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舟闲亦

3、chapter 3 “因为我很

　　这个人很喜欢笑。
　　沈迹得出结论，这是个爱笑的好人，而且还是那种成绩不好、不求上进的人。

　　他又问：“这些星标的任务必须要做吗？它介绍里说山海处只有一头金熊，若是我把它杀了，其他人不就没法完成任务了吗？”
　　凌聿时被他这话说得一愣，神情古怪，半晌才解释：“星标任务是有附加得分和限制条件的，比如你说的金熊，金熊的数量就是这个任务的限制条件，当然，完成这项任务的附加分也会相应的特别高。选择完成星标任务的人，一般都是为了争取学院前部的名次，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和条件完成这些任务的。”
　　“那也就是说，我不是必须要完成这些任务？”沈迹翻着任务单，“如果我不要名次的话，现在这个状态已经很完美了？”
　　“……嗯。”凌聿时点头。

　　他看向沈迹，几年没见，这人又长大不少，几年前青涩的眉眼已经逐渐消退，言语间有种说不出的成熟感。
　　沈迹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是他意料之外的——在他印象中，沈迹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做什么都要争第一，就算不能当第一也必须名列前茅，哪怕为此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这人又很有底线，从不违纪，不会不择手段，能做到就做到，做不到的事也从不勉强。
　　因此，凌聿时之前一直默认沈迹是要完成所有任务的，他的规划也包括了所有任务，但如今看来，或许还有更好的安排。

　　“如果你没兴趣完成剩下的任务，现在这样就已经可以了。”凌聿时回神，补充道，“反正只是一次正常的考核，得分不会影响最终成绩。”
　　沈迹抬眼：“这是考核？”
　　凌聿时好笑地看着他，这人眼神一变他就知道在想什么了：“是啊……听到是考核，就想要把剩下的任务都做完了？”
　　沈迹被他戳破想法也不恼：“这不是很正常么，若是来娱乐，任务完不完成自然比不过心情好坏，但若是考核，当然是要把任务放在第一位的。”
　　这人分明没了记忆，好胜的想法却没有改变分毫。
　　“嗯。”凌聿时看着他笑，“那就走吧，陪你完成任务去。你若是身体不适也不要逞能，我可以在旁边协助你。”
　　“可你连自己的任务都不在意，为何要帮我？”沈迹有些怀疑，“况且是你救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怎么还能再要求你来帮我。”
　　凌聿时也察觉到这个逻辑有些不妥，思忖几秒：“因为我很崇拜你。”

　　沈迹：“？”
　　他茫然抬头，很难想象这个人是怎么用这样冷漠淡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我之前听说过你的名号。”凌聿时弯起眉眼，“你在学院里很厉害，得到很多人的崇拜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好像是这个理。
　　沈迹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过了几秒就移开了：“行吧。”
　　凌聿时把手环扣上，问他：“你还记得自己的同伴在哪么？能联络上么？”
　　沈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凌聿时懂了，点点头：“那你可以看一下提高任务的组队状态，如果你是组队完成的任务，那里可以看见你的队友信息。”
　　沈迹应一声，点开组队状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单人状态。

　　他迟疑：“我没有组队。”
　　“没有组队吗？”凌聿时略有意外，“那好友信息呢？”
　　沈迹在他的指点下打开了好友状态栏。
　　他的好友很多，不光是学生，还有好多老师，最上面有个置顶，颜色要比其他人深一点。
　　其他人都备注了真名和不同的学院，只有置顶栏的备注是“不吃红烧肉”。
　　沈迹茫然，点进置顶，上一条信息停留在三年前，对面说要走了，他回了句好。
　　再往上的聊天记录有些久远，洞穴里的灵网联通状态不佳，刷新半天都没刷出来。

