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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莫比乌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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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没进公司,连珹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就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林檎恰好推门进来汇报工作,见状关切道:“连总,是不是过敏还没好利索?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些?”
连珹摆摆手,抽了张纸巾按了按鼻尖,自嘲道:“没事,大概是……有人在没说我好话。”
林檎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她最近愈发觉得,自家老板说话那股子不动声色的冷幽默劲儿,是越来越像某位席姓人士了。
连珹没再多说,转而打开电脑,调出中秋员工福利的备选方案。她今年打算做得特别些,筹划一个小型的“珹光科技开放日”,邀请几家合作密切的律所、投行和高校实验室的朋友来聚聚。她做事向来效率极高,鲜花、月饼、定制礼盒,几家供应商的报价和样品,昨晚就已让林檎整理成了清晰的对比表格。
她快速浏览着。鲜花供应商一栏,往年的首选总是花至代言的品牌“Chord”,品质与审美都在线,今年原本也打算直接续约。但今天,林檎在“Chord”的备注栏里,用红色小字标了一行:其竞争对手“南乔花艺”,母公司为南洋汪氏船业旗下文化投资板块,今年刚完成对华东地区三家高端花艺品牌的收购。
连珹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顿了几秒。
汪松燃的家族。
她合上文件夹,略一思索,对林檎道:“就定南乔花艺。不过,在合同里加一条——请他们以‘确保中秋活动鲜花最佳状态’为由,提供一套完整的、从东南亚产地到国内配送中心的全程温控数据报告。要详实,有据可查。”
鲜花对冷链要求极高。南乔背靠汪家,这正是一个不动声色、查验对方在东南亚物流底子的好机会。
林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图——这哪里是选花,分明是借着由头,为镜生科技和连家那个东南亚项目摸底。她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连总”,一个字没多问,转身就去安排。
门再次被推开时,连珹正低头仔细翻阅南乔花艺的背景资料。林檎抱着一大束极其引人注目的鲜花走了进来——是狐尾百合,罕见的橙粉色,毛茸茸的修长花穗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地从精美的包装纸中探出头,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连珹微微有些意外。
婚前,她办公室鲜花不断,但她早嘱咐过前台,匿名花束一律不必送上楼,能退则退,不能退便置于公共区域,只一点——不许扔掉。那时林檎刚跟她不久,曾天真地问过缘由,她穿着未脱的白大褂,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平淡:“花就是花呀,何必辜负。”
结婚后,席镜生倒是会每天更换家中的花材,却从不会往她办公室里送。
林檎将这一大束花放在办公桌的空处,解释道:“南乔花艺的人刚走,前台签收时还以为是中秋的样品花。拆开一看,卡片上写着是给您的。”
连珹的目光落在那蓬勃的花束上,很快发现了掩映在花叶间的一张精致邀请函。
汪松燃的生日宴。
正文措辞客气而熟稔,仿佛与她已是旧识。然而,目光落到末尾,那落款处的称呼,清晰地印着三个字——“席太太”。
连珹看着那三个字,目光定了定。随即,她神色如常地将邀请函重新夹回花束中,对林檎吩咐道:“花不错,找个瓶子摆起来吧。”
汪松燃想见她。但想见的,是“席太太”,而非“连总”。
连珹伸出手,指尖轻轻拨正了一朵微微歪斜的狐尾百合。心想,这位汪小姐,很聪明,也很直接。花是好花,只是不知这娇艳欲滴的花朵之下,藏着的究竟是示好的橄榄枝,还是探路的石子。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
刚在办公椅上坐稳,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来自“J”。
连珹点开,是一张照片。画面中央是一只男人的左手,腕骨分明,无名指上那枚蓝宝石婚戒折射着冷调的光。而松松绕在腕间两圈的,是一条白色蕾丝袜带——她认得,婚礼那天穿在婚纱底下的那一条。
袜带被他用一枚珍珠袖扣固定,珍珠恰好卡在腕骨内侧。背景是一张深色会议桌的边缘,远处隐约能看见几份摊开的文件和投影屏幕的一角。
连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字过去:“你在开会?”
“嗯。”回复很快。
“开会你拍这个?”
“开会太无聊。”紧接着又是一条,“这个,我从兰弃尘办公室拿到的战利品。我的新腕饰——好看吗?”
