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舟闲亦

18、chapter 18 你在拍蚊子

　　“我前面也就是被吓到了，不然肯定不会让两只小猫崽追一天的。”沈叙云愤懑不平，咬一口沈迹分给他的饼干。
　　“橘色的叫寻青，这只狸花叫落英，白色的是浮白。”沈迹给他介绍，“叫人家小猫崽多不好听。”
　　沈叙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还给小猫起名字……要我说啊，小白小花小黄，多好听，还方便记。”
　　沈迹下意识看一眼凌聿时，后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绝对有问题。

　　“沈迹，你好像变了挺多。”宋辞走到他身边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记忆恢复了吗？”
　　凌聿时抬了抬眼皮。
　　沈迹顿一下：“只想起来了一点点。”
　　“那正好，睡一觉明天爬起来我们一块儿走，顺便我们跟你说点以前的事，看看能不能帮你想起来一些。”沈叙云插话。
　　沈迹想说不用，看到沈叙云热情的眼神又说不出口。

　　估摸一算，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外面天就要亮了。
　　四个人找了块稍微平齐一点的位置歇下，沈迹想要守夜，被沈叙云按下了。
　　“怎么能让你守夜呢，我还指着明天你保护我们呢。”沈叙云说着，指着凌聿时没什么底气，“你让他守夜呗，他多厉害啊。”
　　沈迹并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打闹，最后凌聿时主动揽下守夜的任务，几人才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进入梦乡。
　　沈迹闭上眼，将渊海检查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放松下来。
　　灵火没熄，凌聿时坐在光亮与黑暗的边缘。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交界的地方。

　　不知为何，沈迹眼神一晃，忽然想起一副画面来。
　　拥挤的走廊，他走在人群末端，身后是几间空教室。
　　走道外细雨迷蒙，雨丝连成一片，织出介于虚实之间的幕布。
　　那天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一概记不清，只知道自己在栏杆旁站立许久，似乎是想等人群散开。
　　雨变大了，雨滴砸在人心头。
　　他抬起眼，走廊尽头站着脑海里才冒出身影的人，凌聿时站在雨幕前，或许是离得太远，他几乎要融进细雨中。
　　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光线很暗，凌聿时身侧是依稀几缕亮色，整个人浸入明暗分界。
　　莫名的，沈迹觉得这幅画面很美。
　　若是单拎人和景色出来，无一不是平平无奇，但两者相交相融，瞬间的触感伴着琳琅的雨声沁入沈迹记忆里。
　　方才看见凌聿时又站在差不多的位置，沈迹下意识摸上手腕，总觉得会抹到浓厚潮气。
　　直到指腹相错时滞涩感传来，他才倏地回神，直直对上凌聿时的视线。

　　沈迹直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凌聿时轻声问：“怎么不去睡觉？”
　　“你不开心。”这回沈迹没有再问他，而是陈述语气，“你从前面一直耷拉着脑袋耷到现在了。”
　　“没有。”凌聿时看上去并不想说话。
　　“为什么不开心？”沈迹戳了戳他的手背，思索该怎么询问比较容易问出原因，忽然想起，“你说过的，只要我问了你就会说。”
　　“一定要把这句话用在这里吗？”凌聿时不太情愿，埋头抱着膝盖，没出声。
　　沈迹也不催他，静静坐在旁边。
　　之前有很多次他们都是这样，凌聿时不高兴了就喜欢找个地方坐着，喝醉了也喜欢找地方坐着，他陪着凌聿时坐过后山，坐过悬崖，坐过屋檐，也坐过宫殿的穹梁。
　　他不喜欢太吵的地方，但凌聿时喜欢，平时不说，一喝醉了就非要往集市跑，又不愿意去市井里待着，找个屋檐一坐就是小半天。
　　现在被困在这山里没地方去，也确实难为他了。

