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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跪下 ...

  •   “莫比乌斯。”席镜生重复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选了数学名词——是怕我记不住,还是怕自己忘不掉?”

      他没有给她回应的空隙,后退一步,抬手指向床尾凳旁那块被灯光柔和笼罩的空地。
      “站过去。让我听听你的脚步声。”

      连珹赤足走过去,每一步,脚踝的蛇骨细链都发出细碎的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荡开细微的回音。站定,抬眼望他。他已退至床柱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深紫色缎面领带——是她今早亲手为他打上的那一条。他没用它碰她,只是将它平放在床尾凳上,距离她垂落的手不过一臂之遥。

      “第一条指令。” 席镜生开口,声音沉静,不容置疑,“把你刚才在浴室,给自己系上那条蕾丝带的过程,从头到尾,复述给我。每一个细节,不许漏。”

      连珹垂下眼睫。记忆倒带回浴室氤氲的水汽中,她站在镜前,指尖捻着那条白色蕾丝,反复对照他发来的照片。绕两圈,调整松紧,拆掉预打的蝴蝶结,最后只留下一个简洁利落的平结。她看着自己腕上那个与他腕间一模一样的结,开始叙述,语调平稳,近乎客观描述实验步骤:比对,缠绕,调整,拆除,重系。因浴室顶灯太亮,与照片光线不符,她还特意关掉主灯,只留了镜前一盏暖黄光。

      “为什么调灯?” 他问。

      “因为想要和照片里看起来一样。” 连珹答,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你知道我能做到。你也看得出差别。”

      席镜生牵了下嘴角,未置可否。伸手拿起那条紫色领带,柔软的缎面在他指间无声地绕了一圈。
      “手抬起来。掌心向上。”

      连珹依言抬起双手。男人没有直接触碰她的皮肤,而是隔着那层微凉的缎面,握住了她的手指。目光平直地看进她眼里,问出的问题却骤然转向:“你后腰上那个纹身,知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连珹的手指在他隔着丝绸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她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知道。” 她轻轻吸了口气,空气微凉,“在……特定的社群文化里,纹身可以代表归属。是一种……所有权的标记。”
      “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婚后。第一次……在你手机里,看到‘鹿小姐’的消息之后。” 她坦白。那并非愉快的记忆,但此刻提起,竟奇异地带了点尘埃落定的平静。

      席镜生隔着领带,将她的手指缓缓收拢。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无法轻易抽离。“那你纹它的时候,知不知道这层意思?”

      连珹摇头,“那时候不知道。我只是想……” 她顿了顿,寻找着更精确的词汇,“想在一个没人认识‘连珹’的地方,把自己交给一个……也从未认识过我的人。”

      席镜生隔着那层柔软的阻碍,将她轻轻拉近半步。低头,视线与她齐平。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声音低沉,“你知不知道自己选了什么?”

      连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某种重量,在此刻仿佛找到了明确的形状。她点了点头:“知道。意味着……你可以‘管’我。不只是游戏里。是任何时候,任何事。只要你提,我就得听。”

      席镜生凝视着她。拇指隔着丝滑的缎面,在她腕骨凸起处,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对。” 他肯定了那个答案,语气平静无波,“所以今天下午,在会议室,我给你发那些消息,没有用‘请’,没有问‘可不可以’。因为你已经把那个权利,交出来了。”

      席镜生略作停顿,目光锁住她:“后悔么?”
      “不后悔。”

      他松开了手,那条深紫色的领带,轻轻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今晚第二个任务。” 他退开一步,侧身,将左手腕递到床柱旁,“用这条领带,把我的左手,绑在这根床柱上。不是装饰,是真的绑住。我会告诉你松紧——太松,不算完成;太紧,我会说。做好了,继续;做不好,今晚到此为止。”

      席镜生握紧掌心微凉的缎面,赤足走到床柱前。他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呼吸拂过她后颈细微的绒毛,但他没有触碰她。只有存在感,无声地笼罩。

      连珹将领带绕过他递出的左腕,再绕过冰凉的黄铜床柱。
      第一次系好,席镜生垂眼看了看,只说:“太松。解开,重来。”

      连珹依言解开,重新缠绕。第二次收紧时,或许因为紧张,力道失了分寸,猛地勒紧。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在微微发颤。

