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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奶茶渍 “有些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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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的时候,韩霜白就已经大致规划好了时间,顾老师的讲座在星期天上午九点,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图书馆离家挺远的,要回家的话,下午时间挺紧张的,所以还不如听完讲座直接吃个午饭就回学校。因此她没拿多少东西,只带了作业,父亲来接她的时候看见瘪瘪的书包,忍不住问她这周为什么东西那么少,韩霜白如实把讲座的事情说了出来,但并没有说和谁一起去。正巧这时候顾老师还在办公室里,父亲前去询问了一番,的确是有这么个事,这才放心地带着韩霜白回家去了。
因为顾老师的缘故,韩霜白的父母并没有阻拦,父亲更是破天荒地给了她一笔钱,让她买个花篮带着去,中午再在外面吃点好的。韩霜白早早地完成了作业,星期天一大早,她就背着书包出门去了。
图书馆之约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含在口中的薄荷糖,清凉,提神,带着隐秘的甜。周以然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绅士,专注地听讲座,偶尔侧头低声与她交流几句看法。没有王思琪探究的目光,没有父母无形的压力,只有书香和思想碰撞的微光。那是韩霜白记忆中,罕有的、轻松而充实的上午。
来之前她以为这里会是个大阶梯教室,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演播室,还不如学校公开课的教室大,班里也只来了她和周以然两个人,看得出来,顾老师有一点点尴尬,所以讲座结束后,韩霜白快步走上前去,把自己准备的花篮递了上去。
“恭喜顾老师。”她小声说道。
班主任兴高采烈地接过花篮,连声说着谢谢,随后目光落在了周以然身上。韩霜白有些紧张,不过周以然还是礼貌地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顾老师,我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
“没事,你们来了就是对我的鼓励。”班主任今天看起来十分高兴,“你们两个现在是要回学校吗?我回家顺路,要不要开车送你们一截?”
“那就谢谢顾老师了。”周以然连连点头。
韩霜白心想回学校吃饭也行,食堂还便宜一些,省点钱下来还可以买点喜欢的东西,于是也点了点头。
班主任开车把他俩拉到学校门口之后,说了声再见就掉头走了。
“你作业都写完了吗?”周以然率先开口。
“写完了。”
“那你想喝奶茶吗?”周以然又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下午教室不开门了,我知道附近开了个奶茶店,好像叫什么答案茶,环境挺好的,我们一起去吧,你把你的数学作业给我抄一下,我请你喝奶茶。”
“好呀,”她高兴地应了下来,“不过这次换我请你吧。”
“书包重不重?我帮你背吧。”周以然说着,已经从她背上把她书包拿了过来,沉沉的重量压得他闷哼一声,“你这小身板平时是怎么背这么多东西的?”
“这是知识的重量,哈哈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那家名叫“答案茶”的奶茶店。
阳光透过奶茶店巨大的落地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奶精和茶叶混合的甜腻香气。韩霜白和周以然相对而坐,面前摊开着练习册。
所谓答案茶,就是点单的时候可以在杯贴上写一个问题,然后店员做奶茶的时候会把问题的答案印在奶盖上。
点单的时候,韩霜白思索了一会儿,在杯贴上写下了一个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在周以然凑过来的一瞬间,她赶紧伏在桌上,挡得严严实实。
“哟,有秘密。”周以然打趣道,“你说,我要是写一个数学题在上面,会有什么答案呢?”
“嗯……我也不知道,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周以然就打开随身携带的数学练习册,抄了一道数学题上去。
店员取了杯贴去做奶茶了,周以然拿过韩霜白的练习册抄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抄完了,恰好这时店员端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
周以然揭开奶茶杯的盖子,看见奶盖上的字是“遵从内心的选择”,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灵,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的。你的呢?”
韩霜白揭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文字是“不要勉强自己”,她轻声附和道:“确实是有点。”
“那你到底问的是什么问题呀?”
