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舟闲亦

21、chapter 21 这人到底在

　　“谁在那！”沈迹握紧朝青，从凌聿时身前站起来，将小猫一股脑塞进结界，连同凌聿时包在一起。
　　他又纳罕回头瞧一眼，这人怎么还没醒。
　　“这是我的地盘。”对方声音很淡，“怎么醒一个就要我说一遍。”
　　还有别人醒了？
　　沈迹蹙眉，但他暂时没心情搭理这个。
　　“你的地盘……”他若有所思，“你是守护这儿的灵兽？”
　　“不是啊。”天空中话语轻飘飘的，“我只是一个人留在这里的一缕神识，算不得灵物。不过你们既然进来，应该会想要前往藏宝阁深处，那就需要灵兽认证了。”
　　“特阶灵兽吗？”沈迹环顾四周，“如何认证？”
　　“你杀气很重。”对方说，“你想杀灵兽？呵，若是你想占有整个藏宝阁，可以与灵兽结契，并不是非要杀生。”
　　“我对藏宝阁没兴趣。”沈迹仰起头，“但我需要一颗特阶灵核。”
　　空中沉默了。
　　沈迹还想问，你是何人所留的神识？为何那人要留一抹神识在这个地方？
　　下一秒，万千利刃凭空凝聚，一个长着兔耳朵兔尾巴的人踩着水汽走来。
　　“……听说，你要杀我？”是个女生，语气玩味，“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利刃是由水滴凝聚而成，并非冰刃，沈迹能清晰看见眼前流动的水体。
　　对方实力很强，控制流体和控制冰锥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连沈迹都没法同时控制这么庞大的流体。
　　他仔细打量，这些利刃微微反光，映射出平台中央光团的影子。
　　“你就是守护灵兽？”沈迹倏地笑了，“虚张声势。”
　　女生被他的笑晃了眼，很快回神：“是你先说要杀我的，不然我才不会这么早就出来。”
　　“如果在里面埋伏不是胜算更大？”
　　“我不想我的收藏柜因为任何一个人受伤。”女生轻哼一声，抬手，一条长长的冰锥凭空幻化，“你是太衡书院的学生吧？我认识这个连接器，每个来我这儿犯贱的人手里都有一个差不多的东西。”
　　“你知道我们学院？”沈迹歪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每次来秘境都是比赛制度，要排名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女生看出他没有要伤人的意思，跳下水汽，虚虚踩到地上，“你还打不打架了？”
　　“我需要一颗特阶灵核。”沈迹语气诚恳，“如果没有别的获得灵核的方式，我就只能杀你了。”
　　他不像那些装模作样的弟子，总是把不打女生挂在嘴边，看着教养好，关键时刻还不如人家女孩子。
　　兔耳朵晃了晃，女生放轻戒备：“我看你长得还算合我眼缘，这样，我们打一架，如果你赢了，我送你一颗特阶灵核，顺便放你们进去，怎么样？”
　　“可以。”沈迹没有丝毫迟疑，“来吧，你先。”
　　利刃重新凝实，这次数量少了很多，沈迹知道，这是把方才幻象模糊出来的东西撤了。
　　女生抱拳一笑：“那就承让啦。”
　　朝青闪过流光。

　　结界撤开的时候，宋辞醒了。
　　他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脸色发白，起身时差点吐了。
　　沈迹和他隔了好几步，索性聚起灵力虚空扶他一把：“没事吧？”
　　宋辞摇摇头，看向身侧：“沈叙云呢？”
　　“跑了。前面我们在这中了幻术，他没看见，直接去里面了。”沈迹半跪在凌聿时身边，把小猫抱出来，免得压到凌聿时胸口。
　　他刚刚试过了，定位的符纸不知道是掉了还是被屏蔽，一点方向都没有。
　　“那不管他。那个缠上来的是什么东西？”宋辞回忆，“黑色的，像蒸汽，一碰到人就往身上贴，赶都赶不走。”
　　“那是藏宝阁阵法的一部分，有制造幻境的效果。”沈迹叹口气，“我和凌聿时刚进山洞时已经被暗算过一次，没想到进来这里还要再来。”
　　这么一说他倒想起来了，在外面时黑雾是直接化作实体攻击，还需要借助幻象，说明实力不高，直接打打不过。
　　现在却放弃了攻击，反而换了更为温和的法子，把人拉进幻境之中，不知道是为什么。
　　老师说过，秘境中的幻境大多是为了考验学生心性，不会有性命之忧，想来在外面时那黑雾的攻击也不是奔着人命去的。
　　那就只能是不想让人进来了。
　　说不定这藏宝阁里确实藏着什么东西。

