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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围城内外 一念天堂, ...

  •   第二卷围城内外(18-23岁)
      婚姻的第一个月尚有余温。
      林在镇上的家具厂找到工作,早出晚归。陈露学着操持家务——生煤炉时呛得流泪,擀面条总厚薄不均,洗衣服把手冻得通红。婆婆每天来“指导”,从叠被子的方式到炒菜该放多少盐。
      “南方人就是不会过日子。”婆婆的声音像碎玻璃。
      陈露不还嘴,只是更用力地搓洗衣领上的污渍。林晚上回来,她会端上热饭菜,听他抱怨厂里的事。有时他会带回一朵路边摘的野花,插在玻璃瓶里。那些时刻,陈露会觉得,也许这就是“家”。
      怀孕是在婚后第三个月。
      孕吐来得凶猛,她抱着马桶吐到虚脱。林起初还心疼,久了便不耐烦:“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娇气。”
      胎儿五个月时,陈露偷偷去镇卫生所做了B超。医生瞥她一眼:“男孩。”婆婆知道后,难得地炖了鸡汤。那碗漂着油花的汤,陈露喝出了眼泪的咸涩。
      生产是场劫难。胎位不正,疼了二十几个小时。镇医院条件简陋,麻醉师迟迟不来。她咬破了嘴唇,血染红了病号服。最后时刻,医生用了产钳。孩子被拽出来时,她听见自己骨头裂开般的声音。
      儿子额头有块产钳留下的淤青,婆婆不满:“破相了。”陈露却觉得,那是孩子为她受的伤,是他们共同的勋章。
      生活的绞索开始收紧。
      林的工作从质检调到了装卸组,工资涨了,脾气也涨了。他开始喝酒,每晚带着一身酒气回家。第一次推她,是因为饭凉了。“老子累死累活,你就给吃这个?”
      陈露撞在桌角,腰侧一片青紫。那晚,她抱着儿子在冰冷的炕沿坐了一夜。儿子的小手无意识地抓她的衣领,她低头亲吻那片淤青——那是儿子身上唯一柔软的地方。
      儿子一岁时,她在林的手机里发现了秘密。
      那个女人叫小雅,在县城理发店工作。聊天记录里,林叫她“宝贝”,抱怨“家里那个黄脸婆整天哭丧着脸”。小雅发来的自拍照里,染着栗色头发,指甲镶着水钻,笑容放肆。
      陈露浑身发抖,手机滑落在地。儿子爬过来捡,她一把夺过,动作太猛,孩子吓哭了。哭声引来了婆婆:“又作什么妖?”
      那晚,林承认了,态度理直气壮:“男人在外逢场作戏怎么了?你吃我的住我的,有什么资格管我?”
      争吵升级为厮打。他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一下,两下。儿子在婴儿床里尖声哭喊,那哭声像刀,凌迟着她最后的尊严。
      20岁到22岁,是漫长的凌迟。
      打骂成了家常便饭。理由千奇百怪:菜咸了,地板脏了,孩子哭了,或者干脆没有理由。陈露学会了躲避,学会了在挨打时蜷缩起来护住头脸,学会了迅速处理伤口——冰块敷淤青,热毛巾敷肿胀,伤口深了就用创可贴。
      但她藏不住所有的伤。夏天,邻居看见她手臂上的青紫,眼神怪异。婆婆说:“夫妻打架,床头打床尾和。”母亲在电话里叹气:“忍忍吧,为了孩子。”
      最可怕的一次,林用皮带抽她。金属扣划破她的额头,血糊住了左眼。她爬向门口,被他拽着脚踝拖回去。儿子那时三岁,抱着林的腿咬了一口。林吃痛,一脚踹开孩子。陈露扑过去护住儿子,后背又挨了几下。
      那晚,她给儿子洗澡时,孩子摸着她的伤口问:“妈妈,疼吗?”
      “不疼。”她笑,眼泪滴进澡盆。
      “爸爸为什么打你?”
      “因为……”她哽住,“因为妈妈做错事了。”
      “那你别做错事,爸爸就不打你了。”
      陈露把脸埋进湿毛巾,压抑的呜咽闷在喉咙里。
      23岁春天,儿子上幼儿园了。
      送孩子的那天,阳光很好。儿子背着小书包,回头冲她挥手:“妈妈,放学给我买棉花糖。”
      陈露笑着点头,眼泪却猝不及防。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年没有真心笑过了。
      那天下午,她收拾了一个背包。几件衣服,身份证,还有藏在棉鞋里的两千块钱——那是她偷偷攒下的,买菜时克扣的,卖废品换的,一张张捋平,藏了两年。
      长途汽车站,她买了去省城的票。车开动时,她给林发了短信:“我走了。别找,找了我就从你们厂楼上跳下去。”
      她关机,取出SIM卡,扔出窗外。卡片在空中翻转,像只垂死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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