连珹深吸一口气:“席总,您正在开会。能否……注意一下企业形象。”
那头几乎是秒回:“企业形象由CEO的业绩决定,不由手腕装饰决定。回答问题。”
连珹看着那张照片。薄而精致的蕾丝花边缠绕在他线条清晰的腕骨上,与淡蓝色衬衫袖口形成一种禁忌而隐秘的冲突感。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她避开问题,转而打字告诉他:“汪松燃送了狐尾百合,还有生日宴的请柬。落款是‘席太太’。”
他却不接这茬,执着追问:“汪小姐的事,晚上再说。现在,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好看么?”
连珹抿了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席总戴什么不好看。” 发出去才意识到,这话听着不像怼他。
那头果然笑了。一条语音弹过来,她点开。背景里有翻文件的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人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促狭的笑意,气息擦过麦克风,像贴在她耳边说话:“嗯,很好。席太今天很乖,知道说实话了。所以这条袜带,今晚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没等她反应,下一条指令紧随而至:“从现在开始,我发出的每条信息,你需在六十秒内回复。超时,会有惩罚。这是今天的规则。听明白了么?”
连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字。六十秒。她坐在自己办公室,有一整天的行程要处理;他在隔壁大楼开会,却隔着屏幕给她定规矩。但她的拇指已经先于思考,点了发送。
“明白了。”
“好。指令一:把你桌上那杯咖啡换成温水。你过敏刚好,咖啡因会刺激组胺分泌。现在去换。”
连珹低头,看了眼手边林檎刚帮她冲好的美式。他怎么会知道她今天有咖啡?她没问,端起杯子起身去茶水间,倒掉,接了杯温水回来。手机震了。
“换好了拍给我看。”
她拍了张温水杯放在桌面的照片发过去,杯沿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乖。指令二:你右手边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一盒独立包装的混合坚果。把里面的杏仁挑出来扔掉,剩下的吃掉。我知道你不会主动吃零食,所以这算强制投喂。”
连珹怔了下,弯腰拉开抽屉,果然有一盒。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放的了,大概是某次加班时林檎塞进来的。她拆开,仔细挑出杏仁粒扔进纸篓,用湿巾擦了手,然后把空了的杏仁包装和挑干净的核桃腰果拍给他。
“上次没第一时间告诉我过敏,今天中午又没回消息。现在补汇报:午饭吃了没,和谁,吃了什么。三条,逐一答,别漏。漏一条,今晚罚一个项目。”
连珹靠在办公椅上,盯着屏幕,半晌无言。她第一次在工作场景下,被人这样“按头”汇报——不是财报,是午餐。她只得如实作答:吃了,独自,沙拉与汤。一项未漏。
席镜生似满意了,却又递进道:“你中午没吃水果。三点前,把林檎桌上那盒蓝莓吃掉。追加任务。”
“你怎么知道林檎桌上有蓝莓?”
“因为是我让张今我放的。今天是任务清单,完成后有奖励。”
蓝莓在齿间迸出酸甜汁液。她拍下空盒照片发去,附言:“吃完了。席总,您的远程监控可以关闭了么?”
席镜生回:“好乖。” 接着又道,“盒子别扔,免得林檎以为我不给你饭吃。”
她说:“刚扔了。”
“把垃圾桶拍一下。”
“你连垃圾桶都要查?”
“查。上次你说冰淇淋只吃了一口,后来我在冰箱找到了半盒。”
连珹对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这人。只好认命拍下垃圾桶照片发去。他似乎在那边仔细“审查”完毕,才放行。
新消息弹出,直白得让她耳根一热:“想我吗?”
连珹看着这三个字,尚未想好如何回应,下一条已至:“今天穿的什么?”
连珹低头看自己。宝蓝色西装套裙,早上在衣帽间随手拿的。她如实回答。
那边停顿片刻,发来一行字:“拍给我看。”
连珹盯着屏幕,指尖敲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
语音通话直接拨了过来。她接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会议的声响模糊成一片嗡嗡杂音,如同在角落对她耳语:“我说,拍给我看。不用脸,就拍你今天的裙子。你刚说,宝蓝色——我想看。”
“席镜生,你在开会!”她压低声音提醒。
“所以我才在桌子下面给你打电话。”男人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低沉轻柔,像真的怕被听见,却又肆无忌惮,“拍一张,拍了我就挂。不拍的话,我就一直开着语音——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听,席太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
“你这是威胁。”她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去解西装外套的纽扣。
“这是规则。” 席镜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但那不容置辩的掌控感透过电波清晰传来,“一张,就一张。你不会想让老公在会议室里一直低着头吧?张今我已经在看我了。”
连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内侧落地窗前,借着自然光,对着下半身拍了一张——只拍到西装裙摆和一截小腿,宝蓝色布料在光下泛着细腻光泽,裙长刚好过膝。
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几秒,席镜生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又低了半度:“看到了。好乖。”
顿了一下,他切换回那种冷静的指令语调:“今天下午还有几件事。那束狐尾百合收下,不用退;邀请函留着,晚上我看。下午三点左右,会有快递送到你办公室,别拆,带回家,放卧室床头柜上。能做到吗?”
