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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我要拯救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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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聿时就坐在他身侧,枕雪和朝青放在一起,剑鞘之间有一指缝隙。
凌聿时侧眼看来:“身体怎么样?舒服点没有?”
“……嗯。”沈迹安静抬头,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蹙眉揉太阳穴,“头疼。”
“昨天的事还记得多少?”凌聿时看出他状态不好,“应该没忘光吧?”
“没那么快忘。”沈迹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那七窍流血的腐尸,他下意识抓住朝青,晃了眼神才终于看清凌聿时的脸,“我们来这救人,被别人暗算了……”
“还有呢?”
“还有什么?”沈迹茫然,“后面还有别的事?”
凌聿时看他几秒:“没了。”
沈迹的目光十分坦荡,与他直视,被看着也只是微微疑惑,倒显得他心眼小了。
也就半刻钟前,这人还缩在自己怀里,或许是怕冷,紧紧抱住他的同时一刻不停地运转灵力,呼吸很重,扰得他不得安宁。
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他别开眼。
沈迹哦一声,把头绳摘了,重新扎头发,昨天不知道怎么睡的,头发整个乱了,明显重心往一边倒,很不舒服。
“其他呢?之前的事……有想起来什么吗?”凌聿时低着头。
“有点吧。”沈迹眨眨眼,其实他记忆已经恢复大半,这大概是按时间顺序来的,梦境的最后应该是十八九岁,距离现在也就剩五六年。
他现在其实不太想说话,手上的血迹历历在目,他连多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挣扎着坐起来,心跳的节奏依旧没有恢复到正常的水准。
但对上凌聿时明显忐忑的目光,沈迹笑了笑。
他以前经常失忆,时间不定,凌聿时跟他久了也摸索出规律,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记忆恢复没有。
如今倒是稀奇,凌聿时竟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出来。
沈迹本想直接坦白,指尖抬起又倏地停顿。
他想起初见时,自己面对凌聿时身上熟悉的气息却满是不适。那时他确实一点都不记得了,睁眼时清清楚楚的只有梦里无边无际的渊海。
凌聿时的气息和渊海结界外的闯入者很像。
沈迹蜷起指尖,如果他现在打开手环,一眼就能看见联系人界面的第一条消息,有个自称他表弟的人,让他小心凌聿时。
过去的记忆流水一般淌过,来去无踪,那些微妙复杂的情绪在梦醒后销声匿迹,剩下的只有空落落的回声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迹清楚,就算凌聿时和他的立场不同,也并非不可以信任——凌聿时的人品无话可说,这一点他还是非常放心的。
可是……为什么他会和试图破坏渊海结界的人扯上干系?
沈迹没说出话来,抬眼时想起几天前早就问过的一句话。
他到底想要什么?
思绪归拢,他收回手,抱歉地笑,神色微微疏离:“不过囫囵吞枣一场梦,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
凌聿时盯着他的眼睛,看见那一抹防备和陌生,到底垂下眼,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心跳几乎被刺痛,无法言明的情绪追着他,快把他逼到绝路。
“好。”他低声说,“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沈迹在原地坐了太久,腿麻了,一时站不起来。
他本想撑着凌聿时的胳膊借力,手都伸出去了,临时改换方向,撑在树干上,凌聿时只侧目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沈迹拿了新的手帕出来,昨天头疼得不行,什么都顾不上,现在一看,手上衣服上剑柄上全是污泥,他捏了清洁术还不够,把脏的地方全都沾了水擦过去,直到再也闻不到一点泥土的味道才肯罢休。
“现在还头疼吗?”凌聿时倚着树干,“不舒服的话可以在这多休息一会儿。”
“好多了。”沈迹想起来什么,“对了,胡晓悦呢?”
