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缚心茧 她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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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周以然依旧对她很好，在她晚上被父母的鼾声震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总会悄悄戴上耳机，听着手机那头周以然一声又一声温柔的哄睡声；在她胃痛的时候，他会告诉她，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放在肚子上，他给她打一个电话，不要接，就当是给她揉肚子了；她在补习班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聊天，他也会提醒她好好听课……这些行为，像一层厚厚的蜜糖，涂抹在那道未曾愈合的伤口上，试图掩盖其下的溃烂。她开始接受这一切，接受这段始于强迫的关系。她试图从周以然的“好”里汲取一点点温暖，来说服自己，那天的暴行或许真的只是一次失控，而他现在的负责和爱护是真实的。她甚至开始依赖他的存在，害怕失去这唯一的情感联结。偶尔午夜梦回，那天的场景依旧会清晰地重现，让她浑身冷汗地惊醒，但一想到周以然阳光灿烂的笑容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时，她又会将那份恐惧强行压下去，告诉自己：“他现在对我很好，他是爱我的。”
期末成绩和分班名单出来的那一天，周以然第一时间给她发来了消息：
“太好了，我没被分走！”
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中是喜悦的，似乎全然忘记了周以然之前的所作所为。
转眼到了除夕，小城的年味渐浓，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食物的香气。韩霜白家所在的居民楼里，也多了几分邻里往来的热闹。
除夕夜，韩霜白和父母一起从外婆家拜完年回来，正看着乏味的春晚，手机屏幕亮起，是周以然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的心微微一跳，迅速关掉了声音，才没被父母发现，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走进卧室里关上门，才接通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周以然带着笑意的脸，背景是他家略显凌乱的客厅，隐约能听到热闹的拜年声。
“小白，新年快乐！”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新年快乐。”韩霜白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紧张。她下意识地将手机镜头对准自己，避免拍到太多家里的背景。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无非是各自家里的年夜饭，春晚的无聊节目。周以然似乎心情不错，还偷偷把镜头对着他姐姐晃了几下，他姐姐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春晚，丝毫没听见他在打电话。她看着他姐姐的样子，漂亮，有活力，活脱脱就是一个女版的周以然。
就在这时，韩霜白家的门铃响了。她母亲起身去开门，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热情的男声：“阿姨，新年好！我妈让我送点刚炸好的酥肉过来！”
是邻居家的儿子——林南旭。他只比韩霜白小两岁，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非常巧合的是生日还在同一天，每年都会两家一起过生日，他们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一个学校，逢年过节的走动也是必然的。林南旭性格开朗阳光，像个小太阳，小时候经常带着韩霜白爬树、捞鱼，是韩霜白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亮色记忆。
“是南旭啊，快进来快进来！”韩霜白的母亲热情地招呼。
林南旭端着一个小盆走了进来，穿着红色的毛衣，显得格外精神。他将酥肉放到茶几上，笑着问道：“姐姐呢？”
“你姐在里边呢，不知道在干啥。”说着朝着卧室喊了一声，“快出来，南旭来了！”
韩霜白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正想着该说点什么挂掉电话，林南旭已经自己走了进来，笑着打招呼：“姐姐，新年快乐！”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韩霜白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视频通话界面里的周以然。
几乎是同一时间，视频那头的周以然，也看到了这个突然闯入镜头的、笑容灿烂的陌生男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虽然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弧度，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温度，变得审视而锐利。
韩霜白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移开手机，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白，这位是？”周以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气听起来依旧平和，但韩霜白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底下的一丝紧绷和不悦。
“啊，这是我弟，林南旭，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韩霜白连忙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来送点吃的。”
“哦，我想起来了，闻名不如见面啊。”周以然的目光隔着屏幕，似乎在林南旭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在韩霜白脸上，嘴角勾了勾，“关系挺好嘛，除夕夜还特意过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韩霜白却听出了里面的酸意和质疑。她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林南旭也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他看了看韩霜白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英俊却带着疏离感的男生，眨了眨眼，很识趣地对韩霜白说：“姐姐，你们先聊，我回去了。” 他道了别，便离开了。
林南旭一走，视频里的气氛并没有缓和。
“他经常来你家啊？”周以然状似无意地问道，手指在屏幕那头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
“邻居嘛，过年过节偶尔走动一下。”韩霜白赶紧澄清，像是急于证明什么。
“是吗？”周以然不置可否，停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看着挺关心你的。”
“他这个人……性格比较热情。”韩霜白的声音越来越低。
周以然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像是有重量，压得韩霜白喘不过气。然后，他忽然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片刻冷凝只是错觉：“好了，不说他了。小白，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外面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异性，要保持距离，知道吗？再说了，他又不是你亲弟弟，你把他当弟弟，他未必真把你当姐姐。”
这种“为你好”的口吻，似乎很是熟悉。这不就是她父母经常做的吗？她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讷讷地点头：“……知道了。”
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周以然以还要给其他长辈拜年为理由，结束了视频通话。
放下手机，韩霜白松了口气，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和压抑。窗外是璀璨的烟花和热闹的鞭炮声，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那个午后的记忆又慢慢涌上心头。
