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舟闲亦

35、chapter 35 装得太过了

　　小猫的窝已经搭好了，很漂亮，各种各样的毛线缠在一起，还专门留了可以放尾巴的小坑。
　　沈迹开门时，凌聿时正坐在地毯上给落英顺毛。
　　“回来了？”凌聿时回头，下意识打量他神色。
　　“嗯。”沈迹放下手里的袋子，翻出猫粮和小罐头，还有好多不同颜色毛线织成的玩具，以及一些磨牙棒。
　　他把角落的架子支起来，零零碎碎东西都摆好。
　　“这么小的猫已经能吃猫粮了吗？”凌聿时不确定。
　　“应该可以了。”沈迹把三只小碗排排列，“你不是还给浮白喂过鱼么？它们三个看着差不多大，能吃鱼的话猫粮应该也能吃。”
　　凌聿时显然也想起来了在秘境里难得的一次烤鱼经历，恍然大悟：“对哦，浮白是会吃鱼的。”
　　沈迹笑一声，刚要起身怀里就钻进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浮白大概是听到他叫自己，饭都没吃就跑过来蹭他。
　　“别蹭了，吃饭去。”沈迹无奈，“凌聿时，昨天你给它们喂东西了吗？”
　　“没有啊。”凌聿时脸上毫无愧色，“我凌晨才回去的，动作太多万一把别人吵醒了怎么办。”
　　“不饿么这么久没吃东西了。”沈迹困惑，把浮白从身上扒下来，“快去吃饭。”
　　“下午要去哪？”凌聿时状似无意，“明天就要上课了，今天是不是得好好休息一下。”
　　“我待会儿要去补交作业。现在先睡一会儿。”沈迹说着，坐到床上，“你呢？”
　　“我没什么要做的。”凌聿时笑着说，“我又不用交作业。”
　　“你是不是要去领新的课表和衣服？”沈迹想起来，“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忙你的。”凌聿时低声说。

　　这人心情不好。
　　沈迹眯眼看他，后者单手撑着脑袋坐在床边，眼波流转间隐隐露出哀伤。
　　装得太过了。

　　“为什么盯着我看？”凌聿时伸手扒拉他贴在自己身侧的衣物，“这么喜欢我？”
　　“你不高兴。”沈迹看着他指尖来回晃，没有理会他的话，“为什么？”
　　“没什么。”凌聿时叹气，“凌振本逼我这几天必须得回去一趟。现在和他撕破脸不合适。”
　　“你不怕沈十二告状么，告到你父亲那里。”沈迹躺下去，半个身子靠在枕头上。
　　凌聿时哼笑：“告就告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不得弄点动静告诉你叔叔？而且……你早上不是帮我了么。”
　　“我帮你是我的态度。”沈迹闭上眼，“你父亲要找你麻烦，我的态度可没有用。”
　　“没事，他看到我这样会高兴的。”凌聿时压低声音，“我才回来还没站稳，若是得罪了你叔叔，日后就更难过了，必须得倚仗他，这对他有好处。何况我年纪轻，想让凌振本放松警惕的最好方式就是装傻。”
　　“那你演技挺好的。”沈迹想了想，“凌聿时，你出去三年，就学到了如何放任自己受制于人吗？”
　　“你会让我受制于人么？”凌聿时没有回答，反而问他。
　　沈迹笑了：“你还真敢赌……万一我这么久什么都没做怎么办？”
　　“不会的。”凌聿时轻叹，“我相信你。”
　　“行吧。”沈迹语气困倦，“就你了解我。”
　　凌聿时悄悄戳他衣角，往床上戳：“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沈迹睁不开眼，翻身来迷迷糊糊搂住他：“……什么？”
　　小猫吃完了，一只接一只跳上床，浮白整个趴在枕头边上，落英挤在两人中间，寻青轻盈一跃直接躺在凌聿时肚子上。
　　凌聿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不得不把寻青抱远点。
　　再转头，沈迹已经睡着了。
　　……算了，日后找个更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什么叫沈迹把你赶出来了？”沈汇余刚走进书房就听见沈十二哭诉，“话带到了吗？”
　　“带到了。”沈十二抽噎一声，“凌家那公子尽欺负人，指鹿为马说我不好，沈公子竟也不劝着点，还帮他说话……”
　　“沈迹还有说什么吗？关于那个赌约。”沈汇余示意侍从关门，“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呃——”沈十二慌忙跪下去，头几乎埋到地上，“没有。”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你的意思是，你去书院一趟被打了巴掌，带话还没有任何成果？”沈汇余忍不住扶额，“怎么就蠢成这样。”
　　沈十二不敢应声。
　　“也罢，让你去是诚意不太够。”沈汇余摆摆手，“下去，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这次就不惩罚了。”
　　“谢家主。”沈十二感恩戴德退出书房。

　　沈迹去虚白堂交了作业，刚过转角就碰上胡晓悦。
　　“沈迹？”胡晓悦追上来，“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迹下意识看一眼她手里，这回没拿菜刀了。
　　“刚交完作业。”他颔首，含笑问，“你从哪里走？若是顺路可以一起。”
　　“我去参宿大道，等会儿要下雨了，我去赏雨。”胡晓悦看看四周，“你等会儿有事吗？可以一起来赏雨啊。”
　　“我今天还有点事。”沈迹婉拒，“下次若有机会再说吧。”
　　“噢噢好吧。”胡晓悦点点头。
　　参宿大道就在虚白堂外，同属静谰学院，不消多走几步就到了。
　　她好心送沈迹到学院门匾旁，朝他挥手。
　　沈迹回以浅笑。

