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chapter 38 那样他就可 ...
-
楼梯踩上去有木板晃动的响声,凌聿时已经很小心了,支呀声还是大得刺耳。
他们住在二楼,沈迹情况特殊专门申请的单人单间,他住的标准三人间,两个宿舍都在走廊最里面。
凌聿时在沈迹袖子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钥匙,轻手轻脚开锁,踩到地毯上。
玄关处晾着伞,这里太黑了,要不是伞面反射月光,他都看不到这里有东西。
“唔——”
一进宿舍,适宜的暖意扑面而来,沈迹把脸埋进凌聿时肩窝,呼吸平缓。
凌聿时低头看他,头发散了一部分,毛绒绒的,零星有几根炸毛,在月光下不太明显。
仨小猫都睡了,不过没睡在猫窝里,一只大咧咧躺在地毯上,一只趴在书桌上,还有一只躲在撑开的伞下。
凌聿时反手关门,点起蜡烛,走到床边把沈迹放在床中央。
沈迹出门前本来穿着睡袍,走得急只在外面套了层薄纱外罩,凌聿时帮他脱下外衣,捏了清洁术,把被子拉过来盖上,自己坐在地毯上休息。
这里很安静,除了蜡烛摇曳的火焰,再看不到别的会动的东西。
凌聿时看着沈迹。
蜡烛昏暗的光线勾勒出这人的轮廓,愈发柔和,连带着浑身冰冷的气息也像是慢慢融化了,原本伸手只能触及坚硬的冰面,如今却能捞到一片汪洋。
他指尖很冰,灵力不停地流转,把身上仅有的温暖全都窃走,但外界源源不断供应着暖气,不怕那灵气作乱。
特别乖巧。
沈迹有时候就是很乖,特别是小时候,睁着大大的眼睛说着数不清的问题,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却格外喜欢照顾弱小,总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安慰人。
那时候他软软的,经常害羞,亲近点的长辈夸两句能记好久,学习能力也强,尤其是为人处事上,今天看到一个觉得好的就记住了,很久之后突然有一天做了类似的事,有时候很暖心,有时候也会闹些笑话。
也无伤大雅。
凌聿时很喜欢那个时候的他,整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要去哪里玩,吃过最苦的东西是发烧喝的中药,最烦恼的事情是怎么说话做事不出糗。
那会儿的沈迹格外会撒娇,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想要什么东西总是眨眨眼睛别人就心软了,拿到心仪之物弯起眉眼一笑,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喜欢的颜色。
其实沈迹一直没怎么变过,只是受到渊海影响,情绪越来越内敛,别人越来越读不懂他。
只有凌聿时很清楚地知道,那个会哭会闹总是撒娇的小孩只是长大了,不是消失了。
更容易让人心疼了。
像沈迹这样的人,刚开始接触会觉得太冷淡,若是真的熟悉了,才能知道他是那样善良那样可爱。
那么让人难以拒绝,总是想要再靠近一点。
或许是他太贪心。
小时候和沈迹刚刚相识,凌聿时只觉得这人很好玩,有时候很坏,但坏得让人没什么脾气。
不像有些人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追名逐利,沈迹并不在乎那些,也没想过和他玩是为了得到什么,或许长辈让他们经常待在一起确实有别的目的,但沈迹很单纯,知道那些东西存在,却从不正眼相待。
他不屑于追名逐利。
他们之所以能玩到一起,仅仅只是因为凌聿时合他眼缘而已。
凌聿时没见过这样纯粹的人。托凌振本的福,他的世界被利益堆满了,从小学的是如何分辨目的,如何利益最大化,如何让自己不被外界影响。
只有在母亲面前,他能短暂地放松一会儿,沉浸在平和的温柔当中。
后来在沈迹面前,他找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用思考目的,不用在乎得失,只需要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开心了就笑一笑,难过了就溜一圈,就算哭了也不会被长辈训“要有男子汉的样子”,而是能得到一个温柔平静的拥抱。
他觉得沈迹身上有一种近乎神奇的魔力,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无论多么难以平复的心绪都能安静下来,哪怕依旧维持着冗杂的形态。
只有在沈迹身边,才能享受片刻的宁静。就算后来沈迹性格越来越冷,这一点也没改变过。
于是凌聿时像猫儿沾上猫薄荷一样,黏上了沈迹。
凌聿时其实不明白喜欢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喜欢是想要占有,喜欢是想要靠近,喜欢就是对方成为自己心中最特别的那一个,排在所有人的前面。
可以为了对方义无反顾,只要能得到含笑一瞥,可以将自己作为祭品。
前面是凌振本教的,后面是他自己想的。
喜欢不仅仅是一种情绪,也是一种冲动。
喜欢一个人,是包含欲望的。
而欲望是人最肮脏的东西。沈迹不喜欢肮脏,巧了,他也不喜欢。
所以凌聿时一直在克制。他没有办法改变喜欢,那就只能改变喜欢的形态,尽量不对沈迹造成困扰。
就像现在,凌聿时坐在床边,明明心底有那么多呼之欲出的冲动,明明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做了什么,只要他不想让沈迹知道,就可以瞒一辈子。
他依旧不愿意屈服。
他忽然想,喜欢一个人,是想要对方开心的。
开开心心地走下去。
若是沈迹愿意拉他一起,那就一起,若是沈迹想单打独斗,那他就永远等在身后,一边祈祷沈迹永远站得高高的,一边恶劣地祈求在沈迹跌倒时能接住他。
凌聿时仍旧看着沈迹。
他贪婪地用眼神描摹每一寸肌肤纹理,描摹唇瓣的弧度,呼吸也越来越慌乱。
正是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才会如此慌乱。
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悄悄地想着,再看一眼。
就一眼。
他连用指腹碰一下沈迹的唇角都不敢。
……也不能。
凌聿时待到天快亮时才起身,刚要走忽然察觉到手边有一股拉扯的力道。
低头,是袖子被勾住了。
被沈迹的指尖勾住了。
他缓缓抬头,沈迹半梦半醒睁眼,嘟囔:“去哪?”