　　他放弃了，点开第二个联系人，备注名宋辞，最近聊天是大前天下午，宋辞说他们在唤青崖烤兔子，问他要不要一起。他没回。
　　再往下是王先芳，备注标签书法老师。
　　沈迹在翻联系人的时候，凌聿时很有礼貌地让开在另一侧。
　　“我们加个好友吧。”沈迹走过来，一脚踩进靠近洞口的阳光里，“这个要怎么加好友？”
　　凌聿时把手环往身后藏了一下：“不太方便。”
　　“怎么了？”沈迹见他反应不小，疑惑道，“不能加吗？”
　　凌聿时耸耸肩，笑着说：“等你想起来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
　　沈迹不喜欢这种做事不清不楚的人。
　　他收回手环，应声好，低头接着翻自己的个人信息。
　　主页上只写了姓名和学院，和联系人列表里的备注名一模一样。
　　沈迹，从心苑。
　　下面一行小字，长明府三号楼201。
　　他点开“不吃红烧肉”的主页介绍，除了备注标签栏的从心苑三个字，其他一律没有刷新出来。
　　怎么网这么卡。

　　从心苑沈迹记得，是选修主修剑法的课程地点。看来这个红烧肉也是个剑修。
　　他收起手环，问凌聿时：“你前面说你是剑修？”
　　“嗯。”凌聿时看他，“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巧合。”沈迹笑了笑。
　　他对着几乎空白的个人主页迟疑几秒，到底还是放弃挣扎，出声道：“凌聿时。”
　　这三个字有些过于顺口了，沈迹一时有些不习惯，他以为第一次叫别人的名字，至少会稍微停顿一下。
　　“嗯？”凌聿时看过来，“在看什么？”
　　“问你个问题。”沈迹看不出什么情绪，神色平静，“既然你前面说崇拜我，应该对我有所了解吧？”
　　“……嗯，你问。”凌聿时猜他是怀疑自己的身份了，整理衣襟，清亮的眼神对着他，坦坦荡荡，“我知道的都会回答。”
　　沈迹不太自然，没看他眼睛，顿了顿才问：“我是谁？”
　　空气寂静几秒。
　　凌聿时茫然抬眼，蹙眉：“你是指，姓名？还是其他什么信息……”
　　“所有你知道的。”沈迹揉揉太阳穴，“我有些忘了。”
　　凌聿时一时无言。
　　“你叫沈迹，沈家继承人。”他还是开口，一字一句斟酌道，“和我一样在太衡书院学习，常年学院第一。你的剑法很漂亮，大家经常围在一起看你练剑。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沈迹点点头：“多谢。”

　　在短暂的休息过后，两人出了洞穴。
　　天色已经很亮，雨停了，太阳高高挂在天边，整个峡谷被晒得金黄，地上细小的水洼都被晒干。
　　小溪顺着地势往下流，整个峡谷很窄，小溪两侧只有很少的土地容人通过。
　　沈迹犹豫该往哪里走，凌聿时在他身后，倚着洞口的石壁看他，眉眼含笑，也不作声。
　　他默默收回视线。
　　右手边的石子路顺滑铺开，越往外越宽阔，草木茂盛，高高的树枝遮住了地面，可以踩脚的地方大片阴凉，微风轻吹，树叶沙沙作响。
　　左边则愈走愈窄，看着连人也过不去了，像是死路，可路的尽头有一线光亮，那是小溪进入的地方。
　　“你是从哪边过来的？”沈迹点开手环，火珠草的任务栏依旧闪烁，简介有火珠草的图片，可惜和地上的草对不上样子。
　　凌聿时走近些：“我也是从悬崖上面下来的，没什么参考价值。还有，火珠草大多喜欢潮湿阴凉的环境，这里阳光太大，换个地方找吧。”
　　沈迹不情不愿收了手环：“那你觉得该往哪走？”
　　“你问我？”凌聿时挑眉，“我对这一片儿可一点也不熟悉。”
　　他眼里明晃晃的笑意，沈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不打算帮忙，也不知道选错路是能让他得到什么好处。
　　沈迹直起身，一言不发往右侧走去。
　　风迎着两人的方向吹，凌聿时小跑跟上来，有些好奇：“为何选这边？”
　　“这里有风。”沈迹难得求助一回还被拒绝了，这会儿并不很想理他，“一般有风的地方都是通路。”
　　特别是峡谷中的风，但凡没有回音的，大多都是直来直往，只要顺着风的方向走就行了。
　　可也难免有几个特殊情况。
　　沈迹越过树丛，和树干后封死的墙壁面对面，表情有些复杂。
　　很显然，他碰到了特殊情况。
　　他的运气一向不好，只要不是靠严密推理出来的结果，十个有九个都是错的。
　　凌聿时忍着笑，抱剑倚着树干，朝身后抬了抬下巴：“走吧？现在知道方向了。”
　　沈迹转身，目光扫过凌聿时唇角的笑，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一句冷漠的“嗯”。