“她没事,我让她先走了。”凌聿时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微冷,却没多说别的。
沈迹不忘初心,一路对着任务单搜寻草药的踪迹,七七八八把能找的都找了一遍,就剩下最后几种比较稀有的。
凌聿时半个字没提昨天晕倒前的事,大概看出他略显生疏的态度,连肢体接触也刻意避开,不近不远跟在两三步之外。
地上的泥土很松,边上几乎没有树,全是茂盛的草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不好过人。
“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你在这儿等着?”沈迹回过头,“走了一上午了,正好歇一会儿。”
“好啊。”凌聿时停下脚步,“我在这儿等你。”
沈迹应一声,走进草丛深处。
凌聿时看着他的背影。
他刚刚犹豫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他们的手环是绑定的,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所以不管沈迹走到哪去,只要他想,都可以找过去。
但是……
沈迹真的希望他找过去吗?
凌聿时低头拨弄随手摘来的树枝,手环嗡地一震。
联系人界面显示的是凌绒,备注名后还有一个可爱的颜文字。凌绒问他是不是已经到山海处了,还说找个时间打个视频吧,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凌绒是他妹妹,小他好几岁,一直在书院待着,这几年他不在书院,去了外面又摘了手环,连一句消息也没有发过。
他回了句好,望着草丛底部出神。
这两天与沈迹的相处在脑海中细细琢磨过,仔细想来,如今沈迹态度疏离无非也就两种原因。
要么记忆全都恢复了,这三年的缺席让沈迹有了更好的陪伴人选,所以他在不知道是否有分量的权衡中被放弃了。
要么确实什么都没想起来,昨天他出手帮忙的举动引起沈迹怀疑,这才神色疏离。
早知道不该这么急的。
至于要确定是哪一种……
凌聿时自嘲地笑,捻着指腹,其实非常好判断。看等会儿沈迹还会不会回来就好了。
忽然窸窣几声,从草丛里钻出来一条小蛇。
凌聿时见它不敢再往前,嘶嘶地吐着舌头,晃着树枝笑:“怕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
蛇身很滑,靠近土壤的地方一层黏液,若是沈迹瞧见又该嫌弃了。
小蛇试探着往前挪了一点,被他手里的树枝唬住,匆匆逃跑了。
任务单上已经没有闪烁的栏目了。
但沈迹依旧往里走着,这里没有树荫遮挡,正午的阳光直直打在身上,晒得人走不动道。
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身后看不见任何人影。
他终于放慢脚步,散心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前。
再有五步左右,草丛就见底了。身后的来路几乎看不见,被重新立起的草遮挡住。
要说多远,其实也没多少距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心里乱,却乱得莫名其妙,什么旁的心思都没有,心里却像缠了丝线那样说不清道不明。
甚至不用念清心诀,他并不觉得走几步路能让他心境繁杂至此。
要回去吗?
沈迹站定,没回头。
记忆里的凌聿时,总是调皮捣蛋的,他和沈迹一样,都喜欢在大人面前装乖,一到私底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都没什么分寸。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也闲不住的男孩突然开始读书,拉着他思考哲学和人生。
凌聿时之前问他,这辈子的理想是什么。
那是在去上课的路上,从参宿大道去明经学院,沈迹看着路过身边的白鹤,说,我想好好活着。
你呢?
我要好好学习。
凌聿时用不着调的语气说正经话,我要学很多知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那你的目标挺远大。沈迹只是笑。
我们其实差不多。凌聿时神色认真,好好活着不就是在保护自己吗?
沈迹一开始没回应他。
若是一个人活着,会让很多人陷于苦难呢?
