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他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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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迹以为自己会睡不好。
白天在迷宫中耗尽灵力看见那三则预言，返程时闭眼就是凌聿时满脸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
一想起那场景他就呼吸不上来，下意识睁眼摸向身侧，直到指尖触及大片的温热才勉强回神。
后来不知怎么的，只觉鼻息间一片馨香，再睁眼时天都已经亮了。
“唔。”沈迹偏过头，阳光隔着眼皮照射下来，刺得生疼，很快阴影遮住光线，唯独脸上留有余温。
“醒了？”凌聿时问。
“嗯。”沈迹睁眼，视野被手掌挡了大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失忆后第一次醒来，凌聿时也是这样坐在他身后。
“放下去吧。”他声音微哑，挡开凌聿时的手，“什么时候了？”
“快中午了。”凌聿时在他身侧坐下，“收拾一下出秘境了？”
沈迹愣了愣，低低应一声，忽然伸手抓住他胳膊，许久出声：“方才做了个梦。”
“怎么？”凌聿时看着他笑，“好梦吧？一觉睡到现在了。”
“嗯。”沈迹看着虚空，“好梦。”
秘境出口在中心位置。
今天是秘境开启的第九天，从第八天开始，陆陆续续就会有学生出去，学院派了专门的老师在出口守着。
“确定东西都带好了吧？出去就不能再进来了啊。”赵凡乌清点人头，“行了，六个人，出去吧。”
一群学生嬉笑着点头，前后走出传送阵。
赵凡乌是学院高级心法老师，以“寓教于乐”作为教学理念，曾经在百师讲坛辩论胜过宗门大佬，一举成名。
沈迹的心法课就是他教的。
“哟，沈迹也来了？”赵凡乌一眼锁定他，“这次感觉自己排名多少？”
其他学生主动退开一条道，让沈迹一行人先过。
沈迹笑意清浅：“第一第二吧。”
“好好好，做得不错。”赵凡乌呵呵笑着，一把拍在他肩膀，才看清身后几人，“咦，这是谁回来了啊？”
“赵老师。”凌聿时点头示意，“回来好几天了。”
“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进了秘境就没声了，原来又是陪沈迹玩去了。”赵凡乌哈哈几声，又看向沈叙云，“你呢？任务都做完啦？”
沈叙云嘿嘿一笑：“反正我爹又不管我，我跟着表哥走就行了。”
“行，那出去吧。”赵凡乌大手一挥，“东西都拿完了没？落下什么贵重物品可没老师来找啊。”
传送阵流动起来，沈迹率先踏入。
眼前有白光闪过，无甚震感，一脚踩到实地。
秘境内外季节和时间都不同步，里面已经炎炎夏日，外面还是冰天雪地。
正是过年，学院里十分热闹，到处贴满了窗花春联，沈迹视野清晰起来时，正对着的便是长明府牌匾旁略显潦草的横幅。
写的是古文咒语，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新年快乐，新岁安康。
冷风直灌衣内，将本就单薄的里衣吹出鼓包。天色已晚，落日余晖照映晚霞，已经过了饭点，横幅后放着个盆子，里面放的十几个馒头，贴了张纸让路过的学生一人一个拿去填肚子。
沈迹往前走，刚想说话身上就被盖上件毛绒外罩。
他回过头，困惑地看向凌聿时。
明明一个法术就能解决的事，为何要这么复杂。
“走了。”凌聿时自然地搂上他肩膀，“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好。”沈迹被他拉着走了几步，“不等宋辞他们吗？”
“他们还有事呢。”凌聿时面不改色，“老师把他们传送去虚白堂了，听说是作业没交。”
“我也没交。”沈迹眨眨眼，作势要转身走，“那我也去吧。”
“哎哎哎你不用，你不是受伤了么。”凌聿时赶紧把他转回来，“我跟赵老师请过假了，你之后再补就行。”
沈迹忍着笑嗯一声。
“又在逗我玩？”凌聿时看出来他不怀好意，“你现在心思怎么这么坏了。”
“怪你意图太明显。”沈迹和他并肩往宿舍楼走，“这么急着回宿舍？”
“对啊。”凌聿时隔了几秒，“你不是说有事么？”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在宿舍？”沈迹偏头看他。
凌聿时停下脚步，忽而笑：“那我是猜错了？”
沈迹对上他无奈的视线，不太自然轻咳一声：“谁知道你猜的什么。”
这人在笑。为什么平时听起来十分悦耳的笑声也会如此碍眼。
沈迹拨开凌聿时的手：“再笑你回自己宿舍去。”
“别啊。”凌聿时黏上来，“我可是连家都没回就过来找你了，你就忍心这么无情？”
沈迹再拍不开他，掏出钥匙拧开门：“起来，挡着路了。”
凌聿时侧身让开，落后他一步走进玄关，看到地上晾着的雨伞愣了一下，很快收回视线关上门。
把人声喧嚣全都关在门外。
