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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信筏 ...

  •   周五的晚自习,空气仿佛凝固的石膏。窗外是沉甸甸的夜色,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书页翻动和压抑的咳嗽。宋知言对着眼前的高一物理习题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匀变速直线运动的图像分析,那些v-t图、s-t图在他眼前扭曲变形,公式和数字像一群黑色的蝌蚪,游来游去,却始终无法组成清晰的逻辑链。

      已经连续两周了。每天睡不到五小时,咖啡当水喝,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来不及消化的知识点,像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垃圾山。刚才测试的小卷,数学依旧惨不忍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语文,也因为睡眠不足而错误频出。魏老师课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那眼神比责备更让他难受。

      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感和烦躁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盯着物理题,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他需要透口气,哪怕只有几分钟。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宋知言几乎是弹起来的。他需要离开这张令人窒息的课桌。他看向前排的齐司礼,对方正好也伸着懒腰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有点没心没肺的笑容。

      “哎,憋死我了。”齐司礼活动着脖子,“出去透透气?”

      宋知言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稍微热闹一些,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动、说话,但高三楼整体依旧笼罩在一层压抑的安静之下。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稍微驱散了一些闷热。宋知言靠着窗台,望着楼下昏暗的操场和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齐司礼靠在另一边,侧头看他。

      “没什么,”宋知言摇摇头,声音有点干涩,“就是……有点喘不过气。压力太大了。”

      齐司礼理解地点点头:“高三嘛,都这样。尤其是你,还得补那么多东西。得找点方式放松放松,不然真得憋疯。”

      “怎么放松?”宋知言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他太需要一点指引了,哪怕是歪路。

      齐司礼眼珠转了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啧,其实吧……我有时候实在烦得不行,就溜到那边,”他朝走廊另一头、靠近楼梯间后面那个不常用的男厕方向努了努嘴,“抽一根。就一根,缓口气。”

      抽烟?

      宋知言愣了一下。初中时他身边也有偷偷抽烟的男生,但他一直觉得那是坏学生的标志,离自己很遥远。可是现在,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焦虑,竟然让这个提议听起来……有点诱人。好像那一点点尼古丁,真的能暂时麻痹过于清醒的痛苦神经。

      “不好吧……”他犹豫着,声音很轻。

      “就一次,没事的。”齐司礼怂恿道,“总比你在这儿干熬着强。走,我带你去试试,就一口,不习惯就算了。”

      鬼使神差地,也可能是积压的情绪真的到了临界点,宋知言跟着齐司礼,朝着那个僻静的厕所走去。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着,有紧张,有抗拒,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隐秘冲动。

      厕所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和烟草混合的陈旧气味。齐司礼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隔间旁,从校服内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和一个塑料打火机。

      “给,”他抽出一支递给宋知言,自己也叼上一支,“第一次,别吸太深,含在嘴里一会儿就吐出来。”

      宋知言接过那支细长的白色烟卷,手指有些僵硬。他看着齐司礼熟练地点燃自己的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散开。

      他学着他的样子,把烟凑到嘴边。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头。一股辛辣中带着奇异香气的烟雾瞬间涌入他的口腔、鼻腔。他下意识地想要吸入——

      就在这时,厕所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身姿挺拔,穿着熨帖的校服,周身散发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冷意。

      江景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眼神如同淬了冰的深潭,落在宋知言拿着烟、正准备吸入的动作上,也扫过旁边有些慌乱的齐司礼。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厕所里只剩下烟头微弱的燃烧声和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

      齐司礼先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把烟往身后藏,但已经晚了。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江、江景川……我们就是……”

      江景川没听他说完,径直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他停在宋知言面前,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宋知言举着烟,僵在那里,手指微微颤抖。烟雾缭绕在他和江景川之间,对方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

      下一秒,江景川伸出手,不是去夺烟,而是直接扣住了宋知言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凉意。然后,他拉着宋知言,转身就往外走。

      “诶?江景川!”齐司礼在后面小声喊了一句,但没敢追上来。

      宋知言完全懵了,被动地被江景川拉着,踉跄地走出厕所,穿过安静的走廊。手腕上的触感冰凉而有力。他能闻到江景川身上传来一股很淡、但确实存在的烟草味,混杂着一种干净的、类似冷泉的气息。这味道和他手里燃烧的烟味不同,更冷冽,也更……成熟?他怎么也抽烟?

