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文骨破局 ...
-
青砖红楼鳞次栉比,马车行经宫外,洛暮春从未见过的小玩意跃然摊上,可他无心顾及。
到了京城,他才服下解药,低低地咳嗽几声,叶明庐把帘子拉得更加严实。
“我知道你不愿找人帮忙,怕耽误了别人的时间,但我不是傻子,把御用酒随便给一个非皇室的人定不是小罪。”洛暮春不顾他人阻拦,与叶明庐坐在一辆马车上,“你老实说,按照法令,你会被判到什么程度的刑?”
叶明庐神色微微动容,还欲像往常一样拒绝,忽然对上洛暮春失望的眼眸:“……斩刑,或者更加残忍的死刑。”
洛暮春眉宇轻轻舒展,叶明庐愿意把计划告诉他,他就有机会找到破局之法。
“还有机会,听说近日朝堂设了登闻鼓,我可以去敲,把实情告诉皇帝……”他轻声道。
“你不需要额外做什么,我不是叶府家主,皇帝既然让我来京城谢罪,大概率是要昭告天下,即便是皇帝器重的人违法,也要受到制裁。”叶明庐摇头,“皇帝不会真的杀了我,只是想利用叶府煞太子的锐气。”
洛暮春垂眸,若他没有告诉萧仁此事,那就叶明庐也不至于赴京。
他不过想坑情敌一把,没想到却要把情敌坑死了。
叶明庐琢磨不出洛暮春眼底的情绪:“京城中有很多台州没有的东西,我会派叶莘跟着你,他不日就要参加春闱,大概率连中三元。孟安身体不便,暂时来不了。”
孟安帮叶明庐看守酒窖,以免某些人搞破坏。
洛暮春道:“……好。”
叶明庐道:“你我成亲时叶府没设大宴,京城几乎没有人认识你,但为了确保万一,我为你备了件幕篱。”
他替洛暮春系好,洛暮春的面孔隐隐绰绰,他的眼眸也跟着暗了暗。
叶明庐换上简朴的衣裳,骨节分明的手拢了拢外袍。
还未开春多久,此时的风依旧透心凉。
进宫前,叶明庐对身边仆从道:“不必再跟了,你们去给少夫人添件衣裳,听说半罗阁最好的裁缝师承京城的锦花阁,让他们快些做好。”
仆从低声应道,目送叶明庐进宫。
洛暮春拿到新衣裳的同时,听到了叶莘带来的消息。
叶明庐被判处斩刑,于秋冬时行刑。
叶明庐那封在熙迹写给太子的信,王守安已承认是他逼迫叶明庐所写,但幕后主使却是卢刺史。
而熙迹百姓受苦多年,竟是因为王守安想靠酿造发一笔横财。
举国哗然,高宗大怒,御史台的主要成员集体下狱,王守安被判斩刑,在狱中喊冤,声称并非为了自己,而是苦一时百姓,造福一世百姓。
但冤声还未在狱里回荡多久,他就因为受不住刑事逼供,惨死在杖下。
熙迹一事牵扯众多,高宗已派人彻查。
叶莘见其走神,补充道:“秋冬行刑之人,大概率不会被判死刑,顶多受点牢狱之苦,少爷不是娇气的人,而且我们已经打点过了,他不会过得太差。”
洛暮春道:“即使白日歌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给出去了,也不能伸冤吗?”
叶莘叹气:“君在上,我们怎能因为自己的性命而抛弃皇家的尊严呢。”
洛暮春轻声道:“好个皇家尊严——如果有人站出来说,是我让他做出把白日歌送出去的抉择呢?”
叶莘抬眸,对上洛暮春的双眸。
他明里暗里见过洛暮春不少次,洛暮春的眸中只透露过胆小与懦弱,叶莘对他的评价只有八字。
遇事不决,随波逐流。
但这次,洛暮春的眼里只有坚定。
他猜到洛暮春的想法:“可您就有入狱的风险,少爷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洛暮春道:“他在狱中,难免有听不到看不到的时候,”
今早他在茶楼听人议论此事,有人说只要有人为其伸冤,让真正的幕后主使站出来,说不定皇上会再次彻查。
他没有证据证明萧仁在其中动过手脚,且萧疏和叶明庐入狱的证据都是萧仁找到的,台州内部势力错综复杂,还有幕后人拿他们所有人当枪使。
洛暮春只能想到自己,如果自己为叶明庐伸冤,愿意为叶明庐替罪,按照茶楼那人的说法,他不会定很重的罪,叶明庐也会少受许多折磨。
等他想私下找茶楼那位说话之人时,人却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莘道:“少夫人想如何帮少爷,属下定竭尽全力。”
洛暮春道:“我们可以直接去敲登闻鼓吗?”