明明进秘境只有五天，沈迹走进宿舍时仍旧怔了一瞬。
总感觉上次走进这里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桌角落了层薄薄的灰，床上被褥整整齐齐，地毯散落几张背诵纸，纸张微微卷起。
凌聿时把纸卷捡起来，上面抄写了一些心法和历史的概念。
房间里有恒温法阵，一踩进来浑身都暖洋洋的。
沈迹把外罩脱了挂在衣帽架上。
“能坐么？”凌聿时看一眼床单。
沈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想坐哪？坐地上的话先帮我把地板扫一遍。”
凌聿时哦一声，一屁股坐在床垫上，往后瘫了下去。
“这不是挺熟的？”沈迹坐到书桌前，冷不丁出声，“不知道人还以为失忆的是你呢。”
“这么久没见，总得装一下。”凌聿时松一口气，看来沈迹没打算和他装不熟。
沈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课本扔在桌角，去阳台捡了一兜零食扔在凌聿时身边，转头拿来抹布擦灰：“想帮忙就去擦窗台，吃零食就在地毯上，不要把碎屑弄到床单上就行。”
凌聿时对着他眨眨眼：“这是把我当小孩照顾呢？”
“你不是小孩吗？”沈迹瞥他一眼，想到什么又笑，“不对，你确实不是小孩了。”
凌聿时疑惑地嗯一声。
“你是小狗。”沈迹一本正经地说着，又掏出当时在藏宝阁拿到的项圈。他隔着很远装模作样在他脖颈处比划，若有所思，“你戴这个很好看。”
“是么？”凌聿时踩着地毯走过来，他本来就比沈迹高，这会儿沈迹还坐着，身高差不是一星半点，他就着沈迹仰着头的动作，弯腰低头靠近项圈，“那你给我戴上怎么样？”
沈迹指尖一抖，将项圈拿远了些：“有人还真是不要脸。”
“不是你说喜欢？”凌聿时噙着笑，抓着他的手，“……给我戴上吧。”
沈迹觉得他有病，想把项圈扔掉，谁知凌聿时预判了他的动作，项圈还没出手就被摁回手心。
沈迹看着手里的项圈，觉得陪凌聿时胡闹的自己也有病。
“那你戴吧。”他手一松，项圈落进凌聿时手里，刚转身要走就被拦腰往后，闷哼一声撞进凌聿时怀里。
“干嘛？”沈迹神色没变，胯骨撞得有点疼，他伸手去揉，不小心蹭到旁边，那人浑身瞬间僵住，连耳后的呼吸都重了很多。
他回头看是碰到哪儿了，再抬眼时略有戏谑：“凌聿时，你火气很大啊。”
凌聿时坦然认下，拿着项圈塞给他：“你帮我戴上。”
这个姿势，沈迹其实没有转身的余地，稍微一动就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但他像是故意逗人玩，不等凌聿时让开就径直转过来，低低应了声好啊，手上一解一拉项圈就扣住这人脖颈。
项圈已经没有灵力了，现在就是个普通的皮质装饰，随解随用。
“满意了么？”沈迹顺手勾起他下巴，用扣绳在下巴上挠了挠，“真是个小狗。”
傻子小狗。
凌聿时呼吸错乱，沈迹看不懂他的眼神，见他松了力气便放开手：“玩去吧。”
“别打扫卫生了。”凌聿时闭了闭眼，“你去床上养伤。”
“那我房间怎么办？”沈迹没有丝毫动容，“你给我扫？”
“对啊，我给你扫。”凌聿时叹口气，方才沈迹随手调整的项圈有点短了，他把活扣扯松一些，“你去歇着。”
沈迹打量他，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不免意外：“三年没见，好不容易回来第一件事是帮我打扫卫生？凌大少爷不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么？”
“我这三年做梦都想给你打扫卫生。”凌聿时玩笑似的，推他到床边，“晚上早点睡，听吴线说你进秘境前几天一直在熬夜，是作业太多了？”
只是不想闲下来。
沈迹任由他动作，借力坐在床上：“你又在别人那打听我。”
“没办法，你都三年没理过我了。”凌聿时弯下腰，单腿支在他身前的床垫上。
“为什么不理你你不知道？”沈迹刚说完，衣襟被解开了，衣物直接滑落下去，他往后一缩，蹙眉抬眼，“做什么？”
“换件衣服。”凌聿时动作很小心，目不斜视，“这件沾到血了。”
沈迹没再出声，默许凌聿时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坐在床上等凌聿时拿来衣服给他穿上，打坐屏息半晌，睁眼时房间已经干净许多。
“你还挺周到。”他扯了扯凌聿时的衣袖，“去把抹布扔了。”
“嗯？”凌聿时指着阳台栏杆上晾着的抹布，“那是我新拿的。”
“我知道。去把它扔了。”沈迹好言好语，“它好脏。”
凌聿时垂下眼：“……行吧。”
扔完抹布回来，沈迹依旧坐在那里。
“那我走了？”凌聿时试探着看他。
“戴着这个出去吗？”沈迹眼睛都没睁开，“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阳台窗帘拉得很紧，外面天幕已经黑得彻底，快要过零点了。
过了零点是凌聿时的生日。要不然沈迹也不会任由他待在这里这么久。
“那我摘了出去。”凌聿时这么说着，却没动作，垂着眼看床板，像是在赌他会不会心软。
