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邻居，兜风吗？》喜登枝

10、各怀心事 对邻居哥的

　　“笃、笃、笃——”

　　李幼池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条腿随意搭在程奈帆的腰臀上。

　　“外面有人敲门吗？”

　　程奈帆睁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一小片微弱的天光。

　　“应该没有吧，大早上的……”

　　“叮咚——”

　　“小帆，有人敲门，去开一下。”

　　程奈帆轻轻挪开她的腿，坐起身，费力睁开黏糊糊的眼皮：“为什么是我去？”

　　“废话，这是你家。”

　　程奈帆趿着拖鞋穿过客厅，茶几上堆着外卖餐盒。昨晚她和李幼池追电视剧到十一点，见麦当劳还在营业，便点了一堆夜宵，吃到凌晨一点才睡。

　　她揉了揉眼睛，彻底睁开时，眼底的酸涩几乎让她想立刻冲回被窝。

　　程奈帆凑到猫眼一看，瞬间清醒。邻居哥不知已经在门外站了多久。

　　“早上好，糸酱。”

　　“中午好。”

　　“啊……哈哈，都中午了吗？”程奈帆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找我有事吗？”

　　幸好精神状态、穿着打扮都还算得体，顶多头发乱得像鸟窝。她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顶的碎发，心里默默想着：该洗头了。

　　“我今天做了花甲，给你送点过来。”

　　沈川糸递来一大碗花甲。

　　真的是一大碗。

　　“这么多……”程奈帆双手接过。

　　“我想着你和你朋友都在，怕你们不够吃。”

　　沈川糸身上还系着围裙，这次换了新款式，从前是全包式，如今是半包围，只护住腰下部分，反倒更衬得腰线利落好看。

　　程奈帆昨晚半夜刷了太多半裸帅哥，这会儿反倒有点免疫，没多在意，也不客套：“谢谢啊，下周我请你吃饭。”

　　见沈川糸没有要走的意思，程奈帆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川糸双臂微微抬起，又轻轻放下，在围裙上轻拍了拍，却只说：“没什么，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其实他本来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想多跟她说几句话，可临到嘴边，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话题。

　　沈川糸回到家，对着实验室里的全身镜左照右照。

　　不应该啊，网上都说这款围裙最显身材，可小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以他对程奈帆不算太深的了解，她明明是喜欢好看的人的。

　　难道他们骗我？

　　沈川糸把手机里那篇点赞最高的“勾引指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网友“痴心妄想”留言：“朋友，要是对方没感觉，那说明你还得练，或者……穿太多了。”

　　沈川糸愣住了，眨了眨眼，摘下眼镜，蹲在地上。

　　今天是第一次尝试，没经验，时机也不对，应该等她朋友走了再动手。

　　他默默给自己打气。

　　明天要去看车，那今天先去练肌肉吧。他从来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李幼池已经起床，在卫生间洗漱，哗啦哗啦的水流声钻进程奈帆耳朵里。

　　她把爆炒麻辣花甲摆在桌上，回卧室换衣服。

　　“好香啊，花甲！小帆，你点外卖了？”

　　客厅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李幼池在收拾茶几和客厅。

　　“不是，”程奈帆在卧室里应道，“邻居送的，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你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全是饮料。”李幼池嫌弃道，“我们中午就白米饭配花甲？”

　　“我不喜欢做饭嘛，橱柜里还有自热锅和意大利面，想吃就煮。”

　　程奈帆收拾好自己，洗漱完走出来。

　　垃圾已经装了两大袋，客厅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煮意大利面吧，快一点，煮饭要半小时。”李幼池已经开火烧水，家里正好还剩两包面。

　　程奈帆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在厨房推拉门上看李幼池煮面。

　　“这位邻居哥，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呆萌哥？”

　　“对，”程奈帆点头，“长得挺帅一小伙。”

　　“被他迷住了？”李幼池揶揄地笑。

　　“不好说，但我挺吃他的颜，长得乖，很好逗。”

