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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也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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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排了很久的队,跟着人流走啊走,走到窗口前才发现他排到香葱大排这里了。
他最讨厌吃大排。
但他冷冷的,扫手镯,端着菜走人。
午饭一口没动,尽数丢在了垃圾桶里,然后拿着空餐盘去回收处洗手。
回宿舍的路上,碰见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
他们见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沈迹全部搪塞过去,耳边传来一句讶异,吴线问他怎么来这儿了,是不是要找凌聿时?
沈迹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凌聿时宿舍里。
“哦,没什么。”他收回视线,自顾自走向凌聿时的书桌,“我来拿个东西,马上就走。”
“我说呢,凌师兄要走不可能不告诉你啊。”吴线嘿嘿一笑,“那你找吧,我去睡觉了。待会儿出去记得带门哈。”
“嗯,好。”沈迹应下,装模作样翻开凌聿时放在桌角的书,想着随便拿点什么东西就走。
却看见夹在书页里的几张字条。
沈迹被气得想笑。
寥寥几句,说常用药和课本作业的位置,说马上天冷记得添衣,说注意安全云云。
没有一句提到自己要去哪。
沈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如果只是朋友,或许凌聿时的离开也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出去就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也不必考虑回来后关系如何,反正一切都在往前。
但沈迹就是不高兴。
他不高兴凌聿时的擅自离开,却因为明知对方也无可奈何所以难以质问。
不高兴自己没有能力挽留,但凡他这几年再让沈汇余多信任他一点,多放一点权力,就算沈汇余再怎么施压,凌聿时也不是必须得走。
……也有些遗憾。
都说少年人的友情难以维系,他见过太多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分道扬镳。只是有些遗憾,如果他和凌聿时最终也变成那样。
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至于凌聿时做了什么,才能让沈汇余这次这么大费周章,连姑姑也欲言又止。
沈迹有些好奇,但也不是非得知道。
左右也不会是什么害人性命的大事。
他检查了凌聿时的书桌,确认对方什么都没带走,心绪复杂回了自己房间。
他那天下午请了假,别人问为什么,他说头疼。
半夜梦醒时他后知后觉,其实中午本不用那么心虚。
他确实在等人。
若是凌聿时问他在等谁,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抬眼,说,等你啊。
虽然不知道结局是否会变,但他确确实实是很想试一下,如果那样说了会怎么样的。
或许一切都不会变。
但至少这三年不会再是杳无音讯了。
凌聿时睁眼,上一秒还感觉自己枕着什么,下一秒就浑身冻着疼,低头才发现自己跪在蒲团上。
外面天是黑的,摸不准是什么时候。
他撑起身子,手心被人戳了戳。
“哥,你醒了?”凌绒很困,勉强跟着跪直,“继续讲题吗?”
“不讲了。”凌聿时摇摇头,声音很哑,他已经一天没喝水了。
他前天跟着亲信回家,刚到家门口就被父亲亲自押到祠堂来,督促着他跪好,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并不妨碍凌聿时从凌绒口中得知整个事情的经过。
前几天,沈汇余来了,拿两家之间所有的合同作威胁,让凌振本送凌聿时去国外。
凌振本非常乐意,准确来说,他早就劝凌聿时去国外发展,但凌聿时太犟,非要留在学院陪着沈迹,两人为此吵了一次又一次。
但他装作不乐意的样子,向沈汇余讨要了很多好处。
到手了。
凌聿时不愿意走,他罚跪只是罚给沈汇余看的,真正折磨他的,是父亲每天让妹妹来身边陪着他跪。
昨天下午,凌振本来找过他。
打发了祠堂附近所有家丁,连凌绒也被赶去书房。
“父亲。”凌聿时低声叫他。
“哼。”凌振本冷冷出声,“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让你跪?若只是做样子给沈家看,你早就可以回自己房间了。”
“我不知道。”凌聿时平视列祖列宗的碑位。
凌振本笑了,冷笑:“你不知道?你明明知道得很!你自己说,你和沈迹是怎么回事?”