“什么快递?”
“一个……好玩的快递。你上次说想试试的那个。”他的声音恢复促狭,随即又切回冷静,“把今晚的会议和应酬都推掉,七点前到家。下班别自己开车,老陈会去接你。”
“为什么?”
“因为你要在车上休息。因为你过敏刚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晚高峰。因为我说过,以后大事小事,你都要听我的。忘了?”
连珹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天际线,心尖某处悄然软陷。
“席总,”她抿了下唇,声音故意冷下来,但耳根的红出卖了她,“你能不能……认真开会?”
“我一直很认真。今天会上讲的是东南亚医疗器械冷链物流的合规方案——你想听细节吗?”
她不想。
“那就乖乖完成我给你的任务。”
紧接着,他又将那张腕缠蕾丝的特写发了一遍。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张开,纤薄的蕾丝绷在凸起的腕骨上,下面压着一行字:
「不听话的话,这个就绑你手上了。」
连珹盯着照片,耳根持续发热。
席镜生那边传来轻微的座椅挪动声,然后他的声音恢复了在会议室里的正常语调,只是内容依旧私密:“挂电话前,最后确认——快递别拆,放床头柜。今晚游戏继续,规则不变。记住了?”
连珹咬了咬下唇,没打字,发了条语音过去,声音被她压得平淡而镇定:“记住了,席总。祝您开会愉快。”
“今晚游戏开始前,你要想一个安全词。如果不想继续,随时可以喊停。”
连珹盯着那行字,心跳又快又稳。上次在黑暗中的画面涌上来,脸颊发烫,但奇异的,那不是羞耻,而是一种隐秘的期待。她慢慢打字:“那……喊了安全词之后,你会生气吗?”
那头几乎是秒回,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像怕她真有这顾虑:“Margot,安全词是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用的权利。不是扫兴,是规则。不管什么时候,你喊了,我就停。不会生气,不会失望,不会秋后算账。这是底线。”停了一下,语气又切换回那种笃定的掌控,“但今晚,你不用想太多,跟着我就行。”
连珹指尖轻轻扣着手机壳边缘,沉默片刻,回了一个“嗯”。
席镜生又补了一条任务,指令清晰:“今晚回家,在卧室昏暗中,自己把那条蕾丝袜带系上。不打蝴蝶结,就绕一圈,像照片里我手腕上这样。系好,等我。”
连珹看着屏幕,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她打字问:“要是……系得不对呢?”
他回得飞快,言简意赅:“有惩罚。”
她耳根更烫了,指尖悬在键盘上,还没想好如何回应,他的消息又先一步抵达:“这是今晚游戏的前置任务。席太,以你的逻辑思维和手指精细度,这对你来说,不难。”
连珹抿住想上扬的嘴角,打字提醒:“席总,开会要认真。”
那头很快回来一条短语音,只有几秒,声音轻而促狭,带着笑意:“小学妹现在变成小老师了。好,听老师的。”语气一转,恢复指令,“最后指令:三点吃蓝莓,然后好好工作,六点上车,七点到家。每一条都要完成。”
他停顿一下,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柔:“晚上见,Raggy。”
*
自打上回刘妈给她做了那番“科普”后,连珹再见刘妈,总觉着耳朵尖有点烧得慌。
刘妈倒是一如往常,该炖汤炖汤,该念叨念叨,只是那汤的成色,眼见着从薏米茯苓换成了当归黄芪,又从当归黄芪换成了花胶虫草,一碗比一碗补。
席镜生乐得其所,每天早晚端着汤碗,眼角含笑,语气再自然不过:“还是您疼她,气色好多了。”连珹在桌下踢他小腿,他面不改色,汤喝得一滴不剩。
这天傍晚,连珹推开家门,一手拎着托特包,一手抱着那束醒目的狐尾百合,腋下还夹着个不大不小的快递箱。
刘妈听见门响便迎出来,一眼瞧见她怀里那捧毛茸茸的橙粉色花束,忙伸手来接,嘴里念叨着,这花真精神,拿着怪累的,我来插。
连珹把花递过去,至于那个快递箱,她下意识侧了侧身,没让刘妈碰到。倒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是……那个人特意叮嘱的,她便不想经他人手。
“刘妈,我先上去换衣服,一会儿下来吃饭。” 她声音如常。
“哎,好。”刘妈抱着花应了,又仔细瞧了瞧她脸色,转身与陈伯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小小姐这几日,瞧着确实比前阵子精神多了,眉宇间那层薄薄的清冷气,也散了不少。
连珹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她把快递箱放在床尾凳上,指尖在封口的胶带边缘轻轻划过,没拆。他说了不要拆,就放在床头柜上。她将箱子挪到床头柜,轻轻晃了晃,不重,也无声响。下午他低促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上次说想试试的那个”。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席镜生。
她接起,那头是他熟悉的嗓音,带着慵懒的笑意:“到家了?”
