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舟闲亦

26、chapter 26 “各位，有

　　凌聿时落后半步跟在两人身后，抱起寻青，又想起前面收到消息的时候。

　　手镯震动，他看见联系人备注，一时恍神。
　　他第一反应是，沈迹已经想起来了？
　　既然沈迹知道这个聊天框是他，距离全部想起来也就没多久了。
　　毕竟这个“不吃红烧肉”的备注，就是在三年前他快要走的时候换上的。

　　他是刚开学那会儿走的，上学期期末他们打赌。
　　本来的赌约是，如果凌聿时期末考试排名没超过沈迹，以后凌聿时所有的红烧肉都归沈迹了。
　　凌聿时那时看着明摆了想要抢自己肉吃的人，好说赖说才把赌约删了一个字。
　　如果凌聿时的排名超过了沈迹，以后的红烧肉就都归沈迹所有了。
　　然后那一次，本该雷打不动的学院第一跟第二换了个位置。
　　凌聿时后来问了很久，才知道沈迹当时故意少答了一道题。
　　气得他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觉。

　　大概那会儿他对沈迹的心思就已经藏不住了。
　　不然也不会刚开学就被施压。
　　毕竟假期时沈迹一直都和他待在一起，直接叫人太明显，也就开学后还稍微好点。而沈汇余一刻都不想多等，才开学就迫不及待动手了。

　　凌聿时看着宋辞在那边捣鼓钥匙，偏头出声：“沈迹。”
　　“嗯？”沈迹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怎么了？”
　　“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凌聿时一点铺垫都没有，他怕试探会被推回来，问半天一点东西都得不到不说，自己的话还全都被套出去了。
　　沈迹眼神无辜：“什么想起来了？”
　　凌聿时静静看着他：“你给我发消息时我就想问你了。以前的事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没有吧。”沈迹停顿两秒，面部稳定，“……什么消息？”
　　凌聿时没出声。
　　沈迹看到那备注，动作一顿，恍然：“哦，你说这个……这个可能是肌肉记忆？这个聊天框是你对吧？”
　　他本来还好好的，抬头对上凌聿时的目光，嘴角没忍住牵起一丝弧度。
　　有时候能不能忍住就看这两秒，沈迹嘴角肌肉抽了几下，彻底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假装肚子疼，弯腰蹲在地上，肩膀一颤一颤的，还特意偏开头，维护自己仅剩的一点体面。
　　浮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毛绒绒地蹭过来。
　　“下次再想装失忆麻烦走点心。”凌聿时在他身边蹲下来，无奈叹气，“你现在的表现和刚醒来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你知道吗？”
　　“那你喜欢哪个？”沈迹冷不丁出声，抬眼看他，眼里是还没来得及收下去的笑。
　　凌聿时浑身僵住。
　　一次两次是偶然，一直问相关的问题，他不信沈迹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说话呀。”沈迹戳戳他肩膀，“小傻子。”
　　“什么喜欢哪个。”凌聿时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和沈迹刚刚也没差了。
　　“就是问你觉得哪个更好啊。”沈迹这回疑惑得真心实意，“怎么了？”
　　“怎么样算好？”凌聿时的心彻底乱了，“你得给我个标准。”
　　“……哪个更帅？”沈迹不太确定，“这个应该可以吧。”
　　凌聿时闭了闭眼。
　　他几乎无欲无求，语气平平：“如果你问我的话，现在更帅一点。”
　　沈迹点点头，没有要问下去的意思。
　　“你不问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沈迹回神，顺着问。
　　凌聿时拉着他站直：“因为你现在更稳定一点。”
　　沈迹诧异，不解：“我刚失忆时很暴躁吗？没有吧……”
　　“那时候我得提心吊胆，免得你今天觉得我是陌生人，明天觉得我是刺客。”凌聿时抬手搭在他肩上，“还得陪你角色扮演，今天是同学明天是亲戚。”
　　“很累吗？”沈迹声音轻，低下头，用目光隔空在地上画圈圈。
　　“……挺好玩的。”凌聿时笑了笑。他只是不喜欢沈迹不认识自己的样子而已。
　　都失忆了，还要操心身前身后麻烦事也太过糟心，最好什么决定也别做，高高兴兴玩几天。
　　但他很自私，不想让沈迹那么快活地跑远，他想让沈迹安安稳稳站在这里，然后他们并肩往前走。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再也不要回头。