凌聿时心里咯噔一下。
“不说话了?”凌振本走过来,“那我替你说。你仗着人家先天情感缺失,自作主张诱导他接受亲密关系,限制对方正常社交,甚至误导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凌聿时猛地抬头,他知道凌振本想看见的情绪,心绪,慌张,但他什么都没有,他仅仅只是愤怒,委屈,还有几分心累。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凌振本半蹲在他身前,“沈迹是傻子,你父亲我可不是。我的儿子是什么样我最清楚,你母亲说得对,我们是一样的,毕竟你身上一半都流着我的血……”
凌聿时厌恶蹙眉。
“别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了吗?沈汇余那个老狐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看你小时候乖巧,以为你就是个好东西,放任你待在沈迹身边……”凌振本呵呵笑着,语气转冷,“但我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凌聿时浑身发冷,说不出话来。
“我气的是,你居然把自己绕进去了。”
凌振本冷呵一声:“你自己说,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他一个人身上?我给你那么好的资源,那么多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有机会照顾他?醒醒吧,儿子,他有的是人照顾,只有你傻傻往上凑,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你喜欢他,很正常,美人么,谁不喜欢。”凌振本收了目光,“美人用来装饰倒是不赖,把他当作最后的目标就太傻了。你现在正好出去历练一番,等过段时间回来,等你亲眼看到他身边有多少人围着他转,你就知道我今天说的这些话都是忠言逆耳了。”
凌聿时忍不住呛他:“我喜欢他并不只是因为他好看。”
“有什么关系呢?”凌振本冷眼瞥他,“反正最后他是你的就行。你听着,凌聿时,你现在出去好好给我学习,忘了这个耽误了你十多年的人,等你回来,等你学会如何更好地从心理控制他,让他完全听你的话……到时候天下最厉害的灵脉是你的,沈迹也是你的,他不可能跑得了。到时候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凌聿时摇头,不再说话。
“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凌振本低声说,“只不过方法有些问题,我是你父亲,总不会害你。你必须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是可以永恒持久的东西,就算你和他因为什么事闹掰了,或者他不想待在你身边了,只要有利益牵着,他就走不了,你可以把他牢牢捆在身边,就像条狗一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比喻。”
他无所谓地耸肩,“好赖话就这些,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也得走。这回沈家下了血本的,你自己想留可不行。”
凌聿时不吭声。
他知道这时候和凌振本置气并不是好的选择。他们已经僵持了许多年,这些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吵完的。
“待会儿凌绒继续来陪你跪。”凌振本走出去,“跪到你服软为止。”
凌聿时从未想过要控制沈迹。
尽管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有太多人妄想将渊海继承人占为己有,控制她们为自己所用,吸收渊海源源不断的灵气,成为世上第一强者。
他和沈迹从小相识,与其说他们的相逢是凌振本费尽心思的撮合,还不如承认这只是缘分。
凌聿时是喜欢沈迹没错,但他并不想变成凌振本那样的人。
当年凌振本为了得到他母亲,用尽了肮脏的手段,最后母亲因为常年软禁和暴力对待,不幸患病,抢救无效身亡。
他厌恶自己每一次暗地里滋生的占有欲,一边反抗本能,一边用尽全力保护沈迹。
不仅仅在外面保护他,更是保护他不被自己伤害。
他小时候因为母亲去世哭了很久,后来知道原来是父亲害的,因此他和凌绒都跟父亲疏远起来。
是沈迹不厌其烦一遍遍安慰他,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好像……确实。
沈迹现在最大的危险不是别人,反而是他。
是他私欲作祟,一时鬼迷心窍。
但他真的不想走。
他可以忍,他甚至想过,如果沈迹一辈子不知道他的心意,他就忍一辈子。
只要能待在沈迹身边,能看见他,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沈迹的知心朋友很少,他算最漂亮的那个,也是陪伴他时间最久的。明明知道哪怕自己离开,沈迹的生活轨迹也不会改变半分,他依旧想要再尝试一下留下来。
于公于私都是有理由的。
凌聿时很清楚,凌振本非常在乎利益,非常讨厌失控。
但与凌聿时不同的是,凌振本只会想要掌控失控,比如情绪暴躁,想要打人,那就只打跑不了的人。
比如喜欢上了一个人,凌聿时内耗,但凌振本外耗,把人关在自己身边,常年折磨,直到这份喜欢逐渐淡下去为止。
凌聿时不想变成那样的……野兽。
太粗鲁了。
太卑鄙了。
那次谈话之后,凌绒和他吵过一次。
凌绒说,如果你敢有一次行动不顾沈迹意愿,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哥哥了。