“嗯……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满满一盘饮料的服务生脚下似乎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盘中的杯子剧烈晃动,一杯满满的、琥珀色的珍珠奶茶,像是被赋予了恶意般,精准地朝着韩霜白的方向倾泻而下。
“啊!”冰凉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下,韩霜白惊叫一声,猛地站起身。黏腻的奶茶迅速浸透了她的外套和里面的衬衣,紧紧贴在皮肤上,深色的茶渍在浅色衣服上晕开一大片,狼狈不堪。珍珠粒滚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甚至有一两颗顺着领口滑了进去,带来一阵滑腻恶心的触感。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惊讶、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意味。服务生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递过纸巾。韩霜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吧?”周以然立刻起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隔开了那些探寻的视线。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年轻的服务生吓得脸色发白。
周以然摆了摆手,语气还算平静:“没事,意外而已。我们先处理一下。”他付了账,半揽着韩霜白的肩膀,将她带离了那片混乱的区域,走到店外相对安静的角落。
午后难得出了点太阳,暖烘烘的,韩霜白却感觉浑身发冷。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痒酥酥的,衣服湿漉漉地黏在身上的感觉恶心极了,奶茶的甜腻气味不断钻入鼻腔,提醒着她刚才的窘迫。
“这样不行,你得赶紧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周以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蹙眉道,“不过学校这个点没有热水,你洗不了,而且你这白衣服要是留了印子以后可就很难洗掉了。”
韩霜白无助地点点头,她也知道必须清理,可是能去哪儿?
周以然似乎沉吟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说道:“附近好像有家快捷酒店,可以去开个钟点房,你先洗个澡,等你弄干了我们再走。”
去……酒店?韩霜白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这个词对她而言,充满了禁忌。她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带着惊慌:“不……不用了,我……我先回寝室,等热水……”
“回寝室?”周以然语气带着不赞同,“现在才一点,热水要五点才来,你头不痒吗?而且这奶茶黏糊糊的,时间久了更难清洗,对皮肤也不好。”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为她着想的关切。
“可是……酒店……”韩霜白的脸更红了,后面的话羞于启齿。孤男寡女去酒店,哪怕只是洗澡,传出去会怎么样?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她不敢想象。
“韩霜白,”周以然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荡,带着一丝无奈和受伤,“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帮你,不想看你这么难受和尴尬。我就在楼下等你,你洗你的,我又不会进去。等你洗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学校,行吧?”
他的语气极其诚恳,眼神里没有丝毫杂质,仿佛她此刻的犹豫和戒备,是对他纯粹好意的一种亵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难道……你连我都不相信吗?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三个字,他咬得有些重,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委屈。
韩霜白的心剧烈地动摇着。理智告诉她这不太好,不能去。可是,身上黏腻冰冷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周以然的眼神又是那么真诚,他之前所有的好都在此刻浮现出来……他一直是那个照顾她、保护她的阳光少年啊。如果连他都不相信,她还能相信谁呢?
而且,他强调了“在楼下等”、“绝对不会进去”。或许……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帮她解决眼前的困境?
看着她脸上的挣扎,周以然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软,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你看,就在附近,很快的。你洗个澡,把衣服洗干净吹了,人就舒服了。我向你保证,就在楼下,你锁好门,有事随时叫我,好吗?”
身上的不适感和周以然真诚的目光,最终压倒了那点微弱的警惕。她太想摆脱现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了。
“……可是我没带身份证。”她抬起头,怯生生地说。
“我有!”周以然立刻从衣兜里摸出身份证来,“还好我今天带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好吧。”
“走吧,就在前面拐角。”他很自然地带着她朝马路对面走去。
阳光依旧暖暖的,街道车水马龙,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可她的心跳却失序地鼓噪着,一种模糊的不安,像水底的暗草,缠绕着她的脚步。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
酒店并不远,门面不大,看起来还算干净。走进大堂,空调的冷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周以然让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着,自己则走到前台办理手续。韩霜白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只觉得前台工作人员扫过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的意味,让她如坐针毡。
很快,周以然拿着房卡回来了。
“好了,在五楼,508,你上去吧。”他神色自然,将白色的房卡递给她,自己顺势坐到了沙发上,“我就在这里等你,你慢慢弄,不着急,现在还早。”
韩霜白接过房卡,心里又有了安全感。
看来,果然是想多了,周以然他不是那样的人。
“滴”的一声,五楼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安静得有些压抑。韩霜白找到房间,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标准的大床房,洁白的床单,昏暗的灯光。她回头看了一眼,周以然并没有跟上来,于是长舒一口气,走了进去。
韩霜白拉好窗帘,将外套和衬衣都脱下来放在床上,然后就进去洗澡了,温热的水流冲刷在她的身上,暖暖地包裹着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想,周以然果然还是很好很好的。
然而,当她洗完澡,吹干贴身衣物,走出来的那一刻,却像遭到了雷击一般,脸色陡然一变。
周以然此时此刻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白色的房卡。
她愣了一秒钟,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扯下挂在门口的浴巾,遮挡住自己的身体,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不是说你在楼下等我吗?”