不知道。
凌聿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禁术。
可以让对方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按照自己的心愿做事。
他现在就很想让沈迹抬头,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无知无觉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吻上去,悄悄的。
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沈迹问完就没声了,大概见他没动静,又睡熟了。
凌聿时稍微一动,他就不安稳地拽紧袖子,不知道跟谁学的。
无奈之下,凌聿时靠在床边,盘腿一直坐到天明。
大后天就是月考,这两天的课程没什么新内容,全是各种复习自习。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凌聿时就收到了一份战书。
“沈叙云……”凌聿时接过战书看一眼,“他病好了?”
许令悄悄看一眼四周:“听说他也挺不情愿的来着,应该是被家里逼的。”
许令是他生母那边的亲戚,之前一起上过课,这会儿一听凌聿时和沈迹分开了,马上自荐想要和他一起走。
许令小他好几届,凌聿时本来想一个人走几天,好让沈迹看看自己有多惨,结果一堆人来凑热闹,总是围着他转,别说卖惨了,连一丝空闲都没有,这才不得不挑了个搭子。
“去吗?”许令催他,“正好下节课又是自习,去虐他一手找点乐子也不亏。”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沈叙云也挺可怜的,才病好就被家里赶着约架,估计都放不开,凌聿时就算真迎战了也得留手,不好玩。”
“姚师兄。”许令打招呼,“你刚下课吧,要去哪里?”
“我正好去扶乩学院,可以一起。”姚宜然浅浅笑着,把手里的煎饼分给他们,“喏,刚买的还热着呢,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帮我吃点。”
许令道谢,帮凌聿时也拿了一个,姚宜然看见微微挑眉,也没说什么。
最后还是应战了。
凌聿时刚走到扶乩学院牌匾旁,前面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一副要看八卦的样子。
姚宜然融进人群,许令顶着压力跟在他身边。
“凌师兄!”不远处一个人跑过来,“在最里面那个比武台。”
凌聿时定睛一看,是宋辞。
“多谢。”他点头,朝里面走去,宋辞不知道许令是跟他一块儿来的,走了两步就把人挤到一边。
“沈迹呢?”凌聿时边走边问。
“他有事去找老师了。”宋辞不太确定,“可能过一会儿就来了吧。”
这个比武台在最深处,除非故意往这走,一般不会有人路过,都是年纪很小或者没什么经验的学生才会约在这里打架。
沈叙云坐在台子边缘背书,愁眉苦脸的,就差把“我不情愿”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凌聿时走过去他也没什么反应,依旧对着课本念念有词。
“沈叙云。”凌聿时打量他,“我还当你生了多么重的病,原来这么快就好了?”
许令不明白这里怎么火药味这么重,看宋辞面相软,凑过去小声问:“他们有仇啊?”
“没,他们一直这么相处的。”宋辞低头,声音小小的,“习惯就好了。”
好腼腆。
许令问他:“你觉得他们谁能赢?”
宋辞抿唇,含糊道:“他们都挺厉害的,就是一个刚生完病一个刚从外边回来,我也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许令了然点头。
沈叙云把课本合起来丢到宋辞手里,看向凌聿时:“只是感染了风寒,你还想让我多躺几天?”
“小病还让沈迹亲自照顾。”凌聿时嗤笑一声,“真够厚脸皮的。”
“能有你的厚?”沈叙云咬牙,“整天赖在他身边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今天上午表哥都没去上课,听说早上凌聿时又是从他房间里出来的……光是传出来的谣言都已经让沈叙云面红耳赤。
“行了,你先我先?”凌聿时不想在外人面前多说,撸起袖子,“你表哥现在亲自来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就凭你一个人还想赢我?简直痴人说梦……这样,我让你三招,你来定武器,怎么样?”
沈叙云睁大眼睛:“我好歹也学了这么久了,你还出去浪了三年呢,这么说大话也不怕舌头掉!”
“我只是怕你输得太惨。”凌聿时轻笑,走到他身侧,贴着耳朵说,“你要是真想看我实力如何,不如把你表哥叫过来,我跟他打才有意思。”
大家眼睁睁看着沈叙云耳朵都红了,好奇凌聿时说了什么,只有宋辞知道,沈叙云这是被气红温了。
他想找人说话,可惜看了一圈没找到能聊的人,又默默转过头,给沈迹发消息。
“这件事再说。”胡文坐在办公桌后,“等月考考完了再说毕业的事,现在先不想那么多,好吗?”
“是不是我叔叔不同意?”沈迹蹙眉,“我明明已经满足毕业的条件了。”
胡文看着他叹口气:“不是这方面的原因。你年纪还小,这么多年又一直在学院深耕,对外界一些事不太了解……这样,等你月考完,我们找个时间再好好聊一次,可以吗?在再次谈你毕业的事情之前,你可以先去外面看一看,就当为了毕业论文做准备吧。然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沈迹并不想答应,手镯却震了一下,胡文马上说:“是不是要上课了?快去吧,别影响下一节课。”
沈迹不得不离开她办公室。
但他没有去上课,看见宋辞发来的消息,径直去了扶乩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