      “轻一点。” 席镜生声音低缓,“不用怕弄疼我。但也不必这么……视死如归。”

      第三次,她调整呼吸,仔细感受着缎面下他腕骨的轮廓与脉搏的跳动,缓缓收紧,打了一个牢固的平结。

      席镜生动了动被缚住的手腕,领带与床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片刻,他抬眼。
      “好了。” 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现在,回答我。脚上这条链子,感觉如何?”
      “有点凉。” 她如实说,“走路会响。感觉……像是被标记了。”

      “腰上这只蝴蝶呢?”
      “停在……纹身正上方。” 她轻声答,仿佛那蝴蝶是活物,“像是,把那个字母……轻轻地,藏起来了。”

      席镜生低头,目光逡巡过她腰间那只栖息的铂金蝴蝶,又回到她脸上。
      “它不只是藏。” 他纠正,“纹身,是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为自己打下的烙印,代表你在等。而这条腰链,是我找到你之后,给你的印记。从今晚起,无论你在哪里,只要系着它,戴着脚链,你就是我的人。明白么?”

      席镜生抬眼,望进他深海般的眸子里,那里有她清晰的倒影。
      “我早就戴上了。” 她声音很平静,“只是你一直……没看到。”

      席镜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她绑在床柱上的左手腕,复又抬眼看她。

      男人的右手伸过来,托起她的下颌,指腹在她唇角轻轻按了一下,声音很轻但不容置喙:“跪下。”

      连珹看着他,慢慢屈膝。
      膝盖落在木地板上时,脚踝的蛇骨细链随之“叮铃”一声清鸣。她仰起头——席镜生斜靠在床柱边,左手被她用那条紫色领带束缚在柱子上,右手松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以一种被局部禁锢、却更显从容的姿态,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惯常的促狭和温柔,只有一种被压得很平的审视,像是她此刻的样子需要被他一寸一寸地看清楚。

      “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

      连珹照做了。他垂眼看着她的跪姿,然后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从发旋慢慢滑到耳后,再滑到下颌,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让她的眼睛无处可藏。

      “你刚才说,你知道纹身的含义。” 他语气很平常,“那你知道,你现在的跪姿,意味着什么吗?”
      连珹感到喉头发紧,但声音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知道。意味着……把自己交给你。服从,和等待。”

      “还有呢?”
      她迎着他如海般的目光,轻轻吸了口气:“……信任。信任你不会……真的伤害我。”

      席镜生的手指在她下颌上轻轻停了一下。他把手指从她脸上移开,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枚哑光银色的断骨戒指,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下一压,示意她微微张开嘴唇,把戒指横着放在她牙关之间,让她轻轻咬住。

      “今晚你会用到它。但不是现在。” 席镜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指令式的平稳,将戒指从她唇间取出,转而放在她膝边的地板上,“从现在起,记住几件事。第一:我不叫停,你不能动。第二:你可以发出任何声音。舒服,紧张,或者想让我停下——都不许憋着。第三:需要我停的时候,喊‘莫比乌斯’。但现在,先感受。”

      席镜生从床头柜拿起那支薄荷精油滚珠,单膝蹲下。冰凉的滚珠毫无预兆地触上她右膝内侧娇嫩的皮肤,激得她轻轻倒抽一口冷气。他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继续,沿着大腿内侧那条敏感脆弱的路径,缓慢而均匀地向上滚动。凉意如同一条苏醒的小蛇,蜿蜒爬升,在距离//心仅半掌之遥的位置,精准停下。他收回手,换到左腿,重复同样的路径,同样的节奏。

      连珹的呼吸明显失了章法,但手指还老实地摊在膝盖上。

      席镜生将滚珠放在一旁,站起身,重新拿起那枚戒指把玩。“回答我,” 他居高临下,“现在,你觉得‘你’在哪里?”
      连珹的目光有些失焦,片刻才凝聚,轻声答:“在你的……控制范围里。不在任何具体的地方。”

      “很好。”席镜生绕到她身后,把她的长发轻轻拨到一侧。戒指的银质边缘毫无预兆地贴上她的后颈,激得她微微一颤,然后沿着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每一节椎骨的凹陷、每一段光滑的皮肤、每一寸被她自己藏了太久的身体,都被那枚冰凉的金属一寸一寸地丈量。

      最后,戒指停在那个蓝色J的上方。他用戒指锋利的边缘,绕着那个字母,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细微的刺痛与冰冷的触感交织,连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不能动。”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平静无波。

      席镜生低下头,嘴唇凑近她耳后,声音压得很低,“我问过你,‘J’是谁。你撒过谎,也哭过,最后才坦白。我觉得我脾气不错——但其实,我很小气。”

      连珹咬着下唇,热流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声音发颤地反问:“你……想怎样?”

