,声音又低下去,带着商量的口吻:“那个……昨天换下来的床品……能不能,不给刘妈和陈管家洗?”
席镜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昨晚那上面沾了碘伏、泪水、汗水,还有她初次潮汐留下的浅淡印记。这只脸皮薄得像纸的小兔子,是害羞了。
他靠在床尾柱上,看着她这副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此刻却为一张床单纠结成小媳妇模样的反差,心底软成一片,又泛滥起促狭。“连总,你开董事会、做年度汇报的时候,也这么……嗯,可爱吗?”他故意拖长调子,“一张床单而已,裹得跟木乃伊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着商业机密,或者……”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凶案现场的证据?”
连珹“啪”地一下把勺子搁回碗里,挺直背脊,努力摆出严肃表情,蓝灰色眼睛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你、洗。”
席镜生看着她这副“我不管反正就赖上你了”的理直气壮模样,终于低低笑出声。他单膝蹲下,长臂一伸,毫不费力地拎起那团真丝床单,搭在自己臂弯上。
然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床上裹成蚕宝宝的人,晃了晃臂弯里的“战利品”,语气诚恳:“行啊。你老公我长这么大,别说床单,连双袜子都没亲手洗过。”顿了顿,看着连珹微微睁大的眼睛,才慢悠悠补上,“不过——看在你今天早上,破天荒主动叫了那声‘老公’的份上……”
席镜生把臂弯里的床单又拎高了些,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今天表现不错,值得奖励。这样,我们定个新规矩——以后,主动撒一次娇,给一次奖励。十次集满,可以兑换一个愿望。怎么样,席太,是不是很划算?”
连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讪讪道:“……你的奖励听起来像惩罚。”
“我们宝贝怎么这么聪明。”席镜生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没错,奖励和惩罚,本质都是行为矫正的激励机制。”
他俯身,凑近她,气息拂过她耳廓:“你昨晚,不是已经深、有、体、会、了吗?要不要……现在再‘复习’一遍,加强一下记忆?”
连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还剩大半的干贝粥,认真评估了一下把它扣在席总头上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最终选择放弃。
席镜生将她这一系列微表情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不再逗她,转身走向浴室。
“Margot,上回谁说自己是水做的兔子是夸张来着?”他的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来,带着笑意,“看,人证物证俱在。落、汤、兔。”
“咻——!”
一个鹅羽绒枕头迅猛地朝着他的脸砸了过来。
席镜生眼疾手快,单手轻松接住“暗器”,行云流水地将它丢到旁边的沙发上。他转身,声音带着未散的笑意:“友情提示,这床单是真丝的,得手洗——你要有意见,可以下楼跟刘妈申请洗衣液预算。申请报告写八百字,参照镜生科技上个季度的财报格式就行,我看过,写得不错。”
“…………”
卧室里,连珹对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用力咀嚼。
某只兔子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要跟外面那只狐狸再说一个字。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