　　“你当真要听？”凌聿时垂着眼，“有些话一旦说开就没法挽回了。”
　　沈迹略微迟疑，意外于他神色郑重：“你只要别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喜欢你，我应该都能接受。”
　　凌聿时差点被呛到，干瞪着他。
　　“怎么了？这话说得不对？”沈迹无奈，顺着他背拍了拍，“只是不想让你太严肃而已……你这突然正经起来我还不大习惯。”
　　和山谷初见时的正经不同，那个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总归违和，这个多了几分压抑下去的生动，沈迹很想把这生动捞出来。
　　凌聿时深呼吸一口气，突然体会到沈迹白天不想理他是什么感受。
　　他缓了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沈迹抬头：“什么？”
　　“就算你什么时候记忆恢复了，不要直接走，好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昏暗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眼睫一颤一颤，莫名有些脆弱，“或者，你至少跟我说一声再走。当面说。”
　　只要沈迹答应他，虽然到那时他也不一定有挽留的勇气，但至少拥有了挽留的机会。
　　凌聿时不看沈迹，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边影子里微弱的光亮上，那是发丝的间距，往下还有衣物边缘，都是很薄很透的地方。
　　“你怎么把我说得跟个负心汉似的。”沈迹蹙眉，“我以前发脾气的时候难道是那样对你的？”
　　“人都是会变的。”凌聿时低声说，“万一你突然有一天变卦不想要我了怎么办？”
　　他说这句的时候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沈迹没吭声，试图从已有的知识框架中搜罗出一个适宜的回答。
　　凌聿时等了很久，出声：“你不答应吗？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么重要，对不对？答不答应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
　　沈迹倏地笑了。
　　凌聿时蹙眉：“你听我说话了没有？”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沈迹想了想，“感觉我是话本里那种忘恩负义的丈夫，你来跟我讨名分，我还得哄着你，对你说一堆好话，最后再来一句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
　　凌聿时被这个比喻震撼到了。
　　沈迹收了笑容：“行了，别闷在这杵着了，我还当是什么很大的事……”
　　他伸手拍了拍凌聿时的肩膀：“还有你刚刚说什么，你也不是那么重要，谁告诉你的？又有谁能不要你，嗯？把自己说得那么卑微做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失忆了还整这么一出，就要听我撇清关系气你是不是？”
　　凌聿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罕见地卡住了，没出声。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沈迹顿了顿，很明显现在凌聿时状态不大对，和白天的情形完全不同，他不确定应该如何安慰，只能捡尽量温和的说，“但如果有人陪了我十几年，我还说他不重要甚至可以随意撇开他的话，那我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那你答应了？”凌聿时看着他。
　　“……谁答应你了。”沈迹玩笑一样说，“等我想起来了看看到底什么事能让你担心成这样。”
　　凌聿时不知道该不该应声，盯着他后颈，莫名其妙想着那里为什么那么碍眼，直到沈迹已经准备回去睡觉了才想起来。
　　那里被沈叙云碰过。
　　“等等。”他叫住沈迹，“回来。”
　　沈迹疑惑，慢吞吞走过来：“干嘛？”
　　凌聿时在他后颈揉了揉，仍嫌不够，索性将衣襟从前到后都拍了一遍，拍得干干净净的。
　　沈迹就这么看着他诡异的行为。
　　“拍好了吗？”他木然，感觉现在扒开衣领能看见泛红的一片，“你在拍蚊子吗？”
　　快把他拍死了。
　　凌聿时收了手，看着他顺眼许多：“没事了，睡觉去吧。”
　　沈迹试着忍了忍，没忍住，一边走一边骂：“有病。”
　　凌聿时在身后闷笑几声。
　　也罢，情绪散了就行。
　　沈迹仔细回想，凌聿时情绪不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好像就是刚刚和沈叙云碰面的时候。
　　不是说关系并没有多差么？
　　他努力回忆，沈叙云并没有机会和他单独说话，就算传音或者发消息也该有点动作才对，应当没有背着他偷偷吵架。
　　而他现有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凌聿时和沈叙云当面接触的过往，那两人唯一一次长时间相处还是十岁之前在赏花宴上。
　　……找个时间问一下沈叙云算了，说不定能有点线索。