      席镜生没回答。戒指从她后腰移开。他重新绕到她面前,单膝蹲下,与她视线平齐,将那枚银戒举到她眼前。“这枚戒指,不是你平时戴的装饰。它代表‘控制’。不是束缚,是控制。控制你的节奏,你的呼吸,你什么时候可以动,什么时候必须停。刚才它碰你后腰的时候,你抖了——那就是‘控制’。”

      席镜生把戒指重新套上她的无名指,指腹在戒指的棱角上轻轻转了一圈,“今晚第二课:欲望,和行动,是两回事。你可以想要,但能不能要,什么时候要,怎么要——全部由我决定。” 他抬起眼,目光锁住她,“现在,告诉我,你想要吗?”

      连珹跪在他面前,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她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渴望,从被他触碰过的每一寸皮肤下涌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却异常清晰、坦白:“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你。想要你碰我。想要你……继续。”

      席镜生从床尾凳上拿起那枚银色的指套——她拆第二个快递时见过的,却不知道用途——缓缓戴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金属的冷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这是今晚会用到的最后一件东西。我不会给你,只会用它来碰你。” 席镜生的右手伸过来,冰凉的金属顶端,轻轻抵上她锁骨中央那颗殷红的小痣,“这意味着,今晚,我不会‘要’你。不管你多想要,不管你怎么求,我都不会做到最后一步。你可以兴奋,可以期待,可以把所有感受告诉我——但终点,由我决定。”

      指套从锁骨缓缓往下滑,越过胸口的蕾丝边缘,冷硬的银弧描摹着她锁骨下柔软的轮廓。连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音细若游丝:“你会……一直用这个碰我?”

      “今晚,是。以后是不是,” 他手中的金属滑到腰际,轻轻点了一下那只铂金蝴蝶吊坠,又绕到她背后,隔着腰链的细链轻轻按住那个字母,“由我决定。”

      冰凉的触感与指尖的温热交替袭来,他继续道:“你的欲望是我的,你的身体是我的,你的纹身,也是我的。但你的声音——是你自己的。今晚你每一秒的感受,我都要你亲口说出来。” 金属指套在她胸骨下方轻轻一按,“是凉的,还是热的?”

      “……凉的。是银色。”
      “现在呢?” 他换上指尖。
      “……热的。是你。”

      席镜生将指套褪下,放在床头柜上。他再次蹲下身,与她平视。她跪在那里,手腕的蕾丝微微汗湿起皱,脚踝的细链随着她难以抑制的轻颤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拨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

      “今晚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近乎诱哄的温柔,“知不知道,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连珹望着他,试探地,轻轻唤了一声:“……老公。”
      席镜生摇头,指尖温柔地摩挲她耳后:“你的老公,不需要跪。”

      她怔了怔,声音更轻:“……Jenson?”
      席镜生又摇头,目光深邃:“那是剑桥那个,还没遇见你的‘Jenson’。”

      她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像蝶翼试图扇动:“……席镜生。”
      “那是董事会里的那个人。”

      她的呼吸开始微微发紧,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Mr. Xi。”
      席镜生的手停在她的后颈,桃花眼里有一瞬间的暗涌。
      他缓缓摇头:“那是电梯里,叫错了人的女人喊的。不是你该叫的。”

      连珹跪在他面前,脚踝上的链子轻轻颤响。她看着他眼底那片被压得很深很平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促狭,是等待。他在等她找到那个词。
      不是老公,不是Jenson,不是席镜生,不是任何和别人共享过的称呼。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只在这一刻才被赋予意义的词。

      她轻轻吸了口气 抬起眼,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主人。”

      席镜生猛然闭了下眼。他把左腕从她绑好的领带里轻轻退出来,没有解结,只是转了转手腕,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他的右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肩窝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就是这个。”

      席镜生将她放在床沿,自己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知不知道,刚刚你回答的,意味着什么?”
      “……知道。” 连珹的声音还有些微喘,眼神却清亮,“意味着……我把自己,交给‘主人’了。”

      “那以后,不管我问你什么,都要用语言回答。不管我让你做什么,安全词之外,指令必须执行。不管你在哪里——会议室、实验室、车里,任何地方——只要我叫你,你都要回应。能做到吗?”