“嗯。”
“现在几点?”
连珹瞥了眼床头的闹钟:“七点零五分。”
那头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猜猜,小白兔现在在干什么?”
连珹把箱子在床头柜上放稳,语气冷淡而精准:“这是无效指令,我拒绝回答。”
啧,小蝴蝶炸毛了。
席镜生反而放软了声音,背景里隐约有杯盏轻碰的脆响和远处模糊的寒暄——他还在应酬场合。
“嘘,”男人像是靠近了话筒,诱哄着,“宝贝。”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掺进几分毫不掩饰的促狭:“上回,刘妈都教你什么来着?不能抽烟,不能喝酒,还有……什么来着?”
连珹耳根一热,咬牙道:“谁管你!”
“嗯,不管我。”他满意地低笑,笑声滚过耳膜,有些痒。接着,他语调忽然放缓,像是在念一道隐秘的咒语:“现在,把狐尾百合插到梳妆台那个方口花瓶里。把里面那支纳迪亚换掉。”
连珹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走到梳妆台前。方口水晶花瓶里,那支纳迪亚玫瑰是席镜生前两天亲手插的,娇艳依旧,只是边缘花瓣已开始微微打卷。她将它轻轻取出,换上那捧毛茸茸的狐尾百合。橙粉色的穗状花序在透明瓶身中舒展,被梳妆镜前的暖色灯光一照,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换好了。”她对着手机说。
“好乖。”席镜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缓而清晰,像在诱哄一只躲在树洞里的小动物,“现在,可以把快递拆了。”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声很近。
“拆完,不必告诉我是什么。”
“四十分钟后,等我回家。”
*
席镜生推门进来时,卧室里只亮着床头一盏灯,光线昏黄柔和。
连珹坐在床沿,刚洗过澡,发尾还有些湿,身上穿着他指定的睡裙。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蕾丝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他靠在门框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蓝莓烟草味。目光慢而沉地从她手腕上那个蕾丝结,滑到她右脚踝上那条精巧的蛇骨细链,最后,停在她脸上。
“拆了?”
连珹点了点头。
席镜生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托起她的左手腕。指尖在那蕾丝结上轻轻拨弄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腕间——那条同款的白色蕾丝袜带还松松绕在那里,系法、松紧,和她腕上的一模一样。
他笑了,“好乖。”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第一个谜题,怎么解开的?”
“第一个密码锁,”连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步骤,“你设的密码是我生日。六月一号,0601。”
“第二个呢?”