凌聿时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解释了很久,最后把那份占有欲归结为错误。
是人都会犯错。
而错误是可以被改正的。
沈迹并不知道他的心意,他也从未刻意引导过什么。
偶尔的暧昧是无意之间,时常的亲昵是朋友专属。
每日形影不离也仅仅是因为经常在同一间教室上课而已。
凌聿时跪了两天,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早在听到父亲的那番话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这是幻境。
因为他当时并非这个反应。
现实是,凌聿时和父亲吵了很久,他本事大,逼得凌振本要动家法,最后还是凌绒把他们拉开。
但幻境里什么都没有。因为他很累,不想再吵一次了。
他望着漆黑的夜色,身边空无一人。
凌聿时很清楚,他在沈迹生命中只不过占了小小的一部分,而对于沈迹来说,对于这个经常失忆又恰好情感缺失的人来说,这么一小部分实在是不能代表什么。
沈迹的情感缺失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缺失,他并非不能体会情感,而是拥有另外两个特质。
一个是情感很淡,他很少有剧烈的情感波动,除非受了很大的刺激。
另一个是情感容易变淡,他失忆频繁,每次恢复的记忆都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大概是生命的本能,他会逐渐淡忘那些曾经忘记过的经历,只深刻感受自己醒来后重新获得的情感。
而这意味着,哪怕现在沈迹对他很依赖,等失忆过几次之后,沈迹也该不记得他了。
如果他不在沈迹身边的话。
这对凌聿时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他不喜欢失控。
于是他克制自己的情感,告诉自己,你本来就对沈迹不重要,你没有资格要求他做出什么回应。
尽管有时候还是会疼,总比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来得要好。
至少早有准备,或许可以疼得稍微轻一点。
凌聿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醒过来。
他割开指腹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之前刚进山洞时山体小幅度崩塌。
那时候他其实可以传音的。
但指尖触碰到沈迹手心时,他又改了主意。
……反正沈迹也不记得他。
反正沈迹对过去那些情感都忘得干干净净。
只是些很正常的接触而已。
为什么要怕呢?
怕被推开,怕看到抗拒。
而实际上那都是很正常的。
凌聿时感觉自己快疯了。
一半的他在灵魂里疯狂叫嚣,另一半则绞尽脑汁想要让他安静下来,不要让沈迹察觉到什么异常。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回来,明明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不必再因为沈汇余的几句话就被迫出国,还要因为沈迹对亲密关系天然的抗拒而不得不远离。
更怕沈迹什么都不明白,只留他一个人痛苦。
他想要沈迹不拒绝自己的示好,又害怕沈迹不拒绝自己的示好。
毕竟自己现在对他而言也不过一个陌生人,只是比旁人多了层相识多年的标签。
若是沈迹不拒绝他,是不是也不会拒绝其他人?
凌聿时闭上眼,不愿意再继续想。
他真的怕自己会疯在这里。
鲜血滴在地板上。
滴答——
滴答。
凌聿时在无尽的黑暗中睁开眼。
周遭没有丝毫动静,只有很远的地方能看见微弱的光圈。
他支起身,发现自己还靠在沈迹肩膀上。
半边脸都麻了,不知道是晕了多久。
“你怎么这么矛盾。”一道声音从虚空中来,“你朋友知道你这么对待他么?”
凌聿时瞬间抬眼,把沈迹搂紧:“你是谁?”
“你们几个擅闯我的地盘,还这么理直气壮。”那人气笑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看出对方短时间内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打算,把沈迹抱起来,换了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让他不用受太多力。
空中的人冷哼一声。
“你不打算告诉他吗?”对方好奇,“怎么忍住的。”
“与你无关。”凌聿时声音微冷,“别多管闲事。”
沈迹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
凌聿时犹豫一下,他知道沈迹想要来这单挑藏宝阁的守护灵兽,但鉴于沈迹说过不喜欢自己打怪时旁边有人盯着,他只能勉强闭眼了。
刚歪过脑袋,怀里人就爬了起来。
大概是没想到醒来时会在凌聿时腿上,沈迹有些懵,一翻身,小猫崽掉出来两只,他赶紧给猫搂了回去。
凌聿时手腕震了一下,他不能看,只好忍着。想要偷瞄沈迹在干嘛,一道灵力结界就罩了上来。
过了很久,结界外不知道说了什么,传来些刀剑打斗声。
他倒是不怕沈迹打不过对方,只怕沈迹又受到渊海影响,半途灵力无法运转。
但不要紧,在沈迹的灵力消散之前,结界会自动扯去,到那时他再起身刚刚好。
听着外面声音嘈杂,尽管已经有结界的屏蔽,依旧很吵。凌聿时放松些许,悄悄借位沈迹的视角盲区点开屏幕。
是凌绒发来的问候,问他到哪了,还安全着没,为什么前面一直没理人。
他简单回了几句,闭上眼,灵力相撞的余光刺得他眼睛泛酸。
……算了,睡一会儿吧。
一整天没休息了,正好养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