      “能。”她说这个字的时候眼里没有犹豫。

      席镜生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然后直起身从床尾拿起那根银色指套重新戴上,轻轻拨开她锁骨上的蕾丝边缘。开始了今晚最后一轮检查。

      冰凉的金属与温热的指腹,交替落在她的皮肤上。从锁骨到肩头,再从肩头缓缓向下。每一次触碰降临之前,她都无法预知那会是银的凛冽,还是他指尖的暖意。未知将她的感官放大到极致,皮肤上的每一颗微小颗粒都仿佛在苏醒、战栗、等待审判。

      “凉,还是热?” 他问,声音近在耳畔。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凉。”
      “怕不怕?”
      “……不怕。但心跳很快。”
      “怕什么?”
      “……怕你不继续。”

      席镜生的指套停在她腰间的蝴蝶吊坠上。连珹睁开眼看着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羞耻,没有退缩。

      他把戒指放回她膝边的地板上,站起来,重新走到她面前,然后低头看着她:“现在,自己检查。但只准用一根手指,从锁骨开始,沿着我刚才碰过的地方,一路往下。然后告诉我——哪些地方,在‘等’我继续。”

      连珹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落在自己锁骨中央。然后,缓缓向下。滑过胸骨,抚过平坦的小腹,最后,在大腿内侧,距离腿心仅半掌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没有低头,只是仰起脸,声音沙哑而清晰:“……我自己。全部。所有你碰过的地方……都在等你继续。”

      席镜生沉默了片刻。他弯腰,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让她站定在自己面前。他执起她的左手,引着她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滚动的喉结上,让她感受低下搏动的血脉。

      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在‘游戏’里,做到最后?”

      连珹的指尖能感受到他喉结的每一次滚动,她轻声回答:“为了不依赖任何人,也不想……让我,成为你的软肋。”

      席镜生睁开眼,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里面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暗火:“可你已经是了!”

      席镜生把她的手从他喉结上移开,紧紧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
      “你今天的回答,都达标了。” 席镜生看着她,眼底火焰未熄,声音却强迫自己恢复了一丝冷硬,“现在,你可以提一个要求——任何事。你想要什么?”
      “……你。”

      席镜生猛地将手从她手背上抽离,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枚断骨戒指塞进她掌心,然后向后退开一大步,重重靠在床柱上。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冷硬而清晰:“用这枚戒指,把自己弄到最想要的那一刻——然后,停下来。”

      /
      他身上的我在休息。
      我存在。他没去感受
      所以我活着,存在。

      我是什么?曾经
      我在几秒钟里完全接近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但当我看见我时
      我已消失,一个洞出现
      我像爱丽丝那样坠落。
      (注3)
      /

      “我要看。看你自己做这件事。不许闭眼,不许躲开我的视线。我要看到全部。”

      连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冰凉的断骨戒指,再抬眼看着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什么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她没有说“莫比乌斯”,也没有移开视线。

      连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抬起头看着他:“可不可以不看你?”
      “不行。不许闭眼,不许躲开我的视线。”

      连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躺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光裸的身体上。她把戒指套上手指,开始慢慢往下。

      席镜生没有走近,没有帮忙,就靠在床柱边,如同最严苛的观察者,沉默地、一瞬不瞬地看着。看着她如何在他目光的笼罩下,为自己做,

      看着那截冰冷金属在夹缝中挣扎、沉浮。没有藏着,全部摊开在他面前。她的身体和意识,都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靠近那个临界点。

      /
      那匹马说:“我是唯一的。
      我甩掉了骑在我身上的空虚。
      这是我的棚。我慢慢生长
      我吞吃这屋里的荒寂。”
      (注1)
      /