　　“So evil。”李幼池啧啧摇头。

　　“哈，随你怎么说。”程奈帆坦然接受。

　　她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跟李幼池分享，两人从初中到现在，交情快十年，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

　　“我好像已经有点下头了。”程奈帆忽然说。

　　“为什么？他是渣男？”

　　“不是，他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心动感了。用老梗逗完他之后，就……”程奈帆说不清那种感觉。

　　“那你就是‘渣女’。”李幼池打趣，“热情褪去很正常，说明你的大脑终于夺回主权了。”

　　“也可以这么说，但我真不渣，恋爱都没谈过，顶多暧昧过。你也知道，之前那个男生成绩一不如我，我就没兴趣了。”

　　程奈帆耸耸肩：“我还挺喜欢暧昧的，既能让自己开心，又不会有什么实质性负担。”

　　她从不会做让自己伤心伤身的事，在感情里，她习惯做掌控节奏的那一方。

　　“鼓掌。”李幼池象征性地拍了拍手，示意程奈帆把面端走。

　　“我们都是外貌协会资深会员，有个颜值高的朋友多香啊。”

　　李幼池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比如我，比如你。”

　　“那倒是。”

　　“花甲超好吃，小帆别忘了请人家吃饭啊。”

　　“我又不傻，等你不在，糸酱就是完美饭搭子。”

　　“今天干嘛？”程奈帆望着对面堆成小山的花甲壳，李幼池埋在后面吃得不亦乐乎，被辣得嘶嘶抽气，也不肯停下。

　　“想在家睡觉，明天要去谈合作，得养精蓄锐。”

　　“行，我也在家。导师发了一篇讲《问题意识》的论文，让我们好好学，然后写一篇文章。”

　　程奈帆重重叹了口气：“问题意识，我最怕这个了，那些老师总抓着这点批我。”

　　整个下午，程奈帆都在写文章。
　　嗜睡的李幼池在键盘敲击声里沉沉睡去。
　　晚上，程奈帆更新小说。
　　李幼池吃完外卖，又一次陷入熟睡。

　　上学也太辛苦了，闺蜜是真的能睡。

　　她刚进组不久，为了跟上进度，天天熬夜做实验、看报告，追着师兄师姐问个不停。

　　沈川糸晚上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男人的第六感隐隐告诉他，他和程奈帆之间的“友谊”，好像有点不对劲。

　　虽然他也不确定，在她心里，这段关系到底算不算正常。

　　他开灯起身，走到被改成小实验室的次卧。

　　坐在地上，摆弄着一堆陶瓷碎片。

　　这是他特意买来的残破餐具，专门练习古物修复。

　　之前一直用手机拍，换了相机后，就全用相机记录。相机里存着的，以及将要存着的，都是他真心喜欢的——程奈帆，和文物。
　　他将来一定要给小帆拍漂亮的照片。

　　相机架在支架上，对着碎瓷片拍摄，他则在镜头前慢慢调拌石灰。

　　他做考古相关的视频很久了，粉丝只有三千，可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安安静静分享的感觉，让他很满足。粉丝多少、赚不赚钱，都无所谓，自己开心就好。

　　小时候因为长得白净、爱干净、懂礼貌、收拾得整齐，总被人说成“娘炮”，批评他没有男子气概。

　　可这些本来就是应该做的，难道非要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浑身异味，才算有男子气概吗？

　　他反驳过，可那些人依旧明里暗里嘲讽他。

　　有一次被言语激怒，对方动手，没成功，反倒被路过的程奈帆吓跑了。
　　嗯，初遇。
　　令人心动的初遇。

　　他不是没想过求助，可每次在电话里提起，爸妈只会说他“不合群”、“为什么不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最讨厌“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这句话，因为他本来就没有错。