　　宋辞折腾半天，终于把门打开了。
　　还浪费了两张符纸。
　　沈叙云就待在房门边，一见到他们就“哇”地一声出来：“宋辞……表哥……啊我好像要见到我太奶了。”
　　“也是我太奶。”沈迹冒出来这么一句，“先出来吧，自己能走路吗？”
　　“能……”沈叙云没真的哭出来，但他戏足，非要抽抽搭搭讲话，“我刚走进来就找不到你们了，吓死我了。”
　　“所以你一边害怕一边往最里面走？”沈迹显然不信，笑一声，“胆子还是不小呀。”
　　沈叙云哭着哭着张大眼睛，侧身拉宋辞一把，小声嘀咕：“我哥咋了？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宋辞没好气看他一眼，张了张口，换了传音：“没看到凌聿时也在吗？”
　　沈叙云眨眼，一嗓子嚎出来：“表哥你离这个人远点！你看你被他带坏成什么样了！”
　　宋辞：？
　　沈迹：？
　　凌聿时：？
　　论一口锅从天而降能无理到什么地步。
　　“别理他，刚出来，脑子不好使。”宋辞抓住沈叙云就往身后塞，咬牙切齿，“弟弟你要作死别带上我好吗？”
　　沈迹倒觉得他挺有趣的，朝凌聿时笑：“年轻人有活力，好事。”
　　凌聿时揽住他肩膀：“你也不老。”

　　鹿笙离开之后，藏宝阁里不会再有人突然蹦出来了，大家一路走得格外安心。凌聿时不放心小猫自己走，怕在哪个分岔口又出问题，索性三只猫一只在怀里一只在肩膀上，还有一只浮白跟沈迹熟，悄摸爬到沈迹手心里卧倒，翻开肚皮，毫不意外被揉了肚子。

　　“我倒是没碰上什么奇怪的事。”沈叙云挠挠头，“也没看见谁引路，一进门你们都不见了，我脚崴了走不了，一蹦一跳往前扑，总感觉要摔倒了，再抬头就是那个房间里面了。”
　　“你一路上能看见路吗？”沈迹补充，“能看清地板和周围的展示台吗？”
　　“能吧……”沈叙云不太确定，“不记得了，我当时满脑子不能摔跤，谁还能注意看见过什么。反正灯是亮着的。”
　　“进房间之后呢？”
　　“之后？我想想啊……我跳进房间之后门就自己关上了，声音特别大，还给我吓一跳，回过头发现门打不开，那个房间里面又没网，给你们发消息没有一个人收到的，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找个角落缩起来了。”
　　沈叙云抱怨：“那地方也忒黑了，啥都看不着，墙壁前面一圈铁栅栏，我没看见直接压上去了，一大片都火辣辣地疼。你们看，印子现在还没消呢。”
　　他说着，掀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大片红痕，痕迹往后背蔓延。他没干过粗活，细皮嫩肉的，平时稍微擦破一点都要用珍贵药膏悉心养很久，一点疤痕都不留，这大片红痕在皮肤上十分壮观，一眼看过去简直惨不忍睹。
　　宋辞刚刚不小心撞到他肩膀，被推到边上去，本来还当沈叙云又在矫情，现在一看不得不闭了嘴。
　　沈迹也看不下去，把他袖子扯回来：“遮好了，别露在外面吓唬人。”
　　这些红痕像是烫出来的，这就不奇怪了，大多数符纸都是防水不防火的材质，一烫就化的比比皆是。怪不得他探查不到定位符本该传递的信号。
　　沈叙云撇嘴，老老实实重新扎好袖口，他袖子宽，用臂缚扎得严严实实的，衣物布料又不透，一扎上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几位请留步。”
　　平台的门一直开着，他们围着宋辞手里的地图看，确定这里就是藏宝阁唯一的出入口。
　　空中一道声音显现，是之前说自己只是一缕神识的东西。
　　“这里的主人已死，几位可以自行决断，将藏宝阁纳为己用。”
　　对方幻化出一道消瘦的身形，落叶一般飘到地上：“我已经守护这里两千余年，灵力所剩无几，待新的主人出现，我便会离开。”
　　“你究竟是谁？”沈迹平视他，“这里最初是做什么用的？”
　　“好问题。”那人笑了笑，咳嗽几声，模样虚弱，“我是上神洛留下来的神识，若是你们再早几百年来，还能透过我的灵力看见昔日上神的辉煌。”
　　“……现在不行了，我快要没有灵力了。”他不恼，反倒长舒一口气，“上神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完成，如今只需要藏宝阁易主，我就可以放心消散了。”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宋辞、沈叙云和沈迹，在凌聿时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温温出声：“不论是人是神，自出生起便与因果相接，若要得道并非必须事事圆满，而应当顺应自然规律，梳理生命因果。我如今也算幸运，只差这最后一步便可将因果了结，顺遂出世，不想再掺合其他束缚纷争，如今只提醒你们一句——因果从未有过命中注定一说，一个因可以结出无数不同的果，关键在于你们如何去理解它、看待它。”
　　他又咳嗽起来。