      阒静无人之处,只剩下汗水和喘息。
      最后在她快要抵达的前一瞬,戒指从汗湿的指间滑落,无声地跌进凌乱的床单。

      /
      没有武器和战略,
      既没休息,也没奔跑
      与自己的影子分离:
      影子在激流深处滑行。

      他拼搏,试图摆脱
      沉睡的绿色画面,
      为了能最后游到岸上
      与自己的影子结合。
      (注2)
      /

      连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轻轻颤抖着,抬眼看着他。
      “……我停下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照你说的做了。”

      席镜生看着这一幕,看着月光下她汗湿的肌肤、和那双直直望向自己的眼睛,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笨蛋。

      他原本只是想用这个近乎刁难、近乎羞辱的指令,把她吓退。他以为她会说“不”,以为她会受不了地喊出安全词,以为她至少会移开视线,会崩溃,会哭———他明明只是不想在今天、在她刚过敏好、在自己还没完全控制住自己之前碰她,所以出了这个难题。他知道自己今晚有多危险,他唯一能控制住自己不进入的方式,就是用一个他认为她绝对做不到的指令来结束今晚。

      可她真的做了。
      她真的在他面前,将她最羞耻、最隐秘、最难以启齿的欲望和服从,毫无保留地摊开。然后,在他命令停止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席镜生一拳砸在身旁床柱上。
      下一秒,他已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肩,将她从床沿一把抱起,近乎粗暴地放进床中央,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

      席镜生俯身压下去,悬在她上方,桃花眼里终于没有了刚才的冷硬和克制,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穿之后的沉默。

      “……游戏结束。”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连珹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席镜生把人抱得更紧,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个吻,低声骂人:“……笨蛋。你真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你刚才为什么不喊安全词?为什么不?”

      连珹在他怀里仰起头,月光照亮她清澈的眼眸:“……你不是说,不会做到最后吗?”

      席镜生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Margot,听着。如果再往前一步……我会控制不住。我会真的……弄伤你。不是绑手腕、系腰链这种……是更疼的,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的那种。我不想……你第一次接触这些,就走到那么远。”

      连珹仰躺在他身下,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被月光洗得格外清亮。她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撑在自己耳侧的手臂上的青筋,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你不是‘不想’继续。你是在……保护我?”

      席镜生手臂的肌肉,在她指尖触碰下猛地绷紧,坚硬如铁。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暗火被她一句话浇得更加灼烫、无可遁逃。

      “对。” 他承认,“不是不想。是‘不能’。今晚不能。你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我也……还没有准备好。我要的,不是这一夜——我要的是你以后每一次跪在我面前,都知道、都确信,我会在最后一刻接住你。不是今晚,不是在这里,不是在‘游戏规则’里。”

      席镜生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灼热而颤抖:“等天亮——天亮之后,我会告诉你,我想要什么。但不是现在。因为现在……我会控制不住。你明白吗,Margot?你明白吗?”

      连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克制,不是欲望,而是一个男人在悬崖边上硬生生勒住缰绳时才有的狼狈与决心。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欲望未纾的失落。是因为她终于听懂了。他不是不要她。他是太想要了,想要到必须用最残忍的方式把自己从她身上撕开,才能确保不会在失控中伤她分毫。

      连珹把手从他手臂上移开,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像是把那个被他点燃的位置悄悄按住。
      “……明白。你去吧。”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挽留,没有撒娇,没有不甘的纠缠。

      “……是。所以我现在要去冲个冷水澡。你在这里乖乖等——等我回来给你把链子摘了,把蕾丝解了。然后抱着你睡觉。”
      席镜生撑起身,低头看着她月光下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Margot,你是我见过的所有样本里……唯一一个,把所有变量,都调成‘我愿意’的个案。”

      连珹弯起嘴角,看着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衬衫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一片。她没有挽留,只是在他起身前轻轻拉住他的手指,轻声说了句:“……主人,晚安。”

      席镜生的背脊在床沿僵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大步走向浴室。

      *

      翌日清晨,连珹睁眼时,晨光正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线。她翻了个身,身侧是空的,被子掀开的弧度还在,人却不见了。随即,床尾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她撑着身子趴到床边,探出头去,看见席镜生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半跪在地板上,手里举着一束长长的狐尾百合,正低着头往床底下够。

      那束花是他昨天让她插在梳妆台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了过来,当成扫雷器在床底下一寸一寸地扫荡。他赤着脚,头发还没打理,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

      连珹忍俊不禁,翘着脚趴过去,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床沿外。她歪着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毒舌又冷艳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地板上跟床底下的灰尘较劲,心情莫名很好。

      “席总?”