　　后来，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趴在地上挖土，坐在桌前修复文物。

　　考古这活儿很累，大三去内蒙古实习时就深有体会。长期下来，腰椎劳损、腰酸眼疼都是家常便饭。大热天在蚊虫乱飞的田野里一待就是十二小时，一蹲就是一整天。

　　可他喜欢，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在网上分享日常，也是出于热爱。

　　总有人把他的工作当成“盗墓”，他心里很不舒服，这是严谨的科学工作，才不是什么盗墓。

　　而且，很少能挖到三星堆那样震惊世界的大发现，更多时候，挖出来的都是普通人用过的锅碗瓢盆，是平淡的生活痕迹。

　　心情烦躁的时候，就来做修复。

　　把几只碎碗一点点拼好，心里就舒坦了。

　　下周还要去实验室磨粉。

　　剪视频时顺便看了眼粉丝留言，留言不多，一条视频也就十几条，一半是正经问问题的，一半是夸“主播手好好看”。

　　手好看……

　　沈川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在心里默默记下一条：手，也是可以利用的部分。

　　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小帆盯着他的腰看，他记到现在。

　　今天在健身房，教练还夸他有进步。继续坚持，争取练到她喜欢的样子。

　　只是……她喜欢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沈川糸靠在椅背上，昏暗的实验室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镜片反射出一抹淡淡的光。

　　夜深人静，李幼池睡得很沉。

　　程奈帆还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她必须完成今天定下的目标。

　　导师回复得很快，下午把文章发过去，晚上就收到了评语，有鼓励，也有批评。

　　老杨向来是一巴掌一颗枣。

　　Word文档里鲜红的批注刺眼得很，她干脆闭上眼。

　　算了，周一再改，改文章不在周末计划里。

　　关掉文档，她再次把老杨的微信设为免打扰。真有急事，他会打电话的。

　　有点想妈妈了……

　　国庆长假回家吧。

　　机票再贵，也要回去。

　　三四区是主城区之一，有一家大型商场。李幼池和投资人谈合作那天，她打算去商场金店买戒指，一枚给妈妈，一枚给自己。

　　现在金价不便宜，以后也很难再大跌。在买喜欢的东西这件事上，程奈帆从不犹豫。

　　妈妈啊……

　　程奈帆是妈妈最忠实的死士。

　　小学时爸妈离婚，她毫不犹豫选择跟着妈妈，彻底远离了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

　　那个男人有钱，却出轨，还给别人做了上门女婿。

　　财产平分后，妈妈分到三套房和一笔钱，靠着收租和广告设计的工作，把她养大。

　　既支持她的兴趣爱好，又教她下棋、打比赛。

　　说到围棋，已经好多年没碰了。

　　自从初中那次比赛失利，她就再也没参加过定段赛。
　　被人打破防了，简直是溃不成军。
　　这是相当灰暗又痛苦的回忆。

　　程奈帆躺回床上，轻轻给李幼池盖好被子，遮住肚子。

　　看着她安稳的睡颜，程奈帆又想起了沈川糸。

　　她这一生，灵魂挚友只有李幼池一个，她们会做一辈子的家人。

　　其他人，要么是同学，要么是普通朋友，除了学校里的事，很少联系。

　　白天和朋友调侃他，还给人家取外号，其实很没礼貌，程奈帆会在心里悄悄道歉，虽然她也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三观、心智和判断。

　　或许……

　　如果有一天，程奈帆不只是被他的外表吸引，而是真正看到他的灵魂，她可能会真的喜欢上他。
　　真正的喜欢。
　　甚至，会主动出击。

　　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没人能断定以后会怎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前一晚刚梦见沈川糸，第二天就在金店门口撞见了他。

　　“糸酱？”

　　沈川糸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口罩上压着金丝眼镜，头上戴着黑色渔夫帽。

　　这几天见他，都戴着眼镜，不得不说，很有学者气质，高智感拉满，又清俊好看。

　　“小帆……”

　　“你在这儿干嘛？”

　　两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