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舟闲亦

17、chapter 17 我就是想让

　　黑雾散开后，狭窄的洞穴缝隙里露出一丝天光。
　　沈迹回头确认凌聿时跟上来了，伸手抓住他胳膊，捏个决，拨开软绵绵的石头一脚踩进去。
　　有的阵法入口有传送阵，会随机出现在阵法的任意位置，沈迹不太想一睁眼又看到身边空旷一片，不得不抓着他。
　　眼前黑了瞬间，很快狭小的视野宽阔起来。
　　浮白从凌聿时身上跳下来，一下就跳到了沈迹胳膊肘上。
　　沈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肩膀便猛地一重，回头对上浮白无辜的眼神。
　　“我刚刚给它擦干净了。”凌聿时轻咳一声，“不会弄脏衣服的。”
　　沈迹勉强应一声：“……行吧。”

　　洞穴里很空旷，隐约听到深处有回声。
　　这里四面封闭，本来应该没有光线，但有人留了一盏灯在洞穴中央，似乎在给人指路。
　　“应该就是这了。”沈迹弯腰拿起油灯，里面的灯芯燃了一大半，有些黑焦在边缘，大概是中途灭了又被重新点燃。
　　凌聿时点头：“他们还没回消息吗？”
　　“没有。”沈迹注意到他神色不对，回过头，“怎么了？”
　　凌聿时忽然往后一退，沈迹还抓着他胳膊，一个没留神，一人一猫往前踉跄几步，沈迹扶着他肩膀堪堪站稳。
　　刚要出声，油灯瞬间灭了，眼前原本清晰的景象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轰隆——
　　有重物从空中砸下，落点正是他先前站着的地方。
　　沈迹呼吸微促，下意识摸上肩膀，还好，浮白还在。
　　他把猫抱在怀里，低声问：“什么东西？”
　　刚说完，凌聿时捂住他的嘴。
　　沈迹茫然转头，却看不清身边人的神态。
　　凌聿时摸索着触碰他指尖，顺着指节向上，在他手心写到，屏住呼吸，别说话。
　　沈迹试着点燃灵火，刚亮起来就自己熄灭了。
　　身周到处都是黑的，他甚至不知道刚刚的巨响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凌聿时接着写，跟我走。
　　沈迹任由他牵着手，跟在他身后，腰间被人揽了一下，他走过去才意识到刚刚是个拐角。

　　其实沈迹怕黑。
　　他不喜欢漆黑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丝光亮也比什么都看不清强。
　　这种惧怕来得毫无缘由，沈迹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关于黑暗的不好的经历，只是本能觉得不舒服。
　　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现在似乎不太一样。
　　沈迹感受到手心的温暖，怀里还有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在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衣襟。
　　好像能不能看见东西也没那么重要了。
　　浮白呼吸微弱，他们走得很快，但沈迹并不知道这是在往哪里走。

　　不知道绕过几个弯，有什么东西亮了。
　　沈迹被那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眯了几秒才看清，是凌聿时把灯点燃了。
　　他什么时候把灯拿走的？
　　身后的灵力汇聚成屏障，浮白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若是再不到头，沈迹也快憋不住气了。
　　他松开凌聿时，大口喘息几下，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不知道，我们走了很远了。”凌聿时没他这么狼狈，“刚才那里空气稀薄，已经没有多余的氧气支撑火焰燃烧了。”
　　沈迹手心全是汗，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刚刚的响声是怎么回事？外面的山不会塌了吧？”
　　“不会，若是山塌了不是这个动静。”凌聿时想了想，“感觉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说起来，你觉不觉得我们一路都在上坡？”
　　“上坡？”沈迹缓过气息，终于想起来检查手环，定位显示他们和沈叙云离得很近了，两个点几乎重合。
　　他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这个山里面的通道可能是环状的，我们在绕着圈往上走。”凌聿时说，“前面的动静很有可能是上层的人制造出来的。”
　　沈迹想给宋辞发消息，显示发不出去，他了然：“这里面连不上灵网……又是被屏蔽的地方？”
　　那就有点复杂了。
　　若被屏蔽，要么是山体太厚，要么就是这里地方特殊，说不定还会有专人看守，就像药田外的朱雀那样。
　　“那我们快点走，说不定能追上他们。”沈迹朝凌聿时示意，“对了，刚刚没有光线，你是怎么看清路的？”
　　凌聿时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坦白：“其实我有地图。进来前我把地图上的方位记下来了。”
　　沈迹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半天才哦一声。
　　“你不问我地图是哪来的？”凌聿时见他抬脚就走，连忙追上去，“别走那么快啊，等一下我。”
　　“有地图我前面摸方向的时候你不说。”沈迹没真的生气，让他在后面跑了几步就放慢速度等他。
　　不过他确实有几句话想说。
　　“凌聿时。”沈迹叫他，“下次你有什么不想说的其实可以不用说，我不是事事都要追根溯源的人。”
　　凌聿时走在他身边，语气自然：“只要你问了，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沈迹不解：“你要是想说直接说就好了，为什么要等着我问？”
　　凌聿时看着他笑了笑，耍赖似的：“我就是想让你问啊。”
　　这人有病。
　　沈迹不再理他，看在他前面把浮白擦干净的份上，闷头走了两分钟就原谅他了。

