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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这些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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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迹费了好大劲才把地上的人全都扔进沼泽里,转身自己也跳了下去。
这里着实肮脏,身体刚接触到流质就被迅速包裹入内,整个人失重般跌落下去。
纵使身周有结界保护,沈迹还是被恶心得反胃。
到处都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数被腐蚀的尸体围绕身侧,酸臭味铺面而来,连结界都挡不住。
无边无际的孤独感席卷全身,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被彻底吞没。
沈迹有些晕眩,用灵力刺破指尖保持理智,鲜血从伤口溢出,和黑色的流质黏在一起。
这里真的有迷宫吗?
在他快要对外界失去感知前,终于碰到了一片坚实的东西。
是地面。
沈迹睁开眼,半跪在地上喘息,半晌才抬起头。
外面的禁制被破开,李满已经离开了。
他把李满刚才的记忆改动些许,他们并未遇见刺客,李满也从始至终没有出来和他见面。
沈迹撑着地面,指尖发颤。
他确实伤得不轻,方才只是在硬撑,如今体内没剩多少灵力。
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今天必须拿到那个能预知未来的法宝,把它藏起来或者用掉,不可以让旁人发现。
然后尽快离开秘境,去找沈汇余兑现赌约。
沈迹深吸一口气,尽力忽视骨髓深处的刺痛,他没有多余的灵气点燃灵火,就这么摸索着走在黑暗当中。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思绪不由自主发散出去。
若是前面多来几个人,他可能就真的撑不住了。
命运总会在这种时候眷顾他,让他不至于赢得轻松,也不会输得惨烈。
前面看见了一线光亮。
“来者何人?”
一道空灵的女声。
“沈迹。误入沼泽深处,想离开这里。”沈迹抬头寻找声源。
“若想离开,必须通过迷宫。”女声缓缓道,“你身上有血腥气,可能会吸引迷宫内的怪物。既如此,难度增加,我便给你多一些奖励。”
“奖励?”这和沈迹打听来的东西不太一样。
他点开屏幕想查一下攻略,却发现这里没网。
又没网。
明明秘境里没网的地方很少,为何他走一处便会碰到一个?
“你进去迷宫后,会随机触发奖品,只要摸到便是你的。”女声说完停顿一会儿,“迷宫最里面有颠倒欲望的秘密,那不是你的奖励。你的生路不会经过它,请不要过多停留。”
沈迹有些好笑:“颠倒欲望的秘密?”
“那与你无关。”女声渐渐冷淡,“祝你活着离开。”
沈迹面前的墙裂开一道缝隙,很快扩大至整个墙体,一声短暂的嗡鸣过后,墙体自己塌了,露出一条狭窄的过道。
他抬脚跨过满地碎片,义无反顾走进迷宫。
走迷宫有许多种方法。
若体力足够,可以随便乱走,在脑子里把整个迷宫的图像画下来,最后选择一个最优路线。
沈迹显然不属于这一类。
第二种便是沿着墙走,可能会经过许多死路,但最终肯定能到出口。
就是花的时间会长一些。
比较稳妥。
第三种纯靠运气,能不能出去看命。
沈迹扶着墙,一点点往里面去。
说这里有怪物,其实就是些各种各样的小妖,有的长得瘆人,有的智商不太行,有的会故意吓人,还有的擅长追着人跑。
沈迹对此毫无反应,他被沼泽黏了一身,连清洁咒都没法清理干净,前面又为了处理来暗杀的人花费了太多心思,现在笑一笑都费劲。
若不是他急着离开秘境,只怕连动一下都不想了。
第七只小妖因为他的冷脸自讨没趣后,所有小妖见到他自动靠边站,不敢再上前。
沈迹知道自己脖子上的月牙吊坠有保护阵法,刚进来时他不想用这个,因为这阵法一旦被触及,凌聿时马上就会知道他处境危险。
毕竟只有在他对迎面而来的威胁毫无抵抗时,阵法才会生效。
但莫名的,一想到凌聿时远在秘境那头会因为这个担心……
沈迹眯了眯眼,心情好了不少。
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不舒服呢?
