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布置 新老师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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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岳令仪留下阿牛吃的这顿饭，还有另一个目的——变相的学情摸底。
席间，她在阿牛与她的一问一答中，略微知晓了个大概。
家里曾是南方的殷实之家，但遭了天灾后，只有他与祖父活了下来。在家里长到九岁时，未知人间有疾苦，才启蒙了两年，家中便遭了变故，一路随着流民逃难，早年间学过的东西便也忘得差不多。尽管到了柳泉镇后，祖孙俩生活稍微安定了些，可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
一开始他只得翻来覆去看逃难时从家带出来的那几本书，后来祖父的钱稍微攒了些，便又给他买了本，不知经过几手的《论语》。
书本费也是相当的贵，就这还花了祖父半个月打更的工钱呢。
可他才启蒙过两年，又没有师傅教授，《百家姓》《千字文》都读的磕磕巴巴，《论语》也就是“分开字都认识，合着一句不懂”的状态。
于是他又愧疚又自责，不想空耗着时日，便主动跟祖父说起，想要开春后找个私塾去进学。
他一开始还担心祖父不同意，可没想到祖父听了他的请求竟老泪纵横，一再反复说着“苍天有眼”，然后收拾好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去了当铺。
可柳泉镇上的两家私塾，都收费很贵，单是一个冬学，要去当插班生，都要三百文起。祖父倚老卖老，都没能说通，回来后祖孙俩便又一次抱头痛哭。
幸而在市集上遇到了她，这才解决了一直困扰阿牛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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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岳令仪一家听完阿牛的来时路，也是无人不抹泪。
她再次感叹起前世九年义务教育是多么英明的决策，在大盛朝这样一个文风日盛的社会里，也不是每一个失学儿童都会被收进学堂的，除了觉得自己幸运，她还有一种使命感在身，于是她又对阿牛“端起了夫子的架子”，说只要他肯学，她就肯教，只要别中途放弃，假以时日，总会有所成就。
阿牛听了也振作起来，他吸了吸鼻子，“多谢夫子，往后我还想考县学。”
“好，有目标，有志气。”
这话是岳守成说的，当然不止是说给阿牛听，还有他的小妹。
之前爹娘跟他说，小妹病了一场后性情大变，他还不信；如今见往日唯唯诺诺只知道啃书的她，竟这般充满斗志，心中甚是安慰。
这样便是最好了，他之前还担心小妹读书读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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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令仪当然不知大哥之前的真实想法，也没有时间去寻根究底。
眼下她正忙着搬家呢！
自得了村长赵伯的首肯，她便从此有了自己的教室。
虽然小小的一间，虽然桌椅板凳都是现成的，她还是想好好布置一番，今天带块抹布去做大扫除，明天再抱个花盆过去放在自己的书案上。
那盆花不名贵，是阿娘从自家地里弄回来的一簇野花，养大了刚好要分盆，她便要了过来。
大哥胜在丹青，她便又求着写了四副字来挂着：一副是入室即静，一副是入座即学，另外两幅则是淡泊明志和笃行致远。
大哥在书铺也学了字画装裱的手艺，虽然装裱的材料没有用多好的，但好歹能也是能唬住来进学的孩童呀。
“大哥写的字和画的画一样好”，岳令仪真心实意地拍着马屁，“古人有云，‘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将来我教的学生里若专注勤勉，日有寸功，大哥也要占一多半的功劳呢！”
在原身的记忆里，岳老夫子很是老派，后来更是老眼昏花，整间教室里也就是桌椅板凳，再无心去弄其他的装饰。
岳令仪则不同，她前世可是班主任，天天周一开例会，德育都在说“班级文化建设”，当时她还三心二意，可到了大盛，一切都要她自己重新费心布置的时候，才明白了所言非虚。
这不，放眼看去，夫子的书案上有一盆花，目前虽然还是一个光秃秃的花盆，但等来日春至，不就是一场新生吗？
再环顾四周，桌椅板凳都十分干净，左右两边的墙上还挂着这四副字，试问哪个孩童进来不肃然起敬，进而潜心向学？哪个家长进来不说一声，这个夫子有想法有水平？
布置好后，岳令仪坐在前头老师的座位上，望着底下六套空荡荡的桌椅，设想着二壮、阿牛，以及赵家俩孙儿的位置，心下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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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倒是没错”，大哥话里话外对这间教室也是很满意，他将室内打扫一遍还不算，又把外头的走廊上也扫了一遍，这才进来，也像岳令仪方才那样，把这间屋子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这间书屋如今真的很像样了，若不是我已在书铺上工，都想在书屋里再读几年书呢！”
比起自己从前在这间屋子读书时的紧张和压抑不同，如今小妹坐镇，一切都依着小妹的少女喜好来布置，竟让他品出几分希望来。
岳令仪见状，不知怎的，前世一次省级重点中学德育校长说的，“班级环境布置是班级文化建设很重要的一环，它能起到随时浸润、润物无声的效果。”
她也本想像大盛朝的其他女子一样，劝大哥在闲暇之余，拿起书本，再考功名。