　　后面没有东西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沈叙云一口气睡到中午，睁眼时大家都已经收好东西围在他身边了。
　　他吓了一大跳，爬起来胡乱揉了揉手边的小猫。
　　“我们还要接着往里走吗？”沈叙云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哎表哥，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啊，我记得宋辞不是把那个路口炸了吗？”
　　提到这个沈迹就又好气又好笑：“你们炸山干什么？浮白带我们绕路进来的。要不是它，你们现在还在急匆匆赶路呢。”
　　“我就想着弄点动静出来嘛。”沈叙云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头。
　　“说起来，你们运气挺好的。”凌聿时忽然开口，“一张符竟然把这个山洞直接炸通了。”
　　沈迹瞥他一眼。
　　宋辞和沈叙云双双抬头，面面相觑。
　　“你们但凡站在另一边炸的，符纸烧完你们就可以出去了。”凌聿时淡淡笑着。
　　沈迹头疼，现在说这事儿不是上赶着刺激别人么？
　　果不其然，沈叙云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大喊好几声我靠，抓着宋辞的肩膀使劲摇，回头又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从这里炸开墙壁出去了？”
　　沈迹懵了两秒，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凌聿时也愣一下。
　　沈叙云接着说：“这个方法好啊，宋辞，快快快，你不是还剩一张符纸吗？赶紧拿出来用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宋辞看向沈迹。
　　“不能在这里炸。”沈迹出声，“再往前走一段有个藏宝阁，浮白说那个藏宝阁很重要，如果直接炸开墙壁会导致内外阵法崩盘。”
　　昨天半夜，他问过三只小猫，洞穴外困人的阵法确实是寻青弄出来的，但它们对黑雾毫不知情。
　　现在想来，黑雾应当就是保护藏宝阁的阵法所附带的东西了。
　　寻青知道那个阵法有问题后，便偷摸着想溜回去解开，防止伤害到无辜之人。
　　主要是凌聿时跟它这么说的。
　　但它溜到一半被凌聿时抓回来了，因为早在他们发现石壁被炸开之后，凌聿时就翻下去把阵法破了，他不喜欢遗留麻烦，能顺手解决的事总是两三下就弄掉，免得什么时候还要回过头来再做一次。
　　沈迹没什么意见，反正也不费时间。

　　宋辞看向漆黑的洞穴深处：“藏宝阁？”
　　“浮白是谁？”沈叙云举手，凑过来问。
　　沈迹给他指自己腿上的小猫：“喏，这位。”
　　沈叙云眼疾手快就要来摸，被凌聿时一把拍开手。
　　沈迹也偏过头困惑地看着他，微微歪头，眼神询问。
　　凌聿时不说话。
　　沈叙云生气了：“我靠凌聿时你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打我一巴掌还委屈巴巴看我表哥干嘛？”
　　沈迹轻咳一声，把沈叙云扒拉到边上：“好了，别闹了。”
　　凌聿时稍稍舒心，低头收拾东西。
　　宋辞见缝插针问他：“沈迹，藏宝阁里都有些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沈迹摇摇头，“之前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我们去藏宝阁里顺点东西出来怎么样？”沈叙云来了兴趣，“老师说过，秘境里的东西，只要有命就可以随便拿的。”
　　宋辞看都没看他：“你有那个命？”
　　“我没有我表哥还没有吗？”沈叙云这会儿倒是没敢再贴到沈迹身边来，大概是凌聿时刚刚那一巴掌给他拍怕了。
　　沈迹突然后悔和沈叙云一起走了。
　　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忍下来的。
　　“不可以乱拿东西。”他想了想，“先去看看吧，万一有什么需要的。”
　　任务栏最后还差一颗灵核，要求必须是高阶以上的妖兽或灵兽，说不定就在藏宝阁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