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招生 废了半天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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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围上来的，却是看热闹的居多。
花溪村小，附近较大的集镇便只柳泉镇一个，故而村民们也时常去赶柳泉镇的大集。先有赵村长冬月里的那张告示，后有岳令仪自己腊月里去柳泉镇集市上卖对联，花溪村只要稍微有些耳力眼力的，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一开始，她还对着这些吃瓜群众问了几句，就说家若信得过她的话，家中若有适龄的孩童，就可就近入学，没必要辍学在家或是跑很远去读书。
可后来在听这些人说话间，拼凑出来的是，因为冬学见她只收了二壮一个人，夫子又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便觉得可能开了春，原先岳老夫子的学堂可能办不起来，便已经事先能想辙的就已经想了。
故而大半天过去，都还没有一个人明确表示，要来报名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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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于这样的结果，岳令仪提前是有所预见，所以并没有特别不快。
原本教室里多出来的两套桌椅，她也只是过来捧个运气。阿牛的春学束脩已经交了，二壮的也是正月末交的，赵阿虎和赵阿元的束脩更是一交就双份，刨开春日开学到酷暑放假这四个月的笔墨纸张耗材大致预算后的费用，颇有盈余。
不那么为钱财发愁后，岳令仪脸上便少了些焦灼，她甚至蹲下来玩儿路旁草地里新长出来的野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嘛，这有啥。”
师生之间，有时候也要讲个缘分。强拉过来，反而不美。岳令仪想的，要人家自愿过来，就像自由恋爱，要两厢情愿的双向奔赴，才不会成为怨偶。
然后就在这时，一个人的脚步到她跟前停了下来。
“仪娘，我想让我妹妹来学堂念书，束脩怎么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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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女子更是要读书呢……”
岳令仪来了精神，一抬头却跟说话人的目光直直地对视了片刻。
她疯狂地在脑内搜索原身记忆，才知面前这位年纪不大，却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就是原身哪怕是生着病，也要去给她“送作业上门”的慧娘。
慧娘比原身大三岁，在原身病倒后昏迷不醒的时间里，她成了亲。嫁的不远，就在柳泉镇上，这回是专门回来为祖母过生辰。
“慧姐姐……你怎么来了？”这是原身生前最要好的闺中密友，她自然要表现得很热情，上前一把拉住慧娘的手，可不知为何，岳令仪感觉到有一瞬间那双手往后缩了缩。手上的粗粝茧子，在她手上划过时，还有些刺痛。
“啊……我是陪我娘家小妹来逛逛。来，葵花，这是阿姐最要好的朋友，你可以喊她仪姐姐。”慧娘满怀欣喜地介绍着，“这几日我在家中已把你的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原本是想着过了今日，就去你家中，给葵花报名读书的，可巧就在市集上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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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有些怕生，尤其是见面前的人是她未来的夫子，更是有些胆怯到内向。
岳令仪看在眼里，心中却想到前世网络上的一个段子，说中国人无论在哪个年纪，最怕的依然是当年的班主任。
她本来想说，喊葵花如今就喊她姐姐，可若真的将来进了三味塾，距离拉得过近，反而是不好的，便只是礼貌地笑笑，又摸了摸小葵花的头，转而继续跟慧娘熟络地聊了起来。
“其实我都还想再在娘家多读几年书，可我那老娘，就偏信什么‘女子读再多的书，都不如将来嫁得好’，于是早早地就要我成亲嫁人，哎！如今葵花才八岁，她甚至说还想让葵花在家里多呆一年再去学堂，反正岳老夫子走了，村里的学堂也一时半会儿办不起来。可巧，这夫子是你；又幸好是你，你要多帮我督促葵花多读书，多识字，将来就算不能当女将军，嫁了人在内宅里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听话听音，岳令仪知道慧娘阿姐对她的婚姻不甚满意？可她也无能为力，只得答应她话中关于葵花的部分，“只要她来一日，我便认真教她一日。”
在得到这个回答后，慧娘才真的放下心来，又说等老槐树底下市集散了，亲自将两百文束脩钱送到岳家，这才走。
可等这姐俩背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岳令仪都还在想，此前爹娘提及慧娘时说的一番话，“慧丫头聪明懂事，又是家中长女，为人稳重得很，也喜欢读书，未嫁时她三天两头都要来找你读书，可后来你病了，她也嫁了人……”
等她追问起慧娘的夫家在镇上是做什么营生时，阿娘记性更好些，便道：