第二天一大早，韩霜白出门倒垃圾，正好碰到了在楼下放鞭炮的林南旭。
“姐姐！”林南旭看到她，笑着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兔子灯，“给你玩！”
韩霜白勉强笑了笑，接了过来。
林南旭凑近了些，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直率，压低声音问：“姐姐，昨天视频里那个……是你男朋友啊？”
韩霜白身体一僵，握着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下头，避开林南旭清澈探究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嗯。”
“怎么在一起的啊？都没听你提起过。”林南旭继续问道，他印象里的韩霜白，安静内向，几乎不和男生来往，突然冒出个男朋友，他确实有些意外。
怎么开始的？那个午后，酒店，欺骗，强迫……不堪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让韩霜白的脸色白了白。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那不仅是她和周以然之间的肮脏秘密，更是她无法面对的巨大羞耻。
“……就……同桌嘛，日久生情。”她含糊其辞，语气带着明显的回避和艰难。
林南旭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不是傻子，能感觉到韩霜白不想说，而且，她的状态很奇怪，不像是在甜蜜恋爱中的女孩，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和畏缩。他想起昨天视频里那个男生看似温和实则带着掌控感的眼神，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哦哦，这样啊。姐姐，来放鞭炮吧！”
韩霜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点燃了鞭炮，细碎的火花“噼啪”作响，在她眼前闪烁跳跃，映亮了她依旧带着些许苍白的脸，和她眼底那无法与人言说的、深重的阴影。
林南旭在一旁欢快地玩着，眼神却时不时担忧地瞥向沉默的韩霜白。他心里埋下了一个疑问：她这个男朋友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只要她喜欢就行。
寒假在一种表面平静，实则内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的状态中结束了。春节那通视频电话带来的微小裂痕，似乎被时间和新学期即将开始的忙碌所掩盖，但只有韩霜白自己知道，那种生怕惹周以然不快的紧张感，已经像呼吸一样融入了她的日常。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弥漫着久别重逢的喧闹。同学们互相分享着假期的趣闻，交换着从各地带回来的特产，气氛热烈。班里分走了十多个人，教室空了不少。韩霜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却不时飘向旁边那个依旧空着的座位。
周以然还没来。
起初，她并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因为家远或者临时有事会迟到一会儿。但随着晚自习铃声响起，那个座位依然空着，她的心里开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这个位置是谁？”班主任走下来，指着韩霜白旁边的座位。
“是周以然。”韩霜白回答道，难以掩盖心中的不安。
班主任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空座位，微微蹙眉，喃喃自语道：“不对啊，名单上明明没有他”。
周围有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周以然怎么没来？”
“是不是生病了？”
“我听说……”王思琪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但对一直竖着耳朵的韩霜白来说，却清晰得如同惊雷，“……好像是因为，名单上本来有张小兰的，但是你看张小兰现在就坐在这里，她们家有点关系，就暗箱操作，用周以然跟她做交换了。”
“真的假的？”
“有可能啊，周以然家没钱没势的，说不上话。”
“那他以后就不在咱们班了？”
这几句闲聊，像一块巨石投入韩霜白本就不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调班？他明明说过他不走的啊。再也不在同一个班了？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她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呼吸变得困难，手脚一片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他走了？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走了？虽然还在一个学校，可是见面的次数会少很多。而且……她竟然开始担心周以然会和别人朝夕相处而忘记她，虽然这段关系带有扭曲的成分，虽然周以然偶尔的冷漠和控制让她感到害怕，但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苍白世界里唯一的重心，是她所有情绪和关注的锚点。
委屈、恐惧、被抛弃的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整节晚自习，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整个世界在她耳中都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僵坐在那里，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煎熬。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击垮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出现在了门口。依旧是干净挺拔的身姿，依旧是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是周以然。
他站在门口，对着讲台上的班主任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顾老师，不好意思，本来我早就来了，结果李主任说我头发不合格，让我去把头发弄一下，迟到了。”
那一刻，韩霜白猛地抬起头，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他来了！他没有走！他没有抛弃她！
周以然的目光淡淡扫过全班，自然也落在了正呆呆望着他的韩霜白身上。他的眼神在她泪眼婆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是满意。随即，那眼神便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与淡然，他对着班主任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座位。
周以然从容地坐下，拿出课本，仿佛这只是一次最寻常不过的迟到。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和低声议论，他全然不在意。
而韩霜白，在他坐下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情绪起伏让她几乎虚脱。她慌忙擦掉眼泪，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而欢快地跳动着，仿佛重新找到了节奏。
她贪婪地用余光描摹着他近在咫尺的侧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依赖的情绪，混杂着心安，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她明白了，她离不开他了。
即便这段关系的开始并不是那么的美好，她也已经选择性地无视掉了。
周以然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问道：“你怎么了？”
韩霜白慌忙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却涌起一股近乎卑微的感激。感激他出现了，感激他没有离开。
她的灵魂，在这一天，被更紧地锁进了以爱为名的牢笼。而牢笼的钥匙，被周以然漫不经心地，牢牢握在了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缚心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