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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 “相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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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刚消停不久,又开始大雪漫灌,大有淹没台州之势,路上行人步伐纷纷,前脚刚踩出印,后脚便被雪填满。
小满楼雅座,叶明庐如约而至,面前之人似乎早已到来,笑盈盈地为他倒茶。
“卢姑娘。”叶明庐打招呼。
卢槐秋笑着点头:“刚才我还在想叶公子会不会来,没想到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卢槐秋梳的垂鬟分肖髻,撩起碎发,露出的两只翡翠耳环散发温润的光,把知书达理、貌美如花体现得淋漓尽致。
叶明庐阖上门,走入雅座。
靠近窗台的青色半透明玻璃瓶上插着两枝腊梅,在冬风下仍不觉寒冷。
卢槐秋道:“公子看上去心情不好,是有什么心事吗?”
叶明庐垂眸,睫羽遮住眼底的情绪:“我一向冷淡,没有心情不好。”
卢槐秋知道他不愿说,把茶盏推向叶明庐,装作不在意地问:“听说叶公子要成亲了?”
叶明庐道:“全台州都知晓的事,卢姑娘竟会不知道?”
卢槐秋被怼,依旧心平气和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公子莫要误会。想必那位洛公子定是善解人意之人,让你我二人还有机会在此谈话。”
门外忽然多出几道声音,小厮大声道:“公子你不能去啊公子,坐在这间雅座的人可是常来小满楼的贵客,未经贵客允许不得入内,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接着是洛暮春的声音:“我相公就在这里面,我就要去。”
叶明庐冷笑一声,缓缓起身:“不好意思,家妻不太善解人意,可否让我把他带进来,免得在外丢脸?”
卢槐秋不愧为刺史之女,即便被打脸,她也依旧坐的端庄:“那是自然,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位公子。”
她心里免不了难过,二人并未成亲,叶明庐已经先叫上“妻”了,她争夺正妻的机会更加渺茫。
刺史卢棠相中叶府,只因其余两大世家后代没落,而叶明庐如后起之秀,带领叶府挤进世家之位。
想把女儿嫁给叶明庐的人数不胜数,卢棠借机拉拢叶济,让卢槐秋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没想到叶府会应下十几年前的承诺,娶一个乞丐入门。
叶明庐还未去迎,洛暮春先打开了门,猫头猫脑地探出还带有雪粒子的脑袋,正巧被二人撞见,悻悻然正大光明地站在门外。
乞丐洛暮春样貌清澈纯真,柔和的下颚线勾勒出温润的脸蛋,桃花眼含波,与他对视的人便难以挪开双目。
由于制衣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他身着略长的月白色外袍,披着叶明庐不常穿的红黑色狐裘,像只窝在暖窝里的小猫,毫无防备地翻起肚皮。
“姑娘好,我是叶明庐的兄弟,我叫洛暮春。”孟安在门外督促,他硬着头皮打招呼,孟安低低咳嗽了几句,他扭捏地走到叶明庐面前,“叶明庐,我们已经一个半时辰没有见面,我想你想的心切,就冒着大雪来找你,姐姐看到我不会生气吧?”
别说叶明庐,洛暮春自己都觉得恶心。
孟安无语,摆摆手离开。
叶明庐冷眸看他:“兄弟?”
洛暮春道:“哦哦对,不是兄弟,是仇人。”
叶明庐懒得矫正,把头别在一边,细细观察桌角上的花纹。
卢槐秋脸色有些难看:“当然不介意,不过洛公子一直喊叶公子的名吗?”
洛暮春觉得奇怪,很快就了然:“哦对,我已经嫁给他了,应该喊他相公——相公,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叶明庐无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让他别丢人了。
卢槐秋自知不该问,又恢复成往常的神色:“来者皆是客,洛公子坐,我名为卢槐秋,字怀玉。”
二人并排而坐。
洛暮春一来,卢槐秋感受到叶明庐身上的冰冷化开几分,但腾起的蒸气依旧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还是那老几样。”卢槐秋拿着菜单,递给叶明庐,“我点了些临晦爱吃的菜,不知洛公子有什么想加的?”
洛暮春在外不敢造次,盯着绿豆糕许久,但还是矜持地道:“相公喜欢吃的就是我喜欢吃的,卢姑娘要是有想吃的,就请点吧。”
卢槐秋笑道:“我的口味与临晦相近,无需额外点菜。”
洛暮春把菜单还给小厮,道:“那就再加一份红烧狮子头,辣椒加满。”
他不知道“老几样”是哪几样,但只要是叶明庐吃的,一定是小葱拌豆腐——半点辣椒也无。
作为南方人,没有辣椒根本吃不下去。
叶明庐道:“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洛暮春道:“这也叫辛辣,你怕是没见过更辣的食物,可拉倒吧。”
叶明庐无奈摇头,看向小厮,小厮明白叶明庐的意思,把刚写的辣度尽数删去。
卢槐秋心中酸涩:“临晦,你真的变了好多。”
他从未问过她喜欢的食物,却能把一个才进入叶府两日的陌生人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叶明庐道:“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我们已有一年未见。”
眼见洛暮春在一旁,她抛去儿女情长,先提正事:“今年雪下的太大,很多百姓家中无粮,亦无棉絮,恐怕难以活到开春,家父想让你我二人在年前同去熙迹县,以家父的名义发放热粥和御寒物品,你去么?”
“既是刺史大人要求,在下定会前往。”叶明庐顿了顿,道,“只是在下仅出人力,似乎不太合适,叶府会挪出一部分钱财和粮食,以叶府的名义去救济。”
叶明庐用行动拒绝与卢棠沾上边,卢槐秋听闻叶明庐会去就够了:“洛公子也会去么?”
