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舟闲亦

4、chapter 4 赤裸裸的挑

　　日头高照，峡谷挡不住阳光，正是四月中旬，山海处的天变得极快，早上还细雨迷蒙，中午就阳光大盛。
　　鉴于沈迹分不清那些蘑菇和草的作用，凌聿时不得不承担起寻找午饭的责任。
　　小溪很长，尽管已经走了整个上午，依然看不见路的尽头。
　　“这个能吃吗？”沈迹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朵大红色的蘑菇，这是布袋子里最上面的一朵，蘑菇伞下一根又短又粗的白杆，看着就不像没毒的样子。
　　菌丝很软，早上才下过雨，这会儿菌丝滑滑的，指腹用力也捏不住。
　　“不能吃。这个煮了剁碎可以当武器。”凌聿时坐在石头上，他生了火，几根堆在一起的树枝上摆放着一个简易铁锅——其实是迷你版的丹炉，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沈迹没头没尾地想。
　　锅里水还没煮开，能听见底部咕嘟咕嘟的响声，沈迹望一眼，很快视线又落回手环上。
　　荧光屏不受蒸汽影响，被密集的白雾包裹起来，平面上的字依旧清晰。
　　“在看什么？”凌聿时探头过来，丝滑低头拿了两个平菇，沿着锅壁塞进水里。
　　这些蘑菇已经用溪水洗过一遍，看着还算干净。
　　沈迹看向四周：“金熊的任务栏在闪。”
　　“金熊？”凌聿时不看他，“你现在灵力很少，估计打不了金熊。”
　　“那也要先试过才知道。”沈迹继续在手环上翻找，忽然问，“悬崖上是不是有地方断网？”
　　凌聿时看他：“是，就在你掉下来的位置后面，距离不远。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记得我是有同伴的。”沈迹努力回想，除了刚刚没头没脑的一点印象，再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们这么久都没联系我，肯定有问题。”
　　“那我们等会儿朝那个方向走。”凌聿时拣了几片草叶扔进水里，“晚上想不想吃鱼？山海处的鱼味道不错，尝一尝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里的鱼大多有灵。”沈迹闭眼歇息，靠在石块上，“回学院了再解馋也不迟。”
　　“正因为有灵，你吃了恢复灵力能快一些……”凌聿时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迹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
　　金色的毛发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阳光下看不太真切。
　　“你想现在去？”凌聿时压低声音，“其实过几天也来得及，我知道这附近有一片药田，你去那摘点草药，熬了吃上，不出两天灵力就能全部恢复了。”
　　沈迹盯着那块毛发，心里莫名有些憋屈。
　　很想报复回去。
　　“没事。”他活动骨节，“蘑菇煮熟了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凌聿时蹙眉，伸手想拦住他，却连半片衣角也没抓到。
　　心里也跟着一空。

　　沈迹从小溪上一跃而过，朝青剑内灵力缓缓流淌，已经不像早上那般滞涩。
　　金熊缩在树丛间，见他试探着一步步走近，熊掌在地面摩擦几下。
　　大概五步远，沈迹停下的瞬间，淳朴的灵力自上而下倾覆而来。
　　没有灵力确实不太方便，他有些呼吸不上来，这些灵气不认主人，谁强就跟谁，沈迹如今的身体状况，被压制也在常理之中。
　　金熊低哑地嘶吼一声，后爪一登，猛地朝这里冲来。
　　沈迹侧身让开，单手掐诀，朝青从身后穿刺，他的动作被铺天盖地的灵气摁住，被迫放缓，只能将速度再提得快一些。
　　这就需要很强的预判能力，不能跟着对手的反应走，等对手出招，他已经没时间反应了。
　　铿锵一声巨响。

　　锅里的水冒着泡，凌聿时掐着时间，把蘑菇捞出来，这才抬头看向对面。
　　哪怕是被外力压制，沈迹也没有任何要输的意思，只是三番五次对着命门的杀招都因为灵力不够被弹了回来。
　　凌聿时指腹轻捻，将柴火堆上的火苗熄灭，若有所思。
　　沈迹的动作很快，在幻象间穿梭行云流水，实力显然比三年前分别时更上几层。
　　三年前他们打架，沈迹靠着新学的剑招险胜一步，不知道现在再打还会不会是一样的结果。
　　他摸着滚烫的碗，把它放在石块上，拎起枕雪。

　　沈迹躲过金熊幻象的扑咬，朝青剑尖有点点光晕，那是从金熊所掌控的灵气中夺来的些微灵力。
　　灵力围绕成环状，随着剑刃的每一下发力向外逸散，金熊仿佛被烫到一般，不得不往后退让。
　　交手几番，沈迹已经了解它的习惯，总能提前一步出手挡住攻击，金熊被他剑招左右相逼，节节败退，扑咬几下撞在树上。
　　它呜咽一声，撞疼一般，好不可怜看着沈迹，朝青距离它腹部仅仅几寸，被阵法弹开。
　　沈迹毫不犹豫退后一步，金熊再次扑空，尖利的牙齿反射着冰冷的弧光。
　　它眼里盛着怒火，吼了几嗓子，沈迹不是专业学驭兽的，听不懂，于是只冷冷盯着它。
　　战局一时僵持，金熊体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胸口明显起伏，沈迹也没好到哪里去，扶着剑强撑。