　　“我们走了这么远，沈迹真的还能找过来吗？”宋辞回头看向狭窄幽深的山洞，不太情愿地跟在沈叙云身后。
　　追他们的妖兽被门槛绊倒了，两人马不停蹄一直往前跑，直到和妖兽拉开很长一段距离才终于敢放慢步子稍微歇一歇。
　　“我也不知道。”沈叙云一边走，一边包扎肩膀上的伤口，“先走了再说。”
　　“你这个伤口得消毒。”宋辞蹙眉，不满意他拿着布条直接绑的做法，“面积太大了，又绑不住，何必浪费布料。”
　　“那你绑啊。”沈叙云疼得龇牙咧嘴，“再不绑我的血就要流干了好不好，你一个卫生课从来不听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连我都知道要先消毒，说明你听了和没听没什么区别。”宋辞叹口气，又回头看一眼，“停下歇会儿吧，这一直走也不是个事。我帮你弄。”
　　沈叙云往后躲一下：“我靠你来真的？你敢绑我还不乐意让你绑呢，我天，你知道布条应该卷几下绕几圈吗？”
　　宋辞就这么无端被嫌弃，烦躁地让开：“那你就动作快点啊，一路了还没包好，再等会儿它都干了。”
　　前面又是一个拐角，两人索性就在这里休息。
　　沈叙云在和布条做斗争，宋辞继续刷新聊天框，试图让幸运之神眷顾自己，一个不小心连上灵网好向别人求助。
　　“哎，宋辞。”沈叙云突然出声，“你不是有符纸吗？这个通道这么窄，你把这炸一下，让碎石落下来堵住路，那妖兽不救追不上来了吗？”
　　宋辞一时说不出话，隔了一会儿才吐槽：“那我们到时候怎么出去？万一你选了条死路，到时候饿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饿死的事以后再说。”沈叙云理所当然，“而且你弄点动静表哥不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吗？他肯定有办法找过来的。”
　　宋辞犹豫：“万一真出不去了怎么办？”
　　“大不了等试炼结束，老师发现少人了自然会过来找我们的。”沈叙云想到什么，“哎等等……你带了多少符纸？我们直接从这里一路炸出去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宋辞没好气：“就三张！我这次出来就没带什么攻击性强的符，这三张平时都是拿来当烟雾弹用的，还要被你在这霍霍。”
　　沈叙云撇嘴：“那你怎么不多拿几张……哎行行行了，赶紧炸，我包好了，炸完我们接着走。”
　　宋辞捏着符纸一角，突然问：“你留的那盏油灯还能燃多久？不知道沈迹会不会从那边过。”
　　“不知道，谁算这个啊。”沈叙云拿出水壶嘬一口，心算几秒，“……也就剩一个时辰不到吧。”
　　宋辞对他这幅样子见怪不怪，把人捞起来：“跑！”
　　沈叙云骂了一声，赶紧跟上去，身后一声巨响，碎石彻底堵死了通道。
　　奇怪的是，这次一丝白雾都没看到。

　　沈迹站在堵死的洞口，身侧是漆黑的天际。
　　“确实是两层。”凌聿时从旁边的洞口翻回来，“应该还有很多层，这里被炸通了，我们绕了一下午，正好绕回原地。”
　　浮白自己跑了一段路，实在跑不动了，这会儿正趴在沈迹怀里睡觉。
　　沈迹无语，头疼地揉着眉心：“到底谁想出来把山路炸掉的。”
　　唯一的好处是，石壁被炸开，手环能连上灵网了。
　　“怎么办？要继续追吗？”凌聿时好笑，倚在另一侧完好的石壁上，“要不干脆在这歇一晚得了。”
　　赶了一天路，沈迹一动都不想再动了。
　　刚要应下，浮白突然抬起头，跳到地上，浑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沈迹蹲下去，轻轻给它顺毛：“睡醒了？”
　　灵气钻进他手心。
　　沈迹愣了一下，看向被堵死的山道，又看向凌聿时：“它说落英和寻青不久前来过这里，从后面绕上去了。”
　　凌聿时注意力却不在这，故意问：“你还能听懂猫语？”
　　沈迹想翻白眼，又觉得没必要，只当没听到接着说：“我们跟着它走吧，后面有近路，说不定能追上他们。”
　　凌聿时摸了摸鼻尖：“好吧。”