叶明庐蹙眉:“这是叶府家事,不容外人插手。”
“怎么跟女孩子说话的,懂不懂礼貌啊你。”洛暮春用手肘顶了顶叶明庐的手臂,以示警戒,笑着对卢槐秋道,“抱歉啊,他就这样,你们说的济贫救世的事我应该会参加,毕竟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嘛。”
他不敢不去,否则孟安会让他生不如死。
卢槐秋几次都差点撕破脸皮,洛暮春的话语听上去是无心之谈,但总觉得他一直在挑衅她。
小厮端来炒好的蔬菜,几人停止交谈。
加了大蒜炒出的小白菜格外香,冒出热腾腾的香气,藕片洁白如玉,澄黄色的姜丝点缀其中。
“还真都是我喜欢吃的,可惜没放辣椒……”洛暮春咽了咽口水,偷瞄一旁的叶明庐。
他记得以前叶明庐从不爱吃放了姜的藕片,卢槐秋一来,把他的破毛病都治好了,可见二人情感多么不一般。
叶明庐依旧端庄俊雅,白玉耳坠映射橙黄烛火,泪痣平添一抹妖艳。
不一会儿,其余菜也上了桌,红烧狮子头里只有葱和蒜叶点缀,小厮微微躬身:“不好意思客官,今日雪大,采购的伙计耽搁了许久,买的辣椒还在路上,下次客官再来时,定不会这般。”
洛暮春疑惑:“这东西不应该提前就说吗,怎么到上菜的时候才讲?”
小厮一直说“对不住”,洛暮春不和他计较,先夹了一颗狮子头放入嘴中。
堪称绝味。
叶明庐余光捕捉到洛暮春的桃花眼不断冒出小星星,低低地喝了口茶,暗自把他的喜好记在心间。
“能饮一杯无?”大雪纷纷扬扬,卢槐秋浅笑着问叶明庐和洛暮春,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酒。
叶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嫁娶之人都要能喝酒。
卢槐秋虽不如女中豪杰能喝,但也是多杯不醉,她暗自与洛暮春较劲,但叶明庐似乎不打算让他们比。
叶明庐道:“他身体欠佳,不能饮酒。”
洛暮春闻着酒香味,即便不爱喝酒,他也想尝尝古代的酒水,据说肉酒鲜香醇厚,果酒酸甜解渴。
他赶忙说:“我当然可以喝,俗话说小酒怡情,少喝点不会怎么样。”
叶明庐蹙眉,强硬拦下他伸向酒壶的手。
卢槐秋道:“临晦喝点吧,据说这思春酒是小满楼新上的酒品,说不定可以从中得出什么新的启发。”
叶明庐听后没有拒绝,卢槐秋起身抬着酒壶,准备帮叶明庐倒,房门忽然被人撞开。
一个女孩笑着走进,仿佛刚才巨大的动静不是她做的:“小的奉少夫人的命,买了些吃食,只是雪下的太大,路上耽搁了。”
卢槐秋惊得没拿稳酒壶,烫伤了手背。
叶明庐立刻拿起一旁的冷水,掀开她的衣袖,低声道“得罪了”,往烫伤的地方浇。
卢槐秋的手被烫得微微颤抖,但叶明庐始终没有碰她。
冻得僵硬的雪花酥倒进盘里,孟安朝洛暮春做口型:酒里有药。
又见洛暮春没有半点进展,卢槐秋与叶明庐之间情感愈发深厚,她对洛暮春又做了抹脖的动作,让他把叶明庐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洛暮春心中一横,挤开叶明庐,夺走他手上的冷水,道:“你去要些冷水和烧伤药来,这里我来处理。”
叶明庐迟疑地看了眼洛暮春,提醒两句后转身离开。
洛暮春在心中默念:“计划达成。”
孟安几近崩溃,注意力确实转移在洛暮春身上,可最终的目的没有达成,她摇摇头,给洛暮春一记眼刀,跟着叶明庐找药去了。
房内仅有他们二人。
卢槐秋收回了手:“多谢洛公子,现在仅有你我二人,我也就把话挑明了。”
原先温和儒雅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眼神。
洛暮春一怔,问:“姑娘想说什么?”
“给你千两黄金,离开临晦。”卢槐秋道,“我们认识了五年之久,论情感深厚,你是比不过我们的。”
这个剧情似乎在哪里见过……
洛暮春蠢蠢欲动,但最后还是摇头:“抱歉卢姑娘,我与叶明庐之间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只能用命解决。
卢槐秋不知晓其中原委,神色黯然:“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早在很久之前,我们一见钟情——”
“我已把你烫伤的事情告知你的丫鬟,她来帮你上药。”叶明庐敲了敲门后,推门而入,脸上的新雪微微融化,从俊俏的脸庞流落。
兴许是叶明庐刚从外回来的缘故,空气中的温度下降了许多。
卢槐秋不知叶明庐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解释道:“临晦,我们刚才在聊——”
丫鬟拖着她的手,细细清理烫伤的皮肤,又抹了些冰凉的膏药,卢槐秋难受地闷哼一声。
“你很冷?”叶明庐没有看卢槐秋,意味不明地问呆坐在窗边的洛暮春。
卢槐秋爱在雅座旁观雪,因此窗户向来不阖,冷风灌入屋内,洛暮春又恰好坐在靠窗的位置。
洛暮春对身体状况的感知和以前一样钝,脸颊都红得如同瓶内的腊梅,还未察觉高烧又复发。
“我一大男人冷啥,你怎么不去关心关心——”洛暮春想起任务,哼哼说,“相公,我好冷,你能不能帮我暖暖手?”
叶明庐冷笑,卢槐秋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是叶明庐在她面前第二次撕开冷漠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