“好像是开了个泥瓦铺子，确实有些家底，但就是有一点不好，要常和泥巴打交道，慧丫头那么爱看书，当时我都想去找媒人替你哥说亲的，但咱们家肯定和开铺子的不能比……”
岳令仪今日一见，又把这些前因后果一勾连，便也想到了，慧娘方才可能是耻于让她知晓她的手，这才往后缩的。
大盛朝的适龄男女婚嫁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想去过问大哥对慧娘的情意，但心下还是为慧娘觉得惋惜，要是把泥瓦铺子换成哪怕一个巴掌大的书铺，慧娘也许也会更开心。更不用说，她的满肚子之乎者也，在婚后也许都和丈夫没有共同语言，这才是最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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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明知道自己读书无用，为何又执意要让小妹妹葵花念书呢？
这一点，在慧娘送束脩到岳家时，亲自跟岳令仪解释清楚了：
“还是要读书，我识文断字、知书明理，在夫家很得看重，这是其一；其二嘛，我不想让葵花当一个睁眼瞎，她应该比我活出更精彩的人生；最后一点是，书里的道理不管在什么境遇下都不会过时，读书又不是只为了嫁人，是为了让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缺不了一口心气！”
慧娘说她最初嫁过去时，觉得丈夫是个五大三粗的泥瓦匠，还偷偷哭了很多回；后来她就想，她还有书籍啊，于是她每天规定自己在忙完之后读书，心态也好了些，“如今嘛，我家那位见我时常看书，也慢慢地想让我把看了的都跟他讲，还让我教他认字，竟让我觉得，我和他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鸿沟了……”
最后一句倒是小小地秀了一把恩爱，虽然听得她有些不自在，但这样一来也打消了岳令仪之前的猜测：看来慧娘对她的婚姻还是满意的，这就很好了。
在这个朝代，或者说放眼两千多年的封建时代，多少的焦仲卿和刘兰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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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槐树下呆了一天，岳令仪只收到了一个葵花一个学生。
岳令仪原本想，就这样算了，少个学生还能少操一份心。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二壮的娘在一日午后也领了个娇滴滴的小女娃过来，拉着岳令仪的手，要她一定收下这个学生。
一开始岳令仪还以为是二壮回去跟他娘说了什么，这个小女孩是他请来的“托儿”。结果等婶子说完，却又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仪娘，实话与你说吧，这是我夫家一个远方表妹的女儿。我这表妹身子骨不好，年纪轻轻的便有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成亲这几年也一直汤药不断，鬼门关走了一趟才生下了这个女儿。更是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到六七岁上，今年她却没能闯过年关，去了。”
岳令仪才听到一半，便发现这女孩儿眼里已噙满了泪水，赶忙过去捂住她的耳朵，对二壮娘道：“婶娘，往后您别再当着娃娃的面说了，她能听得懂。”
二壮娘脸上有些挂不住，其实她并不是来卖惨的，就是想把情况跟岳令仪说得更清楚些，往后也能多得些照顾。
但她又知道岳令仪此举并不是真的嫌她话说得多了，而是真心疼自家小侄女，便真就没往心里去，便道，“好嘞，仪娘说得对。”
“婶子也是菩萨心肠，对夫家的弱女都能有心照拂，往后您家定能生意更兴隆，儿女都成才。”岳令仪此番话并不是恭维，二壮娘是真的心善。
“我当年只生了两个小子，做梦都想要一个女儿，现在樱丫头来我们家了，我自是要像对二壮他们一样对她。该读书读书。”
多难得呀，虽然嘴碎了点，但心地是真的好。
冬学里怕没人，就把自家娃送过来；腊月里卖对联，还允许她在自家卤肉摊子旁边摆摊；如今开了春，村里的私塾缺个人，她又把远房侄女送过来。
好巧啊！可生活就是这样，有心之人，方能无巧不成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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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她半蹲下去，与小女孩视线平齐轻声道：“小娘子，你叫什么呀？”
“夫子好”，小女孩声音软软，“我叫许樱，您可以叫我樱娘。”
岳令仪听着，心里便如奶油一般化开，连声音也不由自主夹了起来：
“樱娘你好呀，往后你便跟着二壮哥哥一起来学塾可好？”
而至于束脩，岳令仪没让婶子按正规的两百文来收，而是只象征性收了个八十文，她支开了樱娘，又让二壮娘留下：
“婶子心善，我也想做些好事，往后樱娘的学费都按这个标准来，您也不用费心为她准备文房，我大哥给了我一套，等二月二那日来了，我给她。”
她从前做老师时，也在网上资助过一些希望工程的失学儿童，所以轻车熟路。
“这怎么好？”二壮娘有些不好意思，“笔墨纸砚很费钱呢！”
“那……若婶子实在过意不去，往后我们来买卤肉，您给我们打个股折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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