他一路顺了不少东西,空中悬浮的真言符,各种灵药灵草,甚至还有不同品阶的灵核。
沈迹将它们塞进储物戒。
他知道生路在哪里,那些小妖还挺好心,特意围在生路上,其他地方稀稀疏疏都留了几个,唯独这条路上一个小妖都没有。
沈迹知道,就是这里了。
他目标明确,直直往无人处去。
迷宫里很绕,七拐八弯,沈迹没走两步就忘了方向,心底隐隐有些焦躁不安。
大概是迷宫里带来的负面感知。
不远处有一个亮着白光的东西浮在半空,在极致的黑暗中几乎有些扎眼。
沈迹脚步停住,低头看见指尖飞速流逝的灵力,有些茫然。
灵力在半空与法器接轨,有条不紊间透着股慌乱。
沈迹忽然想笑,伸手触碰空中的灵力,那法器顺着灵力飞入他手心。
光源照亮了迷宫的角落,眼前赫然是条死路。
沈迹回头,准备撤退时忽然双膝一软,直直跪在地上,勉强撑着朝青才没有跌坐下去。
膝盖磕得生疼,灵力流逝减弱,不是因为灵力不再逸出,而是他快要没有灵力了。
法器闪了闪。
沈迹晕眩更甚,发不出什么声音,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牙。
与渊海带来的刺痛不同,这疼痛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想要将他的魂魄分成许多碎片,就像地震一般。
沈迹眼前的场景晃了晃,他不知道这是法器生效,还是自己快晕过去了,只能用尽力气,颤抖着抓起朝青,在自己手心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理智恢复些许,沈迹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眼前是空的,或者说,背景被刻意模糊掉了,沈迹只能看见细微的色彩,以及眼前站着的人。
凌聿时。
他说了一句话,不知道是什么话,沈迹本能有些抗拒,良久反应过来那是一句承诺。
十分深刻的承诺,凌聿时好像在哭,很委屈的样子,满脸都是血,沈迹痛得喘不过来气,眼睁睁看着对方就这样晕倒在自己怀里。
他伸手去试怀里人的鼻息,已经没了。
痛苦到极致竟有些微迷惘,沈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这不是真的,却忍不住想哭。
凌聿时也会死么?
天光大亮。
他强撑着起身,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入衣襟,沾湿大片皮肤,他握紧朝青,面无表情往前走,有人来拦他,眼前是没有丝毫光线的黑暗,沈迹凭着本能杀了对方,来一个杀一个,灵力从天灵盖灌进去,一捏,忘了封住心脉,鲜血迸射,他溅了满脸的血。
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仍旧跪在地上,方才那应该是第二个预言。
下一秒,手里的法器微微震颤,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沈迹被刺得睁不开眼,忽然有失重感,他从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滑落,彻底跌入冰凉的海水之前,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
凌聿时,等下次见面,你带我来看渊海。
海水瞬间散去,沈迹猛烈地咳嗽起来,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法器已经失灵,光线早已消失。
世界安静下来,唯独心跳声格外刺耳。
……这些都是预言么?
沈迹清醒过来时,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手里的法器被黏液溶解,他撑着朝青起身,手心微微刺痛,低头一看那条伤痕几乎到了深入骨缝的地步,不知道他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划下去。
灵力恢复了一些,他抬手,指腹抹过伤痕,痕迹慢慢淡了,只剩下一道白色的浅色纹路,过一会儿就能消散。
身上是浓重的血腥气。
沈迹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在这之前都干了些什么。
“沈迹什么时候回来?”宋辞出声询问,“他已经出去一整天了。”
纸条上说好的下午就回来,一直拖到天黑都不见踪影,连传音都找不到人。
凌聿时脸色也不好,抱着剑倚在树干上:“再等等。”
“我哥不会又失忆了吧……”沈叙云担忧,“他每次失忆都会玩失踪。”
“这次有纸条,不怕。”宋辞一敲他脑门。
凌聿时刚要说话,动作一顿,抬脚就往山下跑。
“哎!你干嘛去!”沈叙云在身后喊他,“你不等我哥啦?”
“去哪了,怎么这么久?”凌聿时一把拽过沈迹,“留一句话在地上,一个人失踪一整天……沈迹,逗我很好玩吗?”
沈迹自觉心虚,没什么挣扎,任由他紧紧抱着自己:“没有……”
凌聿时已经担心了一整天,如今看到沈迹安然无恙站在自己身前,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抓着他闷声问:“没有什么?”
“没有在逗你。”沈迹轻声叹息,伸手揉他脑袋,“我是真有事出去了。”
“那怎么不回我消息?传音也被屏蔽了,我问了很多人都说没有看到你。”凌聿时后撤一步,低头盯着他,“你故意不理我的?”
“不是。”沈迹无力,安抚似的捏他手,“别生气了,我本来也没想到会这样,只是不小心出了点意外。”
凌聿时见他面色不对,连询问都省了,上手就捏住他手腕。
灵力探进去的瞬间,沈迹倏地抬手,一下子推开他,声音微哑:“干什么!”
凌聿时猝不及防被推开,他没预料到沈迹会用这么大的力气,一点防备都没有,差点直接跌倒在地。
他看着沈迹,语气变得冷静,眼神却垂下来,十分受伤:“我如今连查看你伤势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沈迹张了张嘴,良久才说:“我说过,你得先问过我才能看。”
“问过你你就不会让我看了。”凌聿时非常了解他,上前半步,“你伤得很重,是不是?”
沈迹哑然,别开视线:“只是点小伤。”
他想了想又说:“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凌聿时静静望着他,语气很稳:“现在能让我看你的伤势了么?”