　　待会儿要下雨。
　　沈迹回宿舍拿了把伞。之前晾的那把已经干透了，能看见轻微水痕，他把那把收起来放好，换了另一把淡粉色的。
　　打开门站在门槛前，手镯忽然震动。
　　有一个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他也是站在这里，拿着伞，感觉外面要下雨，却得知了凌聿时离开的消息。
　　沈迹不太想知道是发的什么消息，直接抬脚出门，关门落锁，提着伞就往落凤大道去。
　　落凤大道也风景漂亮，日出日落是整座繁云岭最好的观赏地点，不属于任何一个学院，这儿比起参宿大道更长更宽阔，新生都要去这里报道，大概也是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
　　凌聿时去拿课表和衣服，就是在这里。
　　沈迹走了两步，手镯开始不断地震动起来，他手腕有些麻，硬是忍到出了长明府才点开看消息。
　　……沈汇余给他打视频，没接通，自动挂断了。
　　上一条也是沈汇余发的，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想和他聊聊赌约的事。
　　沈迹划掉屏幕，没理他。

　　远远就看见凌聿时站在办事处门口，怀里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怎么不放在储物戒里？”沈迹走上前。
　　“你来了？”凌聿时眼睛一亮，用下巴硌住最上层快要掉下来的衣服。
　　沈迹从他手里抽走课表，大致一看顿时蹙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他们两个的课程正好错开，没有一节是挨在一起的。
　　明明很多课程都是同一个老师，一两节分开也就算了，没有一节课重合就有问题了。
　　沈迹不动声色：“这课表谁安排的？”
　　“和你的不一样？”凌聿时倒是不知道这些，一听他解释，立马明白是被人动手脚了，“我去找她们去。”
　　“算了。”沈迹拉住他，“没多久就要毕业了，这时候最好别惹事。”
　　“可是……”
　　“我们也不是非得一起上下课。”沈迹催促他，“走了，抱着这么多东西站在这儿不重吗？”
　　凌聿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好像又不高兴了。

　　下起毛毛雨，沈迹撑开伞。
　　落凤大道很长，办事处在最边上的位置，不会挡着风景，他们走了很久还没过一半。
　　凌聿时始终不发一言。
　　沈迹刚开始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纳闷只撑着伞往前走，走着走着落了凌聿时半步，终于想起来——
　　凌聿时好像喜欢他？
　　那他应该是不想让两个人分开上课了。
　　沈迹半知半解，却不明白应该如何劝说。

　　去改课表并不是什么难事，最难办的是要和家里的长辈解释。
　　沈汇余那里不要紧，挑衅两下口头服软也就算了，但是沈迹不想让姑姑担心。
　　他还不能直接挑明，否则就等于在说，凌聿时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
　　凌聿时那么容易脸红，心思骤然被挑明怕是会很尴尬。
　　还能怎么办？

　　沈迹犹豫半天，终于停下脚步。
　　凌聿时被雨淋了一下，后知后觉停下来，转过身：“怎么了？”
　　“你不高兴吗？”沈迹和他对视，“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去改课表。”
　　凌聿时眼里有些笑意：“你一路上不说话是在想这个？”
　　“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沈迹蹙眉，“怎么还倒打一耙。”
　　“我们一起上课，你什么心情？”凌聿时斟酌应该怎么问才合适。
　　“什么什么心情？”沈迹被问糊涂了。
　　凌聿时沉默两秒：“你高兴吗？”
　　沈迹反应过来。

　　也是，老师说过，若是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在意对方的态度和评价。
　　老师还说，如果被问到类似的问题，正向反馈是接受，负面反馈是拒绝。

　　他好像……并不反感这份感情。如果这感情真的存在的话。
　　况且凌聿时都出去三年了，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一起上下课，安慰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沈迹抬起头，语气异常坚定：“我很高兴。”
　　凌聿时愣一下：“啊？”
　　不喜欢这个回答？
　　沈迹不解，正想换个答案试试，凌聿时已经转头了：“走吧。”
　　“你不生气了？”沈迹觉得有些神奇。
　　凌聿时垂着眼想装可怜，差点被石子绊倒摔在地上，才空中蹦了好几下，心跳梆梆响，不得不好好睁大了眼睛走路：“不生气了。”
　　“……哦。”
　　还挺好哄的。
　　沈迹摸摸鼻尖：“你走慢点，伞打不住你了。”
　　凌聿时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很快，沈迹一直在小跑着跟上。

　　凌聿时抿唇放慢脚步，听着身后呼吸声逐渐靠近，慢慢平稳，半晌又问：“你刚刚……是有人教过你这么说吗？”
　　“什么？”沈迹茫然，无辜抬眼，“说个话为什么还要别人教。”
　　凌聿时看到他无辜的眼神，呼吸一窒，连忙别过眼：“嗯，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沈迹听不懂，“怎么神神叨叨的。”
　　“我也高兴。”凌聿时弯起眉眼笑，“你高兴我就高兴。”
　　沈迹不想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