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chapter 22 抱一会儿吧 ...

  •   “你们的朋友在最深处的笼子里。”兔耳朵女生换了身衣服,前面是一身毛茸茸的睡裙,现在换了套正式点的,说话也高傲许多,“你们很难找到他,那小孩身上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器灵选中,暂时出不来。不过如果你们很想帮助他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们一些提示。”
      凌聿时前面一直乖乖没有乱看,此刻看到来人是个女生,下意识挡在沈迹身前:“你是谁?”
      女生沉默两秒,对上沈迹漠不关心的视线,嘟囔一句:“以前都没这么麻烦的啊……”
      她不得不重新自我介绍:“好吧好吧,我不跟你们计较。我呢,是藏宝阁尊贵的守护神,鹿笙,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私人收藏。鉴于一些私人约定,你们现在有权利在这里挑选东西带走,一人一件,拿的多了就要看我心情了。”
      沈迹前面一直没问她姓名,乍一听有些疑惑,一只兔子,为什么要起名叫鹿?
      鹿笙揉了揉兔耳朵:“听懂了没?给点反应好不好?”
      “多谢鹿姑娘。”凌聿时依旧警惕,“你说可以给我们些提示是?”
      鹿笙扔过来几个火把:“一人一个拿好,灵力填进去就可以发光了。我刚刚问了器灵,它暂时还不太想放小孩出来,你们可以先去挑选收藏。这火把有灵性,它自会带你们去你们心中最渴望的地方。”
      沈迹捡起地上的火把,三个长得稀奇古怪,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他让宋辞拿了一个,塞给凌聿时一个。
      鹿笙见他们分配好,笑了起来:“那你们好好挑吧。我会看心情给你们其中的任意一人塞一张地图,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们可以沿着地图上的路线找到你们的伙伴。”
      她说完,一踩水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沈迹率先把灵力灌入火把,火光安静冒出头,照亮了身周大片区域。火焰是熟悉的蓝色,尾部挂着淡金色的流苏。
      这个火把有分离元素的能力。
      他微微挑眉,转头看向凌聿时。
      凌聿时将灵力填入,他的火把不像沈迹的好拿,有些弯弯绕绕,拿在手里的是个类似长弓的弯柄,火焰从手柄上方一路蔓延,拐了两圈,到尽头时唰得一下窜出去,差点燎到天花板。
      他的是灰白色火焰,同样黄色流苏。
      宋辞先看看沈迹的,再看看凌聿时的,终于把灵力灌进去。
      很正常的黄红色火焰,黑色流苏。
      沈迹点点头:“你们拿着火把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凌聿时答得很快。
      宋辞倒是犹豫一会儿:“我好像知道要往哪里走了。”
      “行。”沈迹不再磨蹭,“那我们分开行动,待会儿不管谁拿到地图,都回到这里来集合,怎么样?”
      “这里能连到灵网。”凌聿时提醒他们,“直接上传地图到共享,可以同步进度。”
      沈迹低头,这才发现这里真的能发消息。
      这样一个藏宝阁,隐藏在山体最深处,入口处不让人连网,反而到了最深处可以通讯了。
      说没有问题连三岁的小孩也不会信。

      但他没说什么,宋辞应一声,端着火把要走,忽然回头:“你们俩一起走吗?”
      “不知道,我先帮他看看。”沈迹说,“你先去吧。”
      “哦,好。”
      宋辞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凌聿时看他:“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或许吧,有点感觉。”沈迹想了想,“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就是那种,不知道为什么想从这个方向走,但其他方向都没兴趣的感觉。”
      凌聿时认真感悟半天:“没有。”
      “……那你跟着我吧。”沈迹也没办法,“或者你自己在这待一会儿?可能你的目的地就在这儿呢。”
      凌聿时将火把递给他:“你拿我的试试。”
      沈迹动作一顿,接过来,手心很烫,但除了滚烫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个东西别人能感觉到吗?”他有些怀疑,尝试了一下,还给凌聿时,“我只感觉到烫。”
      凌聿时低头,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被阴影挡住:“行吧,那你也去吧,我在这待着。反正等会儿你们还要回来的。”
      沈迹盯着他看几秒,没什么反应:“那我走了。”
      凌聿时掩住眸光,闷闷应声。

      这个火把很神奇,火焰的光只能照到身侧一尺不到的位置,黑雾无处不在,将视野完全包围,什么都看不清。
      沈迹甚至不知道前面有没有障碍物,这里没有风,听不到回音,可能过道不宽,但具体能让几个人走,谁也摸不准。
      他走了几步,确认凌聿时已经离开自己的火焰范围,又停下脚步回头。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明亮的、独立于自己的光圈,可当他真的回头时,火焰外的东西仿佛真空一般尽数消失了。
      他几乎分不出刚才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到处都是黑色,伸手却碰不到任何东西,连反光也没有。
      原本站在那里的人更是连衣角也看不见一点。
      沈迹心跳得很快。
      他很清楚凌聿时的气息还在那,但怎么都无法确认方向,如果乍一睁眼是在这种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他可能会以为那股熟悉的气息只不过是记忆里的错觉。

      眼前的火光突然炸开,他指尖颤动,手上却感觉不到热意,只有视线被遮挡,连火把也看不见了。
      光线很久才黯淡下去。
      他晃神,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
      天很亮,大概下午那会儿,气温不高。
      渊海从来不会出现高温,一年四季都是极寒,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会有片刻的温暖。
      视角放低,他踩在雪地里,身周一片孤寂。
      明明到处都是白色的雪,他却仿佛深身处黑夜,眼前的景象随着呼吸频率泛起一圈圈纹路,涟漪层层向外蔓延,记忆出现片刻的重叠。
      有个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失重状态,像是漂浮在海里,无法呼吸,空气被海水密不透风阻隔在外,他看不清东西。
      沈迹不知道这是记忆里发生过的,还是现在正在发生。