沈迹犹豫两秒:“不用看了,只是些小伤,歇一会儿就好了。”
“你背着我一个人去闯很危险的地方。”凌聿时一条条数他的罪过,“不告诉我去了哪,说好的下午回来一直到晚上也不见你人影,还不让我看你伤势……沈迹,三年没见,你现在记忆一恢复,就彻底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他声音低低的,颇有些委屈:“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沈迹蹙眉,他并没有要丢下凌聿时的意思,被这样一问一时愣了神,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话,半天才想出一句:“……那你三年前就跟我说过这些了么?”
凌聿时愣住了。
他后知后觉沈迹今天的行为就像一场报复,隔了三年,将当初他所做的一切尽数奉还。
“可我没有把自己弄成你现在的样子。”凌聿时沉默许久,“你在拿自己的安全威胁我么?”
“没有威胁你。”沈迹越过他,径直朝山坡上走去,声音平淡,“我以为三年前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关系还用不着交代这些。”
凌聿时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头也走上山坡,与沈迹之间隔了十几步。
宋辞小心拉过沈迹:“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没有。”沈迹有些疲惫,“我有点累了,歇一会儿。”
他说完就靠着树干坐好,闭着眼休息。地上没垫东西。
回来时捏了无数个清洁咒,总算把沼泽里那股恶臭味清除了一点,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学院冲个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凌聿时就站在那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还没完全黑,留有一丝余地。
沈迹肩膀被人戳了戳。
他没动,只问:“怎么了?”
“对不起。”凌聿时低声说,“三年前是我不对,没和你说清楚就走了,害你白白等我。”
“没等你。”沈迹闭着眼,“你不是不理我么?我为什么要等你。”
凌聿时有些好笑,自己赌气没给他发消息是对,沈迹不也三年没主动理他么。现在提起,就全是他的错了。
“你生气了?”凌聿时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轻,“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沈迹睁开眼。
他只觉得肩膀有些重,转头看见凌聿时放大版的脸,吓了一跳,蹙眉把人赶下去。
“那你也别生气了。”沈迹抿唇,“我今天没想报复谁,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
凌聿时心里有点堵。
“为什么会碰到危险?”他轻声问,“为什么不反抗?”
沈迹别开头,半晌才闷声答:“懒得动了。”
凌聿时看着他:“所以你确实受了很重的伤。”
“……嗯。”沈迹不得不点头,“半路碰上刺杀的人,耽误了点功夫。不是故意晚回来的。”
凌聿时下意识抓紧他的手:“伤到哪里了?”
沈迹迟疑两秒,反握住他的手,拉到自己身前,轻轻碰到衣物:“这里。”
很柔软的触感。
凌聿时晃神,指尖微蜷:“能看么?”
“沈叙云呢?”沈迹终于发现有两个人不见了,放弃思索,“你自己看吧。”
凌聿时于是帮他把血肉黏连的衣物扯开,拧着眉看那个几乎贯穿的伤口,快要无法呼吸,指尖轻轻碰了碰,沈迹不自觉颤了一下,偏开头。
“疼么?”凌聿时清洁伤口,拿干净敷料包裹住血肉黏住的地方,趁沈迹没反应过来时,灵力沿着经脉末端探进去,瞬间抬眼,“怎么一点灵力都没了?”
沈迹唔一声,没心思再计较他的冒犯,伤口本就细细密密地刺痛,灵力进入快要干涸的经脉,刹那间的触感令人望而生畏。
他抑制不住呼吸,抬手遮住眼睛,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哑声提醒:“你不能生气。”
“……嗯。”凌聿时替他疏通经脉,压着脾气,“疼就和我说。”
沈迹一声不吭,靠在树干上仰起头,痛感将他包裹,好在还不算特别难以忍受。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凌聿时问。
“不能告诉你。”沈迹懒懒道,“或者我们交换,你说你去外面都做了些什么,我再告诉你我的。”
凌聿时沉默了。
沈迹笑一声,拍了拍他肩膀,声音轻得让人发慌:“……开玩笑的。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凌聿时心下酸涩,低低嗯一声:“睡觉吧,等出秘境了好好给你疗伤。”
沈迹不愿意再倚着他,转身靠回树干:“行啊,睡觉。明天我们出秘境。”
“不等你伤势好一些么?”
“还有些事要处理。”沈迹这回说话时倒是看着他了,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又说算了,闭上眼。
凌聿时很想问他要处理什么事,有什么事比自己疗伤还重要,看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只好闭上嘴。
沈叙云和宋辞回来了,宋辞小心翼翼问:“怎么样了?”
“没事。”凌聿时收起情绪,坐在沈迹身边,“他睡了,你们小点声。”
“哦哦好。”宋辞把沈叙云拉远了点,“别打扰他们。”
沈叙云挣不过他,无奈作罢,气呼呼地看着沈迹,又心疼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