连珹垂了垂眼睫,声音平稳,近乎学术汇报:“第二个箱子上的数字谜题,提示是‘光在莫比乌斯带表面走一圈需要多久’。你上次用我的旧愿望,推演了非线性收敛条件,结论是——光在莫比乌斯带表面走一圈的时间,等于它在等价环面上走两圈的时间。你那个证明的最终收敛常数是188。所以密码是188。”
连珹抬眼看向他,“你设的密码,全是你自己论文里的东西。用你的方法,解你的谜——席总,你这像是在让我替你写一篇精简版论文。”
席镜生听完,站在她面前,低头笑了起来。笑声很轻,是毫不掩饰的愉悦,还有被她精准拆穿的骄傲。
“席太,”席镜生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未干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顺势滑下,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别人拆快递用剪刀,你拆快递,用了我的博士论文框架和非线性收敛理论。”
他靠近些,“你刚才那段话,就差个摘要和关键词了。关键词想好了么?比如——席镜生,谜题,学术垃圾回收再利用。”
连珹轻轻瞪了他一眼。
刚刚吃完晚饭上楼时,她莫名觉得自己有些鬼鬼祟祟。方才在楼下,刘妈给她盛汤,瞥见她腕上那圈蕾丝,还细心嘱咐,这带子瞧着精细,可别掉进汤碗里沾了油。她面不改色地将手腕往袖口里缩了缩,耳朵尖却发热。
回到卧室,她对着席镜生发来的那张手腕照片研究了片刻,才将蕾丝带绕成与他腕上一模一样的结。然后,她拿起那个标注着“晚饭后拆开”的箱子。
箱子不大,挂着一把三位数的密码锁。锁旁贴着他字迹潇洒的便签:「光在莫比乌斯带表面走一圈需要多久?」
看到这行字,连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极轻地笑了一下。这个疯子。上次在“莫比乌斯号”上,他拿着她旧日的生日愿望,推演出了那个非线性的收敛条件,结论里的常数就是188。她输入数字,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是一条铂金细链,链节是极精巧的蛇骨形状,坠着一枚铂金贝壳,贝壳中包裹着一颗小珍珠。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旁边附着一张手写卡片,字迹飞扬:「不绑手。戴脚踝。自己戴。」
后面画了只简笔小兔子,旁边一行小字:hi, bunny。
连珹看了一眼自己左腕的蕾丝结,蹲下身,将细链戴在右脚踝上。铂金触肤温润。她试着走了两步,链子随着步伐发出细碎清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她脸上微微一热。
而这之前,她已按他指令,拆了最外层的快递。打开外箱,里面竟还有个更小的盒子,上书「晚饭前打开」。
同样有密码锁,同样附有便签:「函数的变量定义域不为则,解必收敛于?」
她第一反应是这人简直荒谬——在密码锁上出数学题。随即想起,这是他二十岁在剑桥发表的首篇论文中,一个引理的结论:「解必收敛于余弦」。她试着输入对应的数字,锁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枚哑光银色的戒指,设计独特,形似一截断骨,握在手中微凉。另附卡片,字迹是他一贯的花体:「涂在手腕内侧和腿弯处。等我。」后面画了只振翅的小蝴蝶。
旁边,安静躺着一支薄荷精油滚珠。连珹依言坐在床沿,将清凉的精油涂在腕内和腿弯,凉意丝丝渗入皮肤。然后,她看着这一切——腕间的蕾丝、脚踝的细链、指上如骨的银戒、空气中散开的薄荷香——觉得自己仿佛正被他用这些零碎又用心的物件,一件件,装扮成只属于他的模样。
门外脚步声渐近。她抬起头,男人已然靠在门框,将她尽收眼底。
此刻,他拿起那支薄荷滚珠,放到床头柜上,重新握住她的左手。拇指在她腕间的蕾丝结上缓缓摩挲。
“密码锁,”席镜生问,声音低哑,“超时了么?”
连珹想了想,摇头:“没有。”她目光掠过腕间蕾丝,又想起那两道题,轻声道,“都是你论文里的东西。我想忘,也忘不掉。”
“很好。”席镜生弯下腰,双手轻轻一提,便将她从床沿带起,让她赤足站在他面前。他的指尖,从她腕间的蕾丝,缓缓滑到无名指上那枚独特的银戒,又向下,俯身拨弄了一下她右脚踝的细链。贝壳里的珍珠轻轻晃荡,发出清脆的声响。
“蕾丝,银戒,蛇骨链。”他直起身,目光将她从头到脚重新巡睃一遍,最后深深看进她眼里,声音沉缓,
“我的。”
连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她看见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是那枚幽蓝的婚戒;
手腕上,缠绕着与她同款的白色蕾丝袜带。
连珹迎上他的目光,笃定道,“你也是我的。”
席镜生眉梢微动,似乎没料到她在这个节点上还会反将一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腕间的蕾丝袜带,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然后他松开她的手,朝床头柜上那个最小的快递箱偏了偏下巴:“还差最后一个。这个,现在拆。”
连珹依言拆开。里面是一条极简的铂金腰链,链节细密而柔韧,坠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蝴蝶吊坠。
没有密码锁,没有数学题,只有一张便签,上面是他利落的字迹:
「系在腰上。不要让衣服挡住。蝴蝶停在你的纹身上。」
连珹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只微凉的蝴蝶,心口某处忽然毫无预兆地软塌下去。
腰链的位置,恰好悬在腰间那个蓝色J的上方。他不是要遮掩它,
是在为它配上一枚与他成对的印记,一只栖息其上的蝶。
席镜生靠在床头,沉默地看着她低头,摸索着将腰链扣好。等她直起身,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今天的任务清单,从头到尾,什么感觉?”