　　不知道是浮白和其他小猫另有联络方式还是单纯方向感好，在浮白的帮助下，沈迹和凌聿时没费多少功夫就从分路回到了干道上。
　　捡来的灯芯用完了，走道里漆黑一片。
　　凌聿时点燃灵火，浮白原本走在最前面，突然一蹦跶躲到沈迹身后。
　　前面的通道比起刚进来时狭窄许多，到这里又慢慢变宽，这边正好能容纳两三个人并肩而行。
　　沈迹停下脚步，和凌聿时对视一眼。

　　惨叫声从拐角那头传来，听着声音很熟悉。
　　有骨头撞在墙上的声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叫唤，沈迹扶额，大步上前。
　　凌聿时没有跟上来，光源在他指尖，沈迹走远一步，光源也越来越远。
　　沈迹动作一顿，独自走近拐角。

　　听那声音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实际上就是两个人兵荒马乱地跑来跑去。
　　“你们在跑什么？”沈迹一时不忍，放出几簇火苗，刹那间整个洞穴都亮了。
　　“表哥！”沈叙云跌跌撞撞爬过来，一把扒拉住他肩膀，躲到身后，“有妖怪要吃人啊！”
　　沈迹：“……？”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手，本意是想让沈叙云识相点，把手收回去，没想到对方蹬鼻子上脸，大概误会成这是在安慰他，一下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下好了，沈迹的手僵在半空。
　　他叹口气，看向拐角深处，宋辞一步一拐走过来，角落里还缩着两个瑟瑟发抖的毛团。
　　沈迹和他点头示意，忍俊不禁：“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吓成这样。”
　　宋辞飞快瞟一眼角落的毛团：“那两个东西追我们，追了一路了，刚刚我们正在休息，叙云突然摸到手边有东西，我们一看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被吓了一跳，然后……”
　　沈迹扒不开沈叙云的手：“你快把他弄下去，要勒死我了。”
　　这话在宋辞预料之外，眨眨眼反应过来：“我也搬不动他。”
　　“沈叙云，松手好吗？”沈迹感受到衣服上的湿痕，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终于忍无可忍，“不然我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脖子上力道一下子松了，沈叙云讪讪地笑，连忙转移话题：“所以地上那两坨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成三坨了？！”
　　沈迹看过去，那里趴着两只脏兮兮的小猫，浮白凑上去喵呜喵呜地叫着。
　　“凌聿时。”沈迹朝身后招手，“快过来看。”
　　他这才发现，凌聿时从刚刚他走开后就一直没动过，火焰也灭了，一个人站在阴影交界处，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神经。
　　“凌聿时？”沈迹走过去，“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凌聿时回过神，抬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过来看一眼。”沈迹拉住他手腕，把人拽到三个小团子前面。
　　浮白看上去很高兴，尾巴高高竖着。
　　凌聿时反应过来，这不是之前弄丢的小猫吗？
　　“原来你们在这。”他愣了愣，弯腰摸了摸落英和寻青，抬头笑，“我就说能找到的吧。”
　　沈叙云在后面咬牙切齿，被宋辞摁住才没有直接扑上来。
　　宋辞问道：“你们认识它们？”
　　“嗯，它们是我之前在树林里捡到的小猫。”沈迹眉目温和，“早上碰见意外跑丢了，没想到还能再找回来。”
　　沈叙云挤过来：“原来是猫啊，吓死我了，它们为什么要一直追着我们啊，我的天，表哥你不知道，今天一整天，两团黑影在这个山洞里面来回蹿，我们提心吊胆一直在跑，都不敢稍微歇一会儿……”
　　说着他又开始委屈：“你看我身上这些伤全是在墙上撞出来的。”
　　宋辞在后面补充：“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好不好？”
　　沈迹轻轻捏了捏凌聿时的指尖，稍稍靠近：“怎么了？找到小猫你不高兴吗？”
　　“没有。”凌聿时给两只小猫崽擦毛，拍开浮白，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意思，“乖乖你别舔了。”
　　沈迹茫然眯眼，直觉他情绪不对，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