      席镜生握着狐尾百合的手柄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她倒着趴在床边,长发垂落,脚丫翘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眼底还带着刚醒的水汽,狡黠和慵懒各占一半。
      他被这副模样可爱到了,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确定,珍珠是掉这儿了?”

      连珹纹丝不动地趴着,语气笃定:“千真万确。”

      席镜生赤脚坐在地板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束被他当成扫帚用的狐尾百合,又看了看床底下那片他刚扫荡过两遍的空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荒唐的事。
      他调了调百合花束的角度继续扫荡,连珹把手臂垂到床下,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装模作样的失落:“哎……我给席总的第一个任务,看来是完成不了啦。”

      席镜生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握着那束百合,闻言桃花眼微微弯起来,仰头看着她倒垂下来的小脸。阳光从她背后洒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把百合花束搁在膝盖上,双手摊开,一副认赌服输的姿态,促狭地勾起嘴角:“行。没完成,认罚。”

      昨夜他冲完冷水澡出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凉意。她听话地躺在床中央,腕间的蕾丝、腰上的蝴蝶链、脚踝的细链,都还好好戴着。他一样一样替她拆。

      每解开一样,就在那处皮肤落一个极轻的吻。然后抱她去浴室,放好热水,让她靠在浴缸边,手指穿过她发间,重新洗净、吹干。最后将她裹进被子,从背后拥住,下巴抵着她发顶,什么也没做,只是那样睡着了。

      此刻晨光满室,昨晚那个冷着脸让她跪下的男人正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膝盖上搁着一束狐尾百合,仰着脸对她说:认罚。

      连珹手臂垂着,指尖在他面前晃了晃,像在认真思考。半晌,她抬起眼,声音忽然轻软下来:“你上次问我,婚礼那晚,婚纱背后的珍珠扣是怎么解开的。”

      席镜生坐在地板上的身体微微一顿,仰头看着她的眼睛。她倒垂着脸看他,长发垂在他膝边,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终于可以拿出来晾晒的事:“那晚你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后面拆了很久。拆到最后一颗,卡住了。当时有点急,一用力,扯开了——有颗珠子崩掉,滚到床底下去了。后来我找过,没找到。”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还弯着,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光。她说第一个任务就是这个,
      “找到那颗珍珠。”

      席镜生坐在地板上,仰头看了她很久。她倒悬的脸近在咫尺,眼睛清亮,没有责备,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坦荡。她不是在翻旧账,是用一个“任务”,把他欠她的那个仓皇散场的新婚夜,轻描淡写地放到他手里,让他自己来补。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把花束放到一旁,双手撑住床沿,微微前倾,仰头在她倒垂下来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找到了,有奖励么?”
      连珹趴回去,嘴角翘起来:“找到了再说。”

      席镜生从地板上重新跪起来,把那束狐尾百合当成探照灯重新伸进床底,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床底灰尘不多,但光线昏暗,他只能凭感觉用花穗去探每一个角落。

      连珹趴在床上,手肘撑着床垫,歪头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赤着脚跪在床边,真丝睡衣的下摆拖在地板上,手里举着一束花,像在扫雷一样认真地找一颗不知道还在不在的珍珠。

      “席总,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忽然低低地“嗯”了一声,拿着花穗往床角深处又探了探,然后他直起腰,转过身来,手心摊开。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小小的珍珠。米粒形状,蒙着一层极细的灰,光泽温润犹在。

      席镜生跪在那里,将它举到她眼前。

      连珹看着那颗珍珠,看着它在他掌心安静的模样,那些纷乱酸涩的心绪忽然就散了。她伸手,拈起那颗小珠子,放在自己掌心看了看,又合上他的手指,将珍珠裹进他掌心。
      “找到了。”她说,“留着吧。”

      席镜生低头,看着自己被合拢的手掌,喉结轻轻一滚。他将珍珠收进睡袍内袋,撑床起身,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刚才说可以罚我。”他看着她,目光很深,“这就是罚。罚我跪在这儿找它,心甘情愿。”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席太,昨晚最后……你叫我什么来着?要不要趁现在,再叫一遍?”
      连珹一把推开他的脸,翻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席镜生朗声笑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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