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白昼》郭以辰

4、新年愿 “既像是宏

　　在医院挂了四天的水，韩霜白的身体总算是彻底痊愈了。第五天早上，她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周以然蔫头耷脑地趴在桌子上，无聊地转着手里的笔。周以然抬眸看见她的那一刻，眼里突然亮了一下。

　　“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无聊死我了！”周以然开心地说着，习惯性地帮她拉开了椅子，接过她的书包，她的眼神落在桌子上，四天时间居然累了这么多卷子，不过全部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横竖交叉着摆在桌子上，每一张的左上角都写好了名字。周以然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而韩霜白的心已经被一股温暖尽数包裹住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晚自习放学也会一起走回宿舍，男生宿舍楼比女生更近，但周以然总会多走一段，陪韩霜白走到楼下，再自己走回去。

　　这也引起了韩霜白的朋友——罗宋的注意，罗宋是韩霜白在文科班的第一个朋友，她俩高一刚分科的的时候是室友，几乎无话不谈，罗宋家住得远，平时周末不回家，韩霜白的父母基本上每周返校的时候都会叫韩霜白带一些吃的给罗宋，罗宋也会主动带着韩霜白和她的两个朋友一起玩，那是两个理科班的女生，据说她们三个初中的时候是铁三角组合。只是她俩关系更近，只有她们没等罗宋的时候，罗宋才会和韩霜白一起回寝室。

　　而最近韩霜白也没有主动叫罗宋等她，而且每天晚上回寝室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意，起初韩霜白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直到某天晚上她在楼下看到韩霜白和周以然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她才恍然大悟。

　　“小白，你最近和周以然走得挺近啊。”她笑着说道，然而语气里除了八卦之外，似乎还多了些什么，“你俩是在……谈恋爱吗？”

　　“没有没有。”韩霜白果断否认。

　　“可是你看周以然，对你可真不一般啊。”罗宋的语气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应该对你有意思吧？”

　　韩霜白的心猛地一跳，像被窥破了秘密，连忙否认：“别瞎说，他就是……人比较好。”

　　“那可不一定，”罗宋撇撇嘴，“他对别人可没这么上心。你看他什么时候对别的女生这么上心过？而且你不在那几天，别人找他说话他都只是简单应付两句。而且……”罗宋又凑近了些，“还有就是……你走的那天晚上他还来问我，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看，从来到这个班到现在，他就只主动找我说过一次话，就是关于你的。”

　　罗宋的话就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韩霜白心中那扇紧闭的门。尽管她还是否认着，但心里却开始雀跃起来。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对周以然动心了，但她之前听说过，有很多女生都喜欢周以然。而周以然对她……她看不真切，可如果周以然真的也喜欢她，那也算是好事一桩，以后可以一起努力，一起去上大学。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历史课，班主任临时开会，让学生自己上自习，教室里充斥着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起初那些刻意压低了的说话声渐渐地越来越大。韩霜白正埋头攻克一道地理时区计算题，忽然，一个略带尖细的女声在前排响起，音量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排的人听清。

　　“哟，韩霜白，你这支笔挺好看啊，新买的？”

　　韩霜白抬头，看见王思琪正端详着她笔袋里的那支黑色钢笔。

　　“嗯，刚买没多久。”韩霜白含糊地应了一声，想继续做题。

　　“我看看。”王思琪却不由分说，伸手就拿起了那支笔，在手里把玩着，“我怎么记得，之前是周以然在用啊？”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周以然，语气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韩霜白的心猛地一紧。这支笔，确实是周以然昨天给她的，当时他只说要换新的了，就送给她了。她根本没多想，只觉得笔确实好看好用。

　　周以然正看着小说，闻言懒洋洋地抬头看了王思琪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是吗？我不记得了。笔不都长得差不多？”

　　他的否认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王思琪的问题毫无意义。王思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将笔放回韩霜白桌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哈哈。”

　　说完，她转了回去，留下韩霜白一个人心里七上八下。周以然为什么否认？是怕引起误会吗？还是……他觉得承认送她笔是件丢脸的事情？各种猜测像气泡一样冒出来，让她心烦意乱。

　　“别理她。”周以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把小说收了起来，侧头看着她，眉头微蹙，“王思琪就那样，喜欢大惊小怪，嘴巴又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仿佛在共同应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这种被划入“自己人”圈子的感觉，奇异地安抚了韩霜白的不安。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将那支钢笔握在手心，冰凉的外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转眼间到了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周以然和罗宋一样，家住临市，按学校规定上完中午的课就可以坐学校包的车回去了，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这还是韩霜白第一次看见他背书包。

　　周以然突然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块橡皮——就是之前他刻的那一块，递给了韩霜白。

　　“嗯？你这是？”

　　“给你了，”周以然的嘴角微微扬起，“记得好好对他们。”

　　韩霜白怔了一下，之前有一次主动找他要他都不给，现在居然主动送给她了。

　　她郑重地接过那块橡皮，仿佛接过了什么神圣的东西。两只小熊在她掌心活灵活现，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一响起，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

　　“你看他们，”周以然笑着说，“他们下午还要上两节课呢，这么兴奋干什么？”

　　“要放假了，高兴嘛。”韩霜白莞尔一笑，“我也有一个东西给你。”说完，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张明信片，上面的图案很简单，就是一颗厚涂的爱心，写着一行英文：

　　“The best boy in the world.”

　　“我英语不好，看不懂。”周以然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道，却第一时间接了过去，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弧度，“你给我翻译翻译。”

　　“嗯……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韩霜白面上一红，心想他怎么连这都看不懂。

　　周以然重新拉开书包，拿出最厚的一本书，把那张明信片小心翼翼地夹了进去，才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来。

　　“好了，我要去坐车了，你快去吃饭吧。”周以然熟络地摸了摸她的头，“下次见面就是2019年咯。”

　　“是呀，时间过得真快。2019年，我就要18岁了。”

　　“2019年，我就要16岁了。”周以然自然而然地接道。

　　韩霜白这才突然意识到，平时自己总把周以然当哥哥看，其实人家是比她小一岁多的。

　　说话间，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韩霜白看过去，原来是罗宋的朋友——李佳秀。

　　“佳秀，你来等罗宋吗？我刚刚看到她出去了，可能是去你们班找你了。”韩霜白走过去，自然地打着招呼，周以然在这时候背起书包从教室后门走掉了。

　　“啊，这样啊……”李佳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谢谢啦。”

　　她转身正要离开，又突然回过头来。

　　“霜白，你和周以然是同桌吗？”李佳秀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是的。”韩霜白点点头，“你认识周以然呀？”

　　“嗯，认识。”李佳秀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让韩霜白有点看不懂，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扯出一个笑容来，“我去找罗宋啦，拜拜。”

　　韩霜白并不知道李佳秀刚才那个眼神是因为什么，不过她也没有细想，满心欢喜地收拾东西回寝室去了。

　　晚上她破天荒地拿到了手机，第一件事情就是登上□□，等着十二点倒计时的到来。

　　5，4，3，2，1——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在噼里啪啦的烟花声里，她和周以然同时发出了祝福，她笑着，心里乐开了花。

　　过了两分钟，对面发过来一个视频，视频里炫目的烟花在深邃的夜空里舞动，如流星般绚烂。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自己这边也是同样的景象。繁华的烟花漫天飞舞，尽情绽放着转瞬即逝的美丽，如同一场美好的电影，既像是宏伟的开端，又像是盛大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