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碎裂 “我加了蜂 ...
-
“回府后,我会给洛公子配个手炉。”叶明庐冷笑,抽出袖子,饭菜被他们这么闹腾,热气早就飘完了,“时候不早了,没有其他要说的事宜,那我们便走了。”
卢槐秋带着歉意道:“对不住,我又搞砸了。”
叶明庐道:“姑娘从未做错什么,是在下不够通情达理,日后再请姑娘吃饭,在下告辞。”
洛暮春坐在圆桌旁,望着红烧狮子头,又转头看向叶明庐,刚想说话,一旁的卢槐秋眉目间有些焦急。
酒水还未下肚,叶明庐对她反而更加厌恶,她抿了抿嘴,望向窗边,期冀这招管用。
“哐当——”
青色花瓶碎了一地,腊梅耷拉破裂,花瓣留恋地飘在瓷片上,却被瓷片扎出深红。
“嘶——”叶槐秋捂着手指,露出隐忍的神色。
丫鬟识趣地大喊:“不好了叶公子,小姐受伤了!”
叶明庐真想告诉她好好爱护双手,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回眸间,望见洛暮春呆呆地坐在原位,不受控制地团成一团。
丫鬟还欲唤叶明庐,叶明庐怒斥:“闭嘴。”
没过一会,洛暮春的神色登时变得恐惧,掐着手臂,不敢言语。
“你挺会藏钱的嘛,别以为放到几个玻璃罐子里我就找不到了。”男人把书柜上的玻璃罐一一砸碎,穿着鞋拨弄碎片,拿起几张红色钞票,又捡起粉色的字条。
“宋欠?这什么字,都不认识。”男人微微仰头,借着光看上面的内容,“嘶,‘喜好同性并非有错,在你帮助我的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真可笑。”
字条被撕得稀烂,洛暮春手脚被捆,嘴也被塞了抹布,蜷缩在角落里叫不出声。
一个小时前,他正准备入睡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他屈身透过猫眼,看到了两年未见的父亲。
“暮春啊,我没别的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男人似乎感知到洛暮春在门后,放缓了声音,“我在你们学校打听了半天,才知道你住在这。现在也不早了,你能不能让我进去歇一晚,明天我就走。”
洛暮春做的最后悔的决定就是打开了那扇门。
男人趁他不备,手上的麻绳先捆住他的手臂,他再挣扎时,已经来不及了。
“救我!”洛暮春处于劣势,急忙喊人帮忙,男人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他头晕目眩,嘴里又被塞进男人擦汗的抹布。
他精心买的花瓶亦被杂碎,男人拔去干花,暗骂道:“他妈的,你怎么可能就这点钱,你的钱呢?都给那个人了是吧,我去问他要,你给我等着。”
洛暮春泪流满面,几近昏厥,掐着手臂才勉强清醒。
他站起身,朝骂骂咧咧的男人撞去,男人灵活地跑开,只剩他倒在玻璃片里。
“竟然喜欢男人,可真他妈恶心。”
他双耳嗡鸣,满脑子都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叶明庐唤了两次他的名字,见其不应,视线落在玻璃瓶上。
他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后才产生了异常的行为,内心深处不好的记忆恐怕被这种声音勾起。
“带小姐去找大夫包扎,原谅叶某不奉陪。”叶明庐抬眸,脸色冷得像块冰。
孟安知道她被叶明庐发现了,与何良一起带卢槐秋离开。
卢槐秋梨花带雨,叶明庐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一眼。
落暮春的呼吸逐渐微弱,甚至时不时趋停,嘴唇已浮现出紫色,叶明庐迅速在脑海里检索看过的心理书籍。
“海豚综合征?”
在遇到极度危险或恐惧时,身体会变得僵硬,仿佛“装死”,呼吸变得极其微弱甚至暂停。
他回忆书上的应急措施,垂眸望向洛暮春,他关上窗户,屋内的温度缓缓升高。
叶明庐在距洛暮春一米五左右地方缓缓蹲下,视线比洛暮春稍低,不可察觉地挡住洛暮春视线内的玻璃碎片,他微微仰头,看向无神的桃花眼。
他放缓语速,平稳地说:“你现在在小满楼。”
“外面在下雪。”
“叶明庐,在你旁边。”
洛暮春睫羽抖落上面的水珠,叶明庐见情况稍好,过了一会,继续说道:
“现在是上午。”
“屋内是暖的。”
“你现在很安全。”
洛暮春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叶明庐缓慢疏导,在他旁边刻意放大呼吸的气息声,一字一字地缓慢念出简单的句子,洛暮春的眸中总算捕捉到他的身影。
叶明庐轻声道:“我会把我穿的狐裘放在你身上,还有一串手串。”
他取下手腕上的檀木手串,以极慢的速度放在洛暮春的眼前。
见洛暮春没有做出不满的微动作,他把狐裘盖在洛暮春的膝盖上,把手串一点点挪动位置,放在洛暮春的手下。
手心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叶明庐一遍遍引导,洛暮春渐渐恢复,打了个喷嚏,叶明庐恰到好处地为他端了杯水,水杯由木头雕成,握在手上粗糙不平,一如手上紧握的手串。
“水是什么味道的?”叶明庐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洛暮春闷闷地说:“还能有什么味道。”
叶明庐道:“我加了蜂蜜,你仔细尝尝?”