　　凌聿时觉得他在点自己。
　　前面刚睁眼对方就问，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如今又强调因果并不是一一对应。
　　他稍有出神。

　　洛的神识见他若有所思，便放松地笑了：“今后如何走，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转头朝几人催促：“快些商讨一下，有人想要这藏宝阁么？这里剩有灵器三千，灵药三千，光是珍稀药材就有不下几万种，若你们好好利用，下半辈子都不必为生存发愁了。”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尤其是对于宋辞这种成绩平平还没什么特长的人来说。
　　宋辞看了眼沈迹，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他不像沈迹，实力高强，不像沈叙云有家人时刻惦记，更不像凌聿时资源丰富，他连自己未来可以干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选吧。”沈迹注意到宋辞的目光，“这藏宝阁对我而言用处不大。”
　　沈叙云也附和：“我也是，而且我一般都不去前线，又碰不上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要这么多救命的东西也没什么用……我又不缺钱，我要是真有哪里要花钱了，与其费尽心思卖灵药灵器，还不如去我爹跟前求两句来得方便。”
　　宋辞和凌聿时对上视线，他抿了抿唇，犹豫道：“凌师兄，那你要吗？”
　　“如果我说要你会给吗？”凌聿时打量他神情，“你好像很需要它。”
　　“……我们可以正式比一下。”宋辞鼓起勇气，“虽然你确实很厉害，但我觉得不争取就直接放弃太不划算了。”
　　凌聿时略有意外：“哪怕你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输？”
　　“嗯。”宋辞低声说，“输只是万千因果中的一环，不论输赢，我都需要一个争取因果的机会。”
　　他察觉到沈迹赞许的目光，腰板挺直了些，说服了自己一般，直视凌聿时：“凌师兄？”
　　“你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凌聿时肩膀松下来，摆摆手，“你说得比我厉害多了。你拿去吧。”
　　宋辞一愣：“我不是想卖惨让你非要让给我……”
　　“我本来也不感兴趣。”凌聿时摇摇头，“只是有点好奇，如果我问了那句话你会是什么反应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在试探。
　　宋辞无话可说，他忽然觉得凌聿时这个名字似乎生动了不少，也不再那么吓人了。和家里长辈平时聊天时说的形象有些出入。
　　“……多谢。”宋辞拱手作揖，十分认真，从储物袋里翻翻找找，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
　　凌聿时接过来，还没看清就听见沈迹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卡片上赫然写着几个字：好人卡。
　　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此卡片用来称赞别人，不可用于称赞自己。
　　凌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叙云也凑过来瞅一眼，自来熟地拍他肩膀：“你可以啊，我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得到过宋辞的好人卡呢。”
　　沈迹收了笑，在旁边解释：“这是他们拿来平日里闹着玩的，什么好人卡坏人卡，你收好就行了，别太当真。”
　　凌聿时点点头，那边宋辞已经跟洛的神识达成共识，交换了类似一个钥匙纹样的门扣。
　　洛的神识忍不住吐槽：“其他人听到这种事，那都是上赶着争抢，怎么到你们这就开始互相推让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扔了个烫手山芋给你们。”
　　没人理他，宋辞象征性应了几声。
　　洛的神识闷闷站了一会儿，叹口气：“那我走了，你们待会儿出去赶紧跑吧，藏宝阁易主换位置，会导致地形变化，外面是山吧？万一待会儿塌了就不好了。”
　　沈迹看过来：“那你呢？”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洛的神识后退几步，平台中央忽然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他平静地往后仰去，脸上带着微笑。
　　声音从空旷的远方传来，带着回响。
　　“各位，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