可孔夫子曾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哥的秉性超然，她说得再多也是徒增烦恼，于是她便顺着大哥的话说道，“大哥在书铺，整日以书为友，还嫌不够？小妹这点学识，这就只能哄哄蒙童罢了！”
“小妹你说哪里话？大哥是觉得这间书屋布置得好，很满意，我无意于功名，你是知道的，但也确如你所说，我现在倒是不缺书看，也挺自在。但是你也不必过谦，从前你便是‘心中有丘壑’，却不宣于口的，往后你可是小夫子，就得要倾囊相授，口耳相传啦！”
都说长兄如父，这番话又让她想起了从前来。
那时她才换了城市，到新学校任职三年，学校就开始让她带徒弟。
那一瞬间她既高兴，又忐忑。
把电话打给父亲，父亲却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带，真诚一点，对你又没损失。”
父亲话里的“真诚”和这一世阿兄口中的“倾囊相授、口耳相传”，竟是如此一致。
是的，纵然她不明白为何前世的家校关系会演变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结果，可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因为喜欢教书才去当老师的；而她也从没忘记，自己的学生时代遇到了很多好的老师，才有她长大后的一番小有成就。
如今她机缘巧合又来到大盛朝做夫子，自然也要把这股心气和初心，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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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环境一切都准备就绪，岳令仪便数着日子盼二月二。
当然，她一边盼，还一边完成了三件事。
这头一件，便是去村长赵伯家家访。而这家访的因由也分了两层，一来是开春，村里的私塾便要由她接手正式开张了，得去再问问赵伯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二来嘛也是假公济了回私，旁敲侧击地问了问阿虎和阿元的性格、之前有没有启蒙等问题。
等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她便又着手去做第二件事——给私塾取个名字。
这也是从村长家回来，赵伯提醒她的。
回来还和爹娘、大哥抱怨，说人家不愧是做村长的，自己忙活这大半天，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人总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嘛，所以多要兼听则明啊。”
大哥见她急赤白脸抱怨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还有时间，慢慢想，来得及。”
于是她钻进自己的西厢房想了半天，然后用新磨的墨，写了香气四溢的个字：
“三味墅”。
这个朝代，迅哥儿的大名无人知晓，可他却是自己心中敬仰的大文豪，对外只说，“三味，读经味如稻谷，读史味如佳肴，读诸子百家味如佳酿。”
朴素，真诚，适合乡村小学的野趣，也更浅显易懂，有人来问，只听也能懂：
让后人读书明理，就是在品尝人生况味啊。
大哥站在门边听她说完，又看着那三个墨迹未干的字，也觉得甚是妙哉。
“那就这么定了！”岳令仪语气轻快，见方才写过字的右手食指上，有一小块墨迹，拿手摸了摸，倒也不甚在意，径直要出门去跟阿娘要盆热水洗手。
“好！小妹说了算。”
私塾原本都是仪娘一力负责，他不过是趁着自己休假在家，帮忙搭把手而已。
可等小妹出门去，屋外的岳守成却看着桌上那盘枣泥酥，笑了。
“不知小妹的‘三味塾’，是否还有枣泥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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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是有的，岳守成记得，小时候她就最爱吃甜的，越长大便越发爱吃甜的。
爹娘担心她一口牙齿发黑烂掉，便换着花样给她买各种有香味的牙粉，督促她刷牙。但也从没让她不要吃糖。
还记得他刚在临川县书铺做工时，第一月工钱发了下来，他想着小妹爱吃甜食点心，便给爹娘和小妹各买了一盒，最后自然爹娘的那两盒也全都进了小妹肚子。
偏偏爹娘还一点也不生气，说幺女就这么点喜好，随她去吧。
也就是自那以后，他每个月拿到工钱，都要去点心铺子走一趟；每回放假也要去点心铺子买些，家里可是有一张小嘴巴巴等着呢。
原以为她病了一场会性情大变，可没想到爱吃甜食这点，还变本加厉起来。
而这回，爹娘的话又变成了，“大病了一场，如今才好了，就由着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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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令仪自己也觉得幸福的一点是，大盛朝女子十五及笄后，便要陆续相看好定婆家，往后便是相夫教子的一生。
可爹娘和大哥从没有在她面前提过这件事情，反而更是由着她当夫子，管私塾。
那她自然是要想把自己的时间和教室的空间发挥到最大化，于是又想趁着正月二十六这日的赶集日，去市集上再招两个学生。
这就是她在开课前，做的第三件事。
只是这回，她没去柳泉镇的市集，而就是在花溪村的老槐树底下，把写有“三味塾”的木牌立在一边，就等着人上来问。
“仪娘，我想把我小妹葵花送过来念书，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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