      江景川一路沉默,直到把他拉回高三(七)班教室门口,才松开手。

      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个没出去的学生,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看到是江景川和宋知言,眼神都有些诧异。

      江景川没看任何人,也没看宋知言,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冷淡:

      “别碰那个。会上瘾。”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和他扣住宋知言手腕时那冰冷的触感,证明着那短暂的接触并非幻觉。

      宋知言还站在教室门口,手里那支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圈凉意。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差点抽烟,而是因为江景川那突如其来的举动,和他身上那陌生的烟草味。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齐司礼过了一会儿才溜回来,凑过来小声问:“没事吧?江景川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宋知言摇摇头,没说话。他拿起笔,试图重新看那道物理题,但思绪一片混乱。江景川为什么那么做?只是不想看他染上烟瘾?可他身上明明也有烟味。那冰冷的警告背后,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自习课,宋知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再去看江景川,只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但那个插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他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难以平复。

      放学时,他照例收拾书包,动作有些迟缓。齐司礼跟他道了别,先走了。教室里的人渐渐稀少。

      当他拉开书包最外层的拉链,想把今天的卷子放进去时,指尖却触到了一个陌生的、硬硬的边角。不是课本,也不是试卷。

      他疑惑地拿出来。

      是一个浅蓝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信封。封口粘得很牢,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着:“宋知言同学 亲启”。

      没有署名。

      宋知言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抬头环顾教室,只有几个还在磨蹭的同学,没人注意他。他飞快地把信封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走出校门,夜风更凉了。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一个僻静的路灯下停了下来。犹豫再三,他还是掏出了那个信封。

      小心地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印着淡雅花纹的信纸。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清秀工整。

      “宋知言同学:

      你好。贸然写信,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或许你不认识我,但我已经注意你一段时间了。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和别人有些不一样。你看上去很安静,甚至有些疏离,但你在数学课上的巧思,在语文课上的见解,还有你独自努力时的侧影……都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学习很辛苦。但请相信,你的努力和坚持,还有你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气质,真的很难得,也很吸引人。

      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在默默关注着你,为你加油。

      希望这封信没有给你带来困扰。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也有善意的目光。

      祝 学习进步,一切顺利。

      一个默默关注你的人”

      信的内容不长,措辞也很含蓄,甚至没有直接表白,但字里行间那份关注和隐约的好感,宋知言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他的脸微微发热,拿着信纸的手有些无措。

      谁写的?班上的女生?冯娜?还是其他不熟悉的人?他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也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些。现在的他,连自己的存在都岌岌可危,哪有余力去回应任何人的关注?

      他把信仔细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放回书包深处。心里乱糟糟的,除了学业的压力,似乎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江景川走进了一栋俯瞰江景的顶层复式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缓缓流动的江面。室内灯火通明,装潢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昂贵而冰冷,没什么人气。

      他的父亲江振业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翻阅着财经杂志,母亲沈静仪则端着一杯红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人都衣着得体,气质卓然,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回来了?”沈静仪抬眼看了儿子一眼,语气平淡,“下周和明宇科技的饭局,别忘了。你李叔叔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年轻人多交流。”

      江景川脱下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江振业放下杂志,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最近学校的课业怎么样?还有那个物理竞赛的集训,准备得如何了?我听说这次国家队选拔,你的对手很强。”

      “在准备。”江景川的回答依旧简短。

      “不要掉以轻心。”江振业语气严肃,“江家不需要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但也不需要拿不到顶尖成绩的庸才。你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最近看你似乎有心事?”

      江景川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没有。只是有些题比较麻烦。”

      沈静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些,却依然带着距离感:“小川,我们知道你压力大。但有些社交和必要的安排,也是你未来的一部分。处理好它们,也是能力的一种体现。”

      江景川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一家三口,明明坐在同一空间,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壁垒。

      他起身,拿起外套:“我先回房了。”

      走上旋转楼梯时,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鼻尖似乎还能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更劣质的烟草味,混合着那个转学生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以及对方被他抓住手腕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和无措。

      他皱了皱眉,将那点无关紧要的气息和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麻烦。不管是家里,还是学校,总有些事,有些人,不按预定的轨道行进。而他,最讨厌麻烦。