沈迹和他僵持几秒，到底叹口气，示意他过来。
“不陪我了？”沈迹抬头，抓过项圈后侧自然垂落的绳子。
凌聿时心念一动：“可我该回去了……待会儿阿姨会来查寝。”
“你还怕这个？”沈迹笑，想了想，直勾勾看着他，“我没灵力了，你给我点。”
凌聿时心里很软，如愿坐下来：“行吧。”
他坐在沈迹身后。
“其实我没生气。”沈迹倏地开口，“三年前你离开，我知道是有原因的。”
凌聿时嗯一声。
“你在秘境中说，我问什么你都会答。”沈迹扯他衣袖，“还作数么？”
凌聿时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很想作数的。”他轻声说，“只是有些话我现在还不能说。”
沈迹点点头，忽然说：“其实我有真言符。”
凌聿时瞬间睁眼。
“但我不想用。”沈迹语气不疾不徐，“我想听你自己说，可以吗？”
“我不想对你撒谎。”凌聿时看着他，“你要是实在想知道答案，把符纸给我就是了。”
沈迹和他对视，气氛一时僵持。
忽地，沈迹笑了，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个东西，递给他。
凌聿时没接，他在思忖沈迹的意思，下一秒才看清那是个礼物包装。
“这是什么？”
“给小狗的生辰礼。”沈迹示意他打开，“你今天还想做小狗吗？”
凌聿时拆开纸袋，里面是三个小包装。
他一愣：“怎么这么多？”
“一年一个。”沈迹抬了抬下巴，“感动么？”
凌聿时打开来看，一个长得奇奇怪怪的八角玉坠，一个被制成干花标本的枯叶，一个很薄的古本。
“八角是第一年的，当时你刚出去，你在我阳台上种的八角全谢了，就剩这一个独苗。我不会种这个，后来一直摸索着也没种出来新的。”
“这个剑谱是去年的。”沈迹把古本摊开，里面赫然是稀有剑谱，“我和姑姑出去玩，在黑市上看见这个，感觉和你很适合，就买了。”
“叶片是今年的。”沈迹想了想，“听说你去的地方盛产干花，我就学着做了几个，这个是里面唯一一个勉强能拿得出手的。”
凌聿时伸出手：“能抱吗？”
“嗯。”沈迹没动，等他主动靠近，“喜欢吗？”
“谢谢。”凌聿时认真道，“我很喜欢。”
“所以你看在礼物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当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出去的？”沈迹感觉到他后退，才抬头看着他，“大概什么方面的？因为你还是因为我？”
凌聿时犹豫一下：“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你的？”
“……算是吧。”他低声说，“我觉得不算，但他们都说是我的错。”
“他们是谁？”
凌聿时不再说话了。
沈迹看他一会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喝。”
“这是什么？”凌聿时茫然。
“真言符水，你不是说想喝？”沈迹不耐，“喝了快说。”
凌聿时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符纸有很多使用方法，可以用灵力灌进去激发效力，也可以贴在身上或者物品上，当然，把符纸泡水也是其中一种，只不过除了民间没有灵力的神棍会这样做，基本没人选择喝符水。
因为真的很难喝。
凌聿时倏地笑起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就这么好奇？”
沈迹别开眼：“我只是怕你回来谋财害命。”
凌聿时把杯子接过来，仰头一口闷尽：“你再问一遍。”
沈迹迟疑瞬间，还是出声：“你这次回来别有所图吗？”
“没有。”凌聿时没有任何停顿，“我在你身边从来没有别的企图。”
“沈叙云知道你离开的原因是吗？”沈迹接着问。
“嗯。”凌聿时顿了两秒。
“所以你为什么离开？”沈迹看着他眼睛。
“一杯换一个问题。”凌聿时笑了，“刚刚已经超支了。”
沈迹无言，伸手抱住他，埋头在凌聿时肩窝想要躲起来。
……哪有罪犯往受害者怀里躲的。
“又在逗我，嗯？”凌聿时轻轻捏他后颈，“逗我就这么好玩么？”
“小狗不就是用来逗的么？”沈迹抬起头，眼尾有些红红的，他看出凌聿时故意在笑，随手把床头的抱枕扔在他身上，有气无力，“你滚啊，以后不要再来了。”
“……好啊。”凌聿时闭着眼深呼吸一口气，把抱枕放回去，摘了项圈坐直，将项圈塞进他怀里，“礼物拿走了，明天早上见。”
沈迹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带上了。
走那么急做什么？
他低头看怀里的项圈，内侧还是烫的，有些扎手。
……他还没说生辰喜乐。
算了，礼物送到就行。
沈迹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灭了烛火迅速缩进被子里。
一夜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