叶莘摇头:“熙迹一事牵扯众多,早就有人去敲了登闻鼓喊冤,大理寺拿出证据一一驳斥,高宗一怒之下颁布诏令,涉及熙迹之事不得使用登闻鼓,违者宫刑。”
洛暮春思索:“现在最适合我们的方法是什么?”
叶莘毫不犹豫道:“写文和召人。”
他解释道:“文以印刻,人以流传,文雅则存世,人广则众听,春闱将近,说不定能得到儒生的认同,有他们跟着宣扬,想必不日就能让圣上知道。”
洛暮春“唔”地犯了难。
他不会写文,也没办法得到拜名帖。
叶莘从乡试开始就以裴姓参加科举,洛暮春不可能借他的名义去参加宴席,更不可能让叶莘帮他写。
仿佛叶明庐早已算好了一切,一切都在按照他既定的轨迹运行。
“行,我知道了,备好纸墨,今晚开干。”洛暮春道,“一份写不好,我就写两份,明日一早我就去找书肆帮忙印刷和传播。”
叶莘劝道:“少爷要属下监督少夫人休息,服下解药后有两个月的亏损期,不宜多想多做。”
洛暮春道:“身子不行我会停下的,你专心备考,不用管我。”
-
洛暮春碰了多次壁,夜里手抄,白日分发和寻找愿意帮忙印刷的书肆,众人看到内容关于熙迹,纷纷扬手离去。
连熬几日,他头晕眼花,屈身扶着墙壁,前方忽然伸来了手。
“这位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一月后,为叶明庐正名的声音越来越大,叶明庐这才知道洛暮春做了什么。
“福安公公,这事也有你的手笔吧。”叶明庐就者咸菜喝了口稀饭,“家妻涉世未深,趁圣上还未注意到,赶紧让他收手吧。”
福安是他知晓外界的唯一渠道,福安刻意隐瞒此事,他知道后已经无法干预了。
福安道:“叶公子莫要忘了,他不过是一个乞丐,能发挥这点作用也算抬举他了,莫非——你对他有了感情?”
那日在茶楼提出办法的就是他派出的人,洛暮春开窍得很快,不过一月就聚起了一批伸张正义之人。
叶明庐道:“福安公公真会说笑,只是这事太仓促,打乱了我的计划,之后的变化太大,我不敢赌。”
福安低眉顺眼,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话里却不容置喙:“太子殿下已经失去了组织春闱的资格,还被软禁在东宫,奴婢不知道应该如何帮殿下,但知道入殿试那几枚棋子是殿下和公子共同埋下的,所以保住公子是奴婢的职责。”
叶明庐叹道:“劳烦公公把洛暮春带来,我有些话要与他说。”
福安道:“是,但叶公子要阻止这场闹剧,恐怕奴婢不会答应。”
叶明庐不置可否,神色淡淡。
夜晚,叶明庐听到熟悉的声音:“叶明庐?”
叶明庐低声应道:“我在这里。”
洛暮春与他隔着栏杆,狱吏识趣地打开门,洛暮春道谢后走进。
狱内环境尚可,叶明庐身上没有套枷锁,狱吏知道他是贵人,在限度内都给叶明庐提供最好的。
反倒叶明庐快要认不出洛暮春了:“都说了亏损期不得操劳过度,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吗?”
叶明庐在狱中也消瘦了不少,但比起洛暮春还是小巫见大巫。
洛暮春身上的衣物都是入京置办的,台州的衣服渐宽,他穿着不合身。
洛暮春道:“我是什么样不重要,你把我叫来,肯定是知道了外面的事,你觉得应该继续吗?”
叶明庐缄默。
“你想继续吗?”叶明庐问他。
洛暮春微怔,眼底亮晶晶的:“嗯,我觉得这样可以让你提前出去——”
叶明庐打断道:“你用自己替罪,你有考虑后果吗?轻则你入罪判死刑,重则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他判错了,届时不仅你我二人,整个叶家都会被株连。现在不比我们生活的时期,不是靠任性和讲理就能成的。”
洛暮春道:“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拿了休书给衙门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帮你,也不过是因为你为了救我而交出白日歌。”
叶明庐道:“那你呢,如果下狱了,你要如何破局?”
洛暮春道:“我要的只是正义,目的达到了,其他的都是浮云。”
叶明庐微怔,重新审视洛暮春。
洛暮春的性子不似之前那般柔弱,他刮去骨髓里的自卑和自弃,添上了文人的傲骨。
他的瞳眸不再有询问和莽撞,反倒透露出浓浓的失望。
洛暮春以为叶明庐问是否想继续时,就在慢慢依靠他,相信他做的抉择。
但叶明庐又立刻驳斥,他顿时有些泄气。
谁知下一秒,叶明庐伸手,为洛暮春整理衣服。
“好,无论你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吧,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叶明庐轻声道,他行事向来走一步看十步,现在他扔掉所有的抉择,将性命押给洛暮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