　　凌聿时在不远处的树下站定，抱着枕雪：“能杀吗？”
　　沈迹瞥他一眼，忽而出声：“这是我在你面前第一次打架？”
　　凌聿时心想当然不是，倚在树干上点头：“你还有多少灵力？”
　　沈迹没再说话，因为金熊重新扑上来了。
　　这金熊看着武力值高，实际没什么特殊的招式，只会扑咬和分身，最多最多装可怜博同情，让人降低警惕。
　　可惜了，沈迹天生没什么共情能力，这样的招数骗不到他。

　　金熊不难杀，就是肚子上的阵法太碍眼。
　　沈迹几剑上去，也没找到阵眼究竟在哪里，不得不改变战略，放弃阵眼而直接进攻。
　　其实他看出来了，凌聿时抱剑站在旁边，不就是等他求助么。
　　不合时宜的逆反心理作祟，沈迹偏偏不想在这时候服软，连带着多看凌聿时一眼也不愿意。
　　一想到有人守在旁边等他主动求着被抢灵核，他就忍不住蹙眉，烦躁更盛。

　　身后剑穗和玉佩碰撞轻响，那道目光如芒刺背。
　　赤裸裸的挑衅。

　　金熊体力跟不上了，转身又要跑，他扔出几张符纸，将后退的路线全部封死。
　　身后的人一点没有自知之明，目光牢牢贴在他身上。
　　沈迹努力忽略这种不适，和金熊直视，放缓声音：“你身上的阵眼在哪里？”
　　金熊嗷呜一嗓子，却没扑过来，反而本能地缩起身子，摆出防御的姿势。
　　它知道直接扑上来没用，忌惮地注视沈迹手里的剑。
　　沈迹了然，慢悠悠走近，快要碰到金熊时，眼神瞬间凌厉，朝后仰身躲开横扫的熊爪，一剑刺入金熊心口。
　　是了，阵眼就在这儿。

　　原本环绕金熊的阵法消散，金熊惨叫一声，趁着余力要跑，被他钉死在地上。
　　很快，叫声平息，沈迹拔出朝青，目光扫过剑刃上粘稠的血液，把它拿远了些。
　　身后的目光久久未动。
　　他松了力气，同样靠在身侧的树干上，抬手抹掉额间薄汗，偏头来看着凌聿时。

　　“蘑菇要凉了。”凌聿时抱着枕雪，和他目光相撞，终于舍得别开眼，“回来吃饭。”
　　沈迹冷脸擦拭朝青，只是看着他：“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烦？”
　　凌聿时失笑：“我好心帮忙，你却要骂我。”
　　“以后我打架，你拿剑站远点。”沈迹抹掉脸颊上蹭到的血迹，“别一直盯着我。”
　　沉默一阵。
　　“……好。”凌聿时点头，恍然，“原来是被我盯烦了。”
　　“没人说过这样盯着别人很不礼貌吗？”沈迹还是没忍住脾气。
　　“我以为这是崇拜你的意思。”凌聿时耸耸肩，“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沈迹不再理他，走去金熊身边，用剑柄拍了拍金熊的伤口。原本无处可去的大部分灵气找到了新的归属，顺着剑柄悉数进入朝青体内。
　　他轻声掐诀，金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枚小小的灵核。
　　凌聿时在身后说：“我有些好奇，你连手环怎么用都不记得了，居然没有把剑诀忘掉？”
　　沈迹把灵核收入储物袋，在金熊的任务栏旁边打勾，径直与他擦肩而过：“不是要吃饭吗？”
　　“已经凉了吧。”凌聿时跟着往前小跑几步，和他并肩，“你等我热一下再吃。”
　　沈迹一时无言，坐回原位才说：“怎么这么讲究？”
　　“因为有人看着不讲究实则脾气太大，不得不多操心些。”凌聿时重新把火点燃，又抬头朝他笑，“当然，说的不是你。”
　　沈迹弯腰，从小溪里舀一捧水浇在快要钻出火苗的木柴上。
　　“怎么？”凌聿时一愣。
　　倒不是生气，只不过是沈迹如今的样子太熟悉了，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差别，放到现在竟有些陌生。
　　“这样容易失火。”沈迹难得多说几句，“你别钻木头了，用灵力点燃，不行就我来。”
　　“现在有灵力了，终于敢嚣张了？”凌聿时哼笑一声，“前面把你憋得挺苦的吧。”
　　沈迹没出声，撑着脑袋望向远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刚刚，他想起来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