      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海面,在朦胧中踩入潮汐,海水在寒风中竟然有些暖意。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沈迹很讨厌这种感觉,哪怕只是从心里一闪而过,哪怕像风一样抓不住摸不着,他依旧会因为这微小的情绪而不舒服。
      很难受,却又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极致的白色和黑色接壤,他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深呼吸,念清心诀,却一点用都没有。
      他刚刚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知道。
      他忘了。
      他又忘了。

      他一直在忘记,每次失忆都会忘记很多东西,又会有很多新的东西填充上来。
      依稀记得刚开始失忆过几次,那时沈迹其实很害怕,但他没有地方倾诉,也不敢对别人说这些事。那会儿渊海刚刚和他完全建立联系,还在适应的阶段。
      他抱着姑姑哭,拉着沈韵不让她走,还自作主张在凌聿时跑来玩时锁上门,找遍借口让他多留一会儿。
      沈浮问他为什么,他说不上来。
      那时,孤寂的感觉时不时就会在心底浮现,有时只是一个瞬间,有时是一整天。

      后来他想明白了,那是害怕。
      一个小孩子,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总是会在好奇和害怕中抉择。
      而他不喜欢这种感受,不想产生好奇,于是害怕就占了上风。

      他很久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怕自己失忆后无法恢复,怕就算想起来了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毫无负担地相处,怕别人因为自己经常失忆而丢下自己。
      更怕独处时心底突然涌现的孤寂,他总觉得自己会在无知无觉中坠入深海,毫无生息地停留在原地。
      他怕黑,怕一个人独处,都是那会儿形成的习惯。

      好在沈浮和沈韵从没抱怨过他莫名其妙的粘人,凌聿时每次发现他状态不对都会自觉抱着枕头过来陪他发呆。

      后来长大些,沈迹学了各种心法,终于有能力和渊海与生俱来的影响作抵抗。
      也是直到那时,他才彻底学会独立,学会了如何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成长。
      渊海的影响并不是时时刻刻的,它潜移默化,大多数时候沈迹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性格就是一天天沉默下来。

      小时候沈迹不算乖巧,或者可以算得上调皮捣蛋,尽管因为一些事和沈汇余单方面冷战,多多少少还是会被亲情影响到。
      后来彻底掌管渊海,沈迹的性格短短几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气质从内到外冷了下来,像常年浸润在冰冷的海水中,偶尔对外界无知无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爱笑了,不黏人了,实力越来越强,话越来越少,放弃主动社交,把自己变成一座孤岛。
      情绪起伏一天天变淡,过往记忆也不甚清晰,一切情感在他这里都仿佛蒙上了厚重的外衣,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变得冷漠,之前沈迹一直对此没什么感觉,直到有一次看见路边死了几只小猫,大家都围在旁边看,而他自顾自穿过人群,还是凌聿时问起才想起来应该对此有些情绪。
      比如遗憾,惋惜,失落。
      一个都没有。
      他拼命挣扎过,但他和渊海的联系太深了,他逃不出去,每次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喘口气,又被一个浪花砸回原地。

      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也喜欢弄些收藏,漂亮的糖纸,精致的机关,色彩斑斓的风筝,圆润可爱的鹅卵石。
      后来失忆,他作为一个陌生人住进了陌生的房间。
      看着完全陌生的摆设,睡着没有一丝印象的床,打开从没见过的课本,在一堆不认识的人之间徘徊。
      他不记得曾经对这些收藏品有多么喜爱,只知道走入房间时的谨慎小心。

      ……算了。

      他失忆过两次后,把房间里所有的收藏品全部锁起来,锁到破旧的木箱。
      他想过要把这些东西藏到哪,渊海是最安全的,可他不想把这些东西和渊海扯上关系。
      像一种暗戳戳的较劲。
      于是他长大后唯一一次敲响沈汇余的房门,问他能不能往库房最深处塞点东西。
      沈汇余同意了。
      沈迹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东西有没有被完好的保留,他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不会让失忆的自己找到。
      不会再有陌生人看到自己心爱的藏品时,用冷漠的目光扫过它们。
      他做到了。

      自那之后,沈迹了无牵挂。
      无所谓住在哪,无所谓是谁住。
      反正一片真心都不在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他一步步往前走,快要全身陷进海里去。
      可以呼吸的空气一点点被海水掠夺。
      其实他不是这样的,他怕黑,但从不会被影响成现在这个样子。
      大概又和他刚恢复记忆有关。

      火把一点点往前挪,终于照亮了一片衣角。
      很幸运,他的方向没有找错。
      “沈迹?”凌聿时还没从发小这次没心软的异常中缓过神来,看清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虚汗,连忙上前扶住他,“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又像来自遥远的天边。
      沈迹缓慢眨了眨眼。
      他不习惯说怕,外人面前如此,亲人面前更是。
      “没事……”他无意识安抚,不知道是在安抚谁,却紧紧抓住凌聿时的手,安静一会儿,又出声,“你一直在这?”
      凌聿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嗯。我一直在这。”凌聿时抱了抱他,“这样会不会舒服点?”
      沈迹没说话。

      就在凌聿时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忽然有温暖的触感从身后而来,包裹住他。
      沈迹埋头在他肩窝,声音被衣物挡住,稍显沉闷。
      他说:“抱一会儿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