　　沈迹收回思绪，戳了戳凌聿时的肩膀。
　　“凌师兄还没醒吗？”宋辞走上来，好奇，“我之前好像学过类似的手法，这种幻境一般都是奔着人最脆弱的地方去的，它会读取闯入者的记忆，选取人情绪波动最大或者难以释怀的时刻，复现场景，如果没有成功意识到这是个幻境，很容易就会深陷其中，怎么叫都叫不醒。”
　　沈迹选修有阵法，但他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对这些内容并不熟悉，因此只安静听着。
　　“师兄是不是被困在幻境中了？”宋辞问。
　　“不知道。”沈迹摇摇头，手心的灵核硌得他心慌。
　　依他来看，凌聿时不像那种容易陷入幻境的人，要不是他失忆，应该和凌聿时差不多，都是刚进幻境就会意识到不对劲了。
　　但这三年发生了什么还真不好说。
　　沈迹想起凌聿时三番两次被黑雾一缠就中，不由蹙眉。
　　这人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前面宋辞说，幻境中是闯入者记忆中情绪波动最大或最难以释怀的时刻。
　　而他在梦中看见了三年前凌聿时离开的场景。
　　为什么？
　　他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情绪起伏，也没有所谓难以释怀。
　　为什么幻境会选一段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的过去，试图用这段记忆困住他。

　　宋辞见他闲得无聊用手指卷凌聿时的头发玩，轻咳一声，没话找话：“沈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一起上下课的时候？”
　　沈迹抬起眼，有些不好意思：“我记忆还没恢复，只零星记得几节课堂内容，其他都不记得了。”
　　凌聿时指节微蜷，幸亏有黑暗包裹，并没有人看见。
　　“那我和你从头说吧。”宋辞笑了笑，“我们初见那会儿是在虚白堂，当时上心法课，我一个人在角落里，已经上了大半节课时，老师说要大家分小组交作业，我没有小组，看着你们一个两个全都上去了，正准备上去和老师解释，就被沈叙云拉住了。”
　　沈迹有点印象。
　　那是三年前，凌聿时彻底离开的第二天。
　　大清早起来，沈迹房门就被敲响了，他以为是老师，毫无防备开了门，和门外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男生面面相觑。
　　对方很腼腆，眼睛很亮，小心翼翼直视他：“你好啊，表哥。”
　　“沈叙云？”沈迹一字一顿念他名字，“有事吗？”
　　他和这些亲戚不常见面，沈家很大，沈叙云虽然是家主的儿子，却因为与渊海无关算不得嫡系，不和沈迹住一起。他们小时候见过几次，一直都客客气气的，自从沈迹进了学院后，两人几乎再没有什么联系，只是每年逢年过节时偶尔能看到对方人影。
　　小孩变化很大，过几年就认不出来了。
　　沈迹打量他，很难把眼前的少年和小时候那个小孩对上人。
　　“嘿嘿，我爹说让我来这找你。”沈叙云挠头，“我们今天可不可以一起去上课啊？”
　　“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吗？”沈迹对沈汇余没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因此对上沈汇余的孩子也不想给什么好脸色，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脸色还算温和，“沈汇余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点自己的主见？”
　　沈叙云被他说得有些懵，很委屈地哦一声：“我没朋友，他们都不是真心和我玩。”
　　沈迹没吭声。
　　“不行就算了。”沈叙云鼓嘴，转身要走，“打扰你了。”
　　“回来。”沈迹把门打开，无声叹息，“等我拿个东西再走。”
　　沈叙云惊喜：“表哥你答应了？！没问题没问题，你让我在门口站多久都行……”
　　沈迹没看他。
　　他自顾自收作业和课本，门口的小孩四处张望，试探问：“表哥，我能进去吗？”
　　“不能。”沈迹提上包，关门落锁，“走了。”

　　他话不多，放松时脸是冷的。沈迹决心应付掉沈汇余暗戳戳的监视，只当沈叙云是空气，很少搭理他的话，也不主动开什么话题。
　　沈叙云大概以为他被自己吵得不高兴了，说着说着到后来也不再出声，安静吃了饭去上课。
　　心法课和其他课程不一样，这个并不分年级，排到相同时段的学生就在一间教室上课。
　　沈汇余让人调整了时间，把沈叙云的课程安排得和沈迹一起。
　　第一次一起上课，沈迹从头到尾都没理过他的碎碎念，除了解答一些关于课堂内容的困惑外，沈迹一直在发呆，他已经忘了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袖子里的背诵纸一直没拿出来过。
　　上到后半节，沈叙云实在撑不住了，他也是转来的，没有分组，索性悄摸拐了宋辞过来，和沈迹拼桌。
　　沈迹懒得管他。

　　再后来，宋辞经常主动来找沈叙云玩，沈叙云又一直黏着沈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都默认他们三人是一起的，沈迹也没说什么，任由沈叙云自己折腾。
　　就折腾成现在这样了。

　　宋辞刚说完一段，正要讲另一件事，凌聿时撑着地板坐直了。
　　“在讲故事？”凌聿时看向沈迹，“你们坐在这干嘛？”
　　“等你睡醒。”沈迹冷冷出声，“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一盆凉水浇上去了。”
　　“你好狠的心。”凌聿时半开玩笑摇摇头，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走吧……沈叙云呢?”
　　“在里面，现在进去找。”沈迹抓住他的手，借力起身，回头朝宋辞示意，“他醒了，我们走吧。”
　　宋辞把想好的话咽回去，默默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