洛暮春眼神一亮,又喝了一小口,果然尝出淡淡的甜味。
见他扯起笑容,叶明庐拿起狐裘,盖在洛暮春的身上。
被两件狐裘压着有些闷热,洛暮春心中反而更加踏实,檀木香慢慢悠悠钻入他的鼻息,他心虚得不敢看叶明庐:“啊,应该没过去多久吧,怎么他们都走了,不吃饭吗?”
雅座的狼藉早已被小厮蹑手蹑脚地打扫干净,洛暮春没望见红烧狮子头,有些失落。
叶明庐道:“卢小姐家中有事,先回去了。”心中五味杂陈。
洛暮春足有一个半时辰才缓过神,在最后的几日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明庐的神色如初见时,但内心某处轻轻提了起来,不管洛暮春愿不愿意向他倾诉,他记住作为触发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玻璃,思索把叶府内的玻璃都换掉的可能性。
洛暮春找不出其他话题:“……哦。”
叶明庐依旧微抬眼眸望着他,道:“走得动么?”
洛暮春活动手脚:“当然能走,倒是你,不穿着外套不会冷吗?”
叶明庐道:“无妨,接下来的事情都听我的。”
洛暮春一愣:“……好。”
“抱我。”
洛暮春再次怔愣,身体比他还坦诚,微微张开手臂,叶明庐眉眼微弯,依旧慢慢地抱住了他。
正当他以为这招没用之时,脖颈忽然多出一片湿润,他稍稍抱紧洛暮春。
“这很正常,你的身体在释放压力。”叶明庐长舒一口气。
皑皑白雪覆盖红砖青瓦,几只狸奴蹦跳打闹,房顶上多出几只俏皮的猫爪,又迅速被填满,一只狸奴跑到边沿,脚滑差点摔下去,扑腾了多次才稳住身形。
积雪被踩得滑下房檐,落在下方行经之人打的伞上。
“唔。”洛暮春觉得伞忽然重了不少,晃了晃伞上的雪,眼底亮晶晶的,“我从出身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叶明庐没有接话,背着他缓缓穿过街坊,转身走向热气腾腾的巷子里。
“一份咸口的绿豆饼,两份莲藕排骨汤。”叶明庐放下洛暮春,对店内的范婆婆道。
范婆婆听着声音,抬起眼花的眸子,笑着握住他的手:“小伙子总算来了,上次你帮我和我相公拿货后就走了,我们还愁没地方谢你呢。”
叶明庐淡淡地说:“力所能及,能帮则帮,我的友人告诉我的。”
洛暮春脸红地挪开视线:“我可没告诉你,是你自己偷听的。”
叶明庐带他进店,坐在远离窗台的地方。
“你的手串看上去很值钱,确定要给我吗?”洛暮春抬起左臂,正是叶明庐的那串檀木手串。
叶明庐应话:“你想要留,不想要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洛暮春瘪嘴,偷偷给他做了个鬼脸:“现在说的好听,怎么当时不把学长给我。”
叶明庐深深地看了眼他,用沉默回应。
油纸垫着绿豆糕,两碗热腾腾的汤放在两人面前,范婆婆还想找叶明庐叙旧,可店内生意太忙,老两口忙得脚不着地。
叶明庐道:“这是台州做咸口绿豆饼最好吃的一家。”
洛暮春早已习惯叶明庐惜字如金:“知道啦,欸,你不是爱吃甜口的吗,怎么还特意找了咸口的?”
叶明庐道:“那天我去小满楼吃饭,路上看到两位老人的篮子散了,于是上前帮忙,到了店外发现很多人在排队,有好几人都说这是‘天下第一咸口点心店’,所以我就记住了。”
洛暮春笑着说:“那太巧了。”
他抓起绿豆饼,连着说了五六声“烫”,轻呼手指,把绿豆饼放进嘴里,桃花眼里潭水倒映的烛光仿佛星光点点,道:“好吃,这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绿豆饼了!”
范婆婆笑道:“小叶,之前都是你一个人来这里吃绿豆饼,难得见你带朋友来,怎么不给我俩介绍一下?”
他们不知叶明庐是叶府少爷,只知道他是个话少爱帮忙的小伙子。
叶明庐与洛暮春对视,被笑容沾染,眉毛微挑,话里却充满讽刺:“他是我故人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