      夜色如墨,将城市的喧嚣与灯光一同包裹。宋知言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关上门的瞬间,寂静如同一张湿冷的网,兜头罩下。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着的不仅是课本和试卷,还有那份匿名的信笺,以及傍晚厕所里那令人窒息的记忆——江景川冰冷的手指,警告的话语,和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窗外是陌生楼宇的轮廓和零星的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疲惫感不是海浪,而是渗入骨髓的寒气,从脚底往上蔓延。他靠墙滑坐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

      想抽烟吗?其实并没有。齐司礼递过来的瞬间,更多是出于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一种想要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不好的东西来对抗内心巨大空洞的渴望。被江景川打断,最初的慌乱过后,涌上心头的竟是……一丝狼狈和难堪。在江景川那种近乎洞悉的冷漠目光下,自己试图靠劣质烟草寻求慰藉的样子,一定愚蠢透顶。

      而那句“别碰那个。会上瘾”,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判定。仿佛他宋知言就是个连自我控制能力都没有、需要别人来纠正路径的麻烦。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封信。浅蓝色的信封像一块烙铁,烫在书包深处,也烫在他混乱的思绪里。“默默关注你的人”?在这个人人自顾不暇、竞争激烈到近乎残酷的重点高中,谁会去“默默关注”一个成绩垫底、格格不入的转学生?是同情?好奇?还是别的什么?无论是哪种,都让他感到不适和一种沉重的负担。他已经背负了太多秘密和压力,无力再承载任何额外的目光,哪怕是善意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拧亮台灯。昏黄的光线劈开黑暗,照亮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和试卷。逃避没有用。他必须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翻开了高一数学课本。三角函数。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再次张牙舞爪地扑来。他拿出一沓草稿纸,开始从最基础的定义和单位圆开始推导。笔尖艰涩,大脑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转动缓慢。一个简单的诱导公式,他反复写了三遍,才勉强记住。

      喉咙发干,他起身去倒水。经过客厅时,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沙发,心脏骤然缩紧。父母的脸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了,但那种被无条件爱着、可以全然放松的温暖感觉,却在此刻冰冷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尖锐地刺痛着他。

      他猛地灌下一大杯凉水,压下喉头的哽塞,重新坐回书桌前。不能想,不能停。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中悄然流逝。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更衬得屋内的寂静深重。困意如同潮水,一阵阵袭来。他用力掐自己的虎口,用疼痛保持清醒。英语词汇书摊在左手边,每隔几分钟,他就强迫自己抬头扫一眼,机械地默念几个单词。abandon, abnormal, abolish… 这些字母组合在昏沉的意识里跳舞,难以捕捉。

      不知过了多久,他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是不断坍塌的数学公式和漫天飞舞的英语字母,还有江景川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在泥沼里挣扎。

      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将他惊醒。他猛地坐直,心脏狂跳。是闹钟吗?不,才凌晨一点半。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两个字:

      “别停。”

      没有署名,没有标点。

      宋知言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谁?是谁在这个时间发来这样一条意义不明的短信?是恶作剧?还是……那个“默默关注的人”?对方怎么会知道他现在还没睡?难道在看着他?

      他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向外望去。楼下街道空荡,路灯昏黄,只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对面的楼房大部分窗户都黑着,零星几扇亮灯的,也拉着窗帘。

      没有任何异常。

      他回到桌边,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冰凉。“别停”——是指学习?还是指别的什么?这种被未知目光窥视的感觉,比纯粹的学习压力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删除短信,关掉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屋内的寂静不再是单纯的安静,而变成了一种充满压迫感的、潜伏着什么的沉默。

      他再也无法集中精神看书。各种念头在脑海里冲撞:消失的父母、空白的三年、沉重的学业、江景川的警告、匿名的信笺、此刻这条诡异的短信……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惊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不能停。
      无论是因为那条短信,还是因为自己无路可退。

      他擦干脸,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物理练习册,盯着那道关于斜面摩擦力的基础题。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感到烦躁和绝望。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感笼罩了他。仿佛被逼到悬崖边,反而能看清楚脚下每一块石头的纹路。

      他拿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题,画出受力分析图。公式在脑中缓慢但清晰地排列。一步一步,虽然笨拙,却异常坚定地推算下去。

      夜色更加深沉。城市逐渐陷入最深的睡眠。只有这扇小小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而倔强的光。光下的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寒夜里试图扎根的树苗,孤独地对抗着来自四面八方、已知和未知的风雨。

      而那条“别停”的短信,像一个冰冷的印记,烙在了这个混乱夜晚的尽头,也预示着什么,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校园和生活表层之下,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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