周以然脸上的表情,此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平日里的温和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具压迫感的阴沉和欲望,还有一种与那晚在后山时一样的诡异的兴奋。他的眼神像野兽盯上了猎物,让韩霜白浑身发冷。他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韩霜白的心脏狂跳不止,但大脑却像死机了一般,丝毫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腿沉沉的,一步也迈不动,只能任由周以然一步步将她往墙角里逼。
“周以然……你……你要干什么……”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带着哭腔,“你别过来!”
周以然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逼近,将她彻底困在门板和他的身体之间。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娇小的身躯。
“小白……”他喃喃道,声音低哑,“我忍不住了,你帮帮我吧。”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韩霜白并非全然懵懂,她很清楚地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口中的“帮”到底是什么意思,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周以然的瞳孔里映出她惨白的面容,那里面再也没有丝毫平日的戏谑或关怀,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胆寒的侵占欲。
“不……不要……”韩霜白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哭腔。她想起那晚在后山看到那两个人时的惊惧,想到现在周以然想要对她做同样的事,万分恐惧。她试图推开他,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却丝毫不起作用,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刻显露无疑。
周以然轻易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粗暴地举过她的头顶,用一只手牢牢固定住。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脖颈,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冰冷触感。
“不要?”他凑近她,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不是吗?”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脆弱的神经,是啊,她的确很喜欢他,可是她喜欢的是那个对她温温柔柔、陪她聊天、送她回寝室的他,而不是现在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他,他现在这幅样子,实在是令她感到害怕。
“我……我们以后再说可以吗?”她徒劳地挣扎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后悔了,后悔不该跟他来这里,后悔自己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很久了,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这么做了,”周以然低头去吻她的锁骨,头发蹭着她的颈间,痒酥酥的,“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带你逃课,带你玩,替你出头,你也喜欢我,我这样,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放开我!求求你!”韩霜白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双腿乱蹬,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她的反抗似乎激怒了他。周以然眼中戾气大盛,粗暴地吻住她的嘴唇,堵住了她所有的哭喊和求饶。那不是吻,是啃咬,是掠夺,是带着血腥味的惩罚。韩霜白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周以然翻身坐起,背对着她,沉默地开始穿衣服。房间里只剩下他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以及韩霜白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她蜷缩在凌乱不堪的床角,眼泪已经流干,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砾,火辣辣地疼。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边的寒冷和麻木,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将她彻底冻结。
然后,她听到了哭声。
不是她的,是周以然的。
他忽然转过身,脸上竟然挂满了泪水,表情痛苦而扭曲,仿佛刚才那个恶魔并不是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抓住她冰凉僵硬的手,声音哽咽,充满了悔恨:
“小白……对不起……我混蛋!我不是人!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喜欢你了……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他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韩霜白呆呆地看着他,大脑无法处理这急剧的转变。心中极致的恐惧和耳边这声泪俱下的忏悔交织在一起,彻底摧毁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判断力。
“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周以然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苦苦哀求,“我们在一起,我们正式交往,我会对你负责的,一辈子对你好,只对你好……我发誓!小白,你说话啊……”
他摇晃着她的手臂,力道依然不小,带着一种急切的、需要立刻得到回应的疯狂。
韩霜白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布满泪水的脸,无论怎样都无法把这张脸和她喜欢的那个周以然联系到一起,与此同时,一种扭曲而可悲的、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运作。她需要为这无法承受的恐怖找到一个解释,一个可以让她不至于立刻崩溃的理由。
也许……他真的是一时冲动?也许……他真的是太喜欢她了?也许……在一起的话,刚才发生的一切就会合理很多?再说了,她本来也很喜欢他,不是吗……
在巨大的创伤和混乱中,这点荒谬的、自欺欺人的念头,成了她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周以然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情,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怀抱依然带着刚才施暴时的气息,让韩霜白有些反胃。
“太好了……小白,谢谢你……谢谢你原谅我……”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韩霜白僵硬地被他抱着,一动不动。她并不知道的是,房间里的某一处藏着一个手机,手机上那个小小的摄像头,像一只冷漠的眼睛,窥视着这出荒诞的悲剧。
有些东西,从她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破碎了,再也无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