保护渊海的痛苦不应该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承受。
有太多的人为了争夺渊海深陷泥潭,而一旦渊海无主,世间同样要大乱。
但他什么都没说,最终只笑了笑,说是啊。
沈迹第一次知道渊海的存在之后,偷偷查了许多资料,沈汇余管他太严,他手里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只能问凌聿时借。
他查到,渊海的前几任继承人都死得很惨,要么是卷入人间因果,被反噬而死,要么被身边亲近之人所害,有的被制成傀儡,妄图掌管渊海一切的灵气。
天下乱过许多次。
沈迹从那时候就意识到,自己身上担负的责任,似乎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东西。
他那时和天下所有小孩一样,对修仙抱有一定美好的幻想,什么拯救苍生,匡扶正道,劫富济贫,他也想要做一个大英雄,甚至梦里都是拿着剑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直到知道自己和渊海的联系之后,他再也没做过那样的梦。
他从小感情就淡,在四岁之前没有任何朋友,最亲近的人就是姑姑和堂姐沈韵,姑姑和他母亲感情很好,一直肩负着照顾他的重任,沈韵待他也如同亲弟弟,总是偷偷从书院给他带零食吃。
缘分使然,四岁那年凌聿时随家中长辈来沈家做客,那是他第一次碰到凌聿时。
凌聿时最初并不常来,他们隔很久才能见一次面,小孩子忘性大,又长得快,每次见了面就像以前从不认识一样,生疏得很。
后来沈迹就开始失忆,那会儿的频率低,第一次失忆时恰好凌聿时就在身边,也算幸运。
往后几年频率缓慢提升,一直到十几岁时,正常是半年失忆一次,一般很快就能恢复。
凌聿时从那之后便一直陪着他,陪他说话,说别怕,我就在这儿呢。
月牙吊坠是十五岁那年凌聿时送给他的,那段时间沈韵刚刚下葬,沈迹整日提不起兴趣,刚回学院就被凌聿时塞了这么个东西在手里。
沈迹把它戴在脖子上,再没摘下来过。
为什么要送月牙?少年沈迹不解,捏着冰透的玉坠,说,我有好多吊坠了。
这个不一样。凌聿时看着他,神色认真,这是我亲自打磨出来的,和其他人送的都不一样。
他又伸手去摸脖颈间的吊坠,温润冰凉。
“喵呜!”
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撞在他身上。
沈迹心头一跳,还来不及看清是什么,那小家伙估计感受到他身上的血腥气,撒丫子就跑,叫得很悲惨。
有这么吓人吗?
沈迹失笑,用朝青挑开草叶,那东西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低头摁了摁手环,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定位表。
就在不远处。
沈迹顺着路线走过去,远远就看见几只小东西围成一团,十分警惕地弓起身子,毛发微微炸开。
是小猫。脏兮兮的,浑身上下可怜巴巴沾满了泥巴。
看样子是流浪猫。
最前面的橘猫,就是刚刚撞他的那只,后面还有一只受伤的狸花和看上去懵懵懂懂的白色布偶。
它们瑟瑟发抖,为首的橘猫朝他龇牙咧嘴。
沈迹轻声问:“你们需要治疗么?”
橘猫依旧瞪着他,狸花软软喵呜一声,被它回头凶了。
沈迹心软下来,蹲下朝它们招手:“我可以帮你疗伤。”
狸花又喵呜,趴在地上不敢动。
沈迹试着走近几步,看清它的伤势——应该是被蛇咬伤的,伤口很深,两个牙印,如果没有人为干预,在野外肯定活不了。
这几只小猫还未化形,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
沈迹指尖动了动,淡蓝灵力从指缝溜出去,附在狸花的伤口处。
他看着伤口一点点愈合,将朝青绑回背上。
抬眼望去,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就追猫的这几步功夫,竟又回到原点附近了。
沈迹伸出指尖吸引小猫,朝身后喊:“凌聿时!”
草叶轻响,小橘猫被他吓了一跳,但炸着的毛和尾巴收了回去,小心翼翼靠近,舔他的手指。
有点黏。
沈迹忍着没缩回来。
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看,扬起笑容,语气轻松:“凌聿时,你想不想养猫?”
凌聿时和他对视,哑然,眼里涌动的情绪让人怎么都看不懂,浓稠的颜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
沈迹无端感受到一股被质问的无声控诉。
他敏锐察觉到凌聿时眼底的委屈。
可凌聿时只是在原地深呼吸,半晌才嗯一声,眨眼时将情绪全都藏了回去。
沈迹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这些颜色的由来,只能看着它们来去匆匆。
凌聿时收拾好语气,露出笑:“在哪呢?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