连珹低头,目光掠过腕间的蕾丝,脚踝的细链,腰际的蝴蝶。然后,她抬起眼,望进他深海般的眸子里:“下午你发来第一条消息的时候,觉得……有点不讲道理。”
“现在呢?”
“期待。”她顿了顿,“你不讲道理的时候,我其实不讨厌。因为……你定的规则,我都做到了。”
席镜生没有立刻接话。他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就这样看了她很久,目光沉静,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
“把衣服脱掉。我检查一下过敏。”
连珹抬起手,去解睡裙侧边的系带。
席镜生就站在一步之外,安静地等着,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目光却不曾离开。
直到丝质睡裙从她肩头滑落,被她仔细叠好,放在床尾凳上,连珹赤足站在他面前,他才开始动作。
仔细地把她手臂内侧、锁骨窝、腰际的风团痕迹一一看过。指尖偶尔碰到皮肤,力道极轻,像是在翻一本他很珍视的旧书。
最后席镜生绕到她身后,她腰后那片最重的红疹已经褪得只剩一层极浅的淡粉,那个蓝色的J安安静静地浮在干净的皮肤上。他在那个字母上方轻轻按了一下。
“还痒吗?”
“不痒了。”
席镜生将那件睡裙从床尾凳上拿起,没有递还给她,只是搭在自己的臂弯。
他重新站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Margot,今晚的游戏,会再往前推一步。”
“上次,你被蒙着眼睛,只需要照我说的做。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游戏。规则和上次一样:指令由我发出,你来执行。安全词随时可以喊。今晚,你会学到更多。” 席镜生停顿,目光锁住她,“第二——到此为止。我会帮你把衣服穿好,蕾丝解掉,链子摘下。我们下楼,去喝刘妈炖的汤,你想喝几碗,就喝几碗。”
目光扫过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席镜生把声音放得平直:“你选哪个?”
连珹仰头看着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本能防备。
她反问:“继续……是什么?”
席镜生看着她,没有错过她眼中那点跃动的光。那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被悄然点燃的探索欲。
“继续,” 他缓缓开口,“是我会让你把刚才——我从头到脚检查你时,你心里每一分紧张,身体每一丝反应,脑子里闪过的每一个念头——都一点一点,告诉我。你每一秒的感受,我都要知道。”
“继续,是你没有折扣、没有迟疑地执行我的每一个指令。不用思考对错,只需要回答,和感受。”
“继续是——” 席镜生微微前倾,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声音压得更低,“今晚,你会清楚地意识到,你的身体,你的意识,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但你,仍然是绝对安全的。规则不变。安全词一响,游戏立刻结束,一切归位。”
连珹垂下眼睫,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眼,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极淡的挑衅:“席总,你上次……也是这么‘吓’我的。” 她的语气“结果最后,只是让我坐在椅子上。”
席镜生微微挑眉。
下一秒他脸上所有温柔和询问的神色在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层被风卷走的薄纱,露出底下冷硬而锐利的掌控感。
席镜生站直了身体,身形陡然带来的高度差,让他必须垂下视线看她。声音压得很低,语调比平时慢了半拍:“上次是上次。”
“上次我让你在椅子上□□,你觉得那只是‘吓你’?” 他极缓地摇了摇头,“那只是序曲。是让你知道,什么是‘等待’。”
席了向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膝盖几乎相触。连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量,以及那股骤然增强的气场。
“今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节奏’——” 他略一停顿,声音沉缓如磐石,
“我的节奏。”
“游戏,现在开始。第一条规则:”
“从现在起,你不能主动碰我。除非,我允许你碰。”
“你的手放在哪里,怎么放,什么时候可以抬起来,全部由我决定。你刚才自己把睡裙叠好放在床尾——那个动作,我没有指令,你已经做了。所以,这次不算违规。但今晚,每一个没有指令的主动动作,都要接受惩罚。”
他略作停顿,给她消化的时间,然后问:“记住了吗?”
连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她没有后退,只是仰着头,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第二条规则:” 他继续,语气没有起伏,“今晚,无论我问你什么,你都必须用语言回答。点头不算,摇头不算,沉默,更不算。”
“你的每一个回答,我都要听见。如果你不确定如何回答,就说‘不确定’。如果你不想回答,就说‘跳过’。但,不能不说话。”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第三条规则:安全词。” 他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上次是‘晚安’。今晚你有十二个小时可以睡,所以‘晚安’作废。换一个。”
连珹想了想:“莫比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