　　火珠草喜阴凉潮湿，更多生长在雨季。
　　沈迹照着任务栏里的提示，弯腰对着石径边缘的植物排查。
　　这里有不少蘑菇，长得奇奇怪怪，丑得各有特色，还有几株颜色艳丽的，随着风吹轻轻晃动菌丝，引得周围的蚂蚁全都围了过来。
　　这菌丝有致幻的效果。
　　沈迹指尖才捻上去，脑子里蹦出来几个画面。
　　他坐在课桌后，老师指着书上的图片说，这种菌子吃了会让人神志不清，量少致幻，量多致死。
　　转眼他就捏着一个蘑菇，用开水过了几遍，吃了下去。
　　致幻的内容记不清了，他只隐隐约约有些印象，记得清醒时身边有人，那人赶跑了其他围观的同学，独自笑了他许久。
　　心里又不爽起来。
　　“沈迹？”
　　身后有人叫他，声音和想起来画面里的笑声很像。
　　沈迹蓦地回神，指尖松开菌丝：“怎么了？”
　　凌聿时蹙眉半蹲在他身侧：“方才唤你许多声也没有回应，可是看见什么了？”
　　“……没有。”沈迹偏头看他，“这么紧张？”
　　“只是担心你。”凌聿时低头检查那些蘑菇，“你现在灵力稀薄，和凡人无异，这蘑菇对你的影响会很严重，要更谨慎一些才行。”
　　“萍水相逢，道友管得还真不少。”沈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蹭到地面的灰，“这里没有火珠草，走吧。”
　　凌聿时知道他留了半句没说。
　　萍水相逢，若是沈迹当真被蘑菇影响，失去意识，左右对他也没什么损失，只消把人留在原地自己走开就是，根本用不着担心什么。
　　沈迹开始怀疑他的目的了。
　　“家中长辈教导，身边有人误入歧途，定要拉上一把。”凌聿时语气轻缓，“况且你本就受了伤，我们结伴而行，对病患多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
　　“那你的确心肠很好了。”沈迹笑了，视线落在他的剑上，那剑刃是沾过血的，虽已擦拭干净，戾气却并未消减。
　　之前凌聿时把剑藏在身后，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前面对着死路，大概一时放松，忘记把剑藏起来了，沈迹一眼就看出这剑是有剑灵的，仔细瞧，还是一柄嗜血的剑。
　　很显然，这人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凌聿时不动声色，权当他在夸奖：“长辈教导而已。”
　　沈迹往前走，石子路太窄，他和凌聿时一前一后，勉强绕开两侧的树枝。
　　他仿佛不经意问起：“你怀里这把剑，是本命剑么？”
　　凌聿时低头看一眼：“是，冬日枕雪，霁雨初晴。它叫枕雪，跟了我许多年了。”
　　“剑不错。”沈迹拨开草，“和主人很像。”
　　凌聿时刚要答话，沈迹的动作忽然停了，从地上捡起一株绿油油的小草：“这是火珠草？”
　　“嗯。”他扫一眼，“火珠草很稀有，整个山海处也不见得能有十株，你既然自己能摸到这儿来，至少运气也没那么差。”
　　“谁跟你说的我运气差？”沈迹将火珠草收入储物戒，把任务栏勾掉，“道友很会给别人下定义啊。”
　　凌聿时噎了一下，直起身站远了些：“只是猜想而已，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