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卤肉 这肉是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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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她正感动着呢，却见一人从院外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她还没看真切，便已听见了声音：“阿姐啊，今日真是劳烦你们了……”
这些日子以来，岳令仪已经知道，她们两家住得近，在村里关系也最好。基本上每天狗娃娘都得来串上一趟门，而每回来也不会空着手——要么是一把葱要么是一个酸，再要不就是一碟子酸菜咸菜的。
可今天，岳令仪隔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卤肉的香味。
果然，狗娃娘的话紧接着就跟着她的脚步，走进了阿娘在的后厨：
“狗娃爹照例去镇上赶大集卖卤肉，这碗是我让他特意留下的，给你们加个菜。”
还真别说，教课是个需要体力和脑力同时在线的活儿，听了此话，岳令仪顿觉腹中空空。
狗娃家是开卤肉摊儿的，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他们家的卤水就是卤一根木头都好吃”——是夸张了些，但这句话也不是她的原创，而是前世时有阵子某个剧大火，她别的没记住，光记住这句话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狗娃娘在还阿娘留狗娃吃午饭的人情呢。
所以当她回头顺势把狗娃叫走时，阿娘还在挽留，“吃了再走，添双筷子而已。”
这样有来有往的人情，让岳令仪觉得甚是温暖，她也赶忙出声：
“对呀，婶子，二壮，吃了再走嘛。”
“不吃啦，谢谢你啊，小夫子”，狗娃娘笑道，“也是，都上学了，就不该再叫你狗娃了，往后我跟着仪娘改口，就叫你二壮。走吧，二壮，咱们回家。”
这样也对，岳令仪从这个侧面也看出来，二壮娘是真的尊师重道，不会因为自己比她年纪轻就轻视，反而能很敏锐地觉察到她在称呼上的变化，立刻做出改变。
于是她的彩虹屁也立马跟上，“婶子如此重视二壮的学业，将来二壮定然不差。”
被夸的二壮娘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却欢喜地应承道，“差不差的也没所谓，反正他大哥当兵，家里这个卤肉摊子啊，迟早都是他的。我就盼着他多认点字，能守得住这个摊子罢了，小老百姓的，也没什么大的愿望。”
可学了一下午才学五个字的二壮，却已觉得“多认字”是一个很难很大的愿望啦。
思及此，一股由内而外的疲乏席卷了他：
“阿娘，我们快些走吧，不耽误夫子她们吃晚饭。”
“也是，也是”，二壮娘笑了，“果然人还是要读书，怎么这一下午，我们二壮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岳令仪跟他们道了别，却并没有走，倒是目送这对母子的背影进了隔壁院。
人声也渐渐小了，但那份母爱的关切却让她听得真切：“狗娃……哦不，二壮，你今日也累了吧？今日我也让你阿爹给你单独卤了两个鸡腿。”
“嘿嘿，多谢阿娘，我还以为……”是二壮的声音。
“你以为什么？这可是你阿爹专门给你加的鸡腿呢！”
“只是……阿娘有个请求，一会儿吃了饭，你把今日学的字写给阿娘瞧瞧？”
原是二壮娘没能赶上花溪村女子可以入学的好时候，先前陪大儿念书，如今又陪小儿子，她估计也是想用这样的办法来激励二壮吧。
“行啊”，见有鸡腿吃的二壮，声音也提高了些，“岳夫子让我把学过的五个字，每个字写五遍，一会儿娘您在旁边看着我写，可好？”
“好啊！好！你边写便告诉阿娘那是什么字吧，这样我也学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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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就怪如今的院墙真不隔音，两家离得近，岳令仪只要注意听，总能听得真切。
听到后来，她甚至有点“小心机”地想，开卤肉摊的二壮娘或许真是一个睿智的妇人，她用“以退为进”的方式，让二壮心甘情愿地去写字，却让二壮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当阿娘的师傅呢！
这让她想起前世时，岳令仪的数学虽然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也是考了985的人，可她总是在班里孩子们面前说数学特别不好，让小豆丁大小的娃娃们来教她，甚至还和他们一起比赛着考试，这何尝不是和二壮娘的异曲同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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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这边母子的“墙角”，一股更加浓郁的卤肉饭的香味，夹杂着鸡汤的鲜也钻进了她的鼻子——“阿娘，怎么吃得这样好？”
有卤肉饭不就好了吗？怎么还炖了鸡？
“你教课教糊涂了吧？”阿娘笑她，那卤肉明明就是意外之喜，“不然咱吃啥？”
岳令仪没再继续说，等阿爹那边帮她打扫完阿兄的屋子，也过来坐着，一家三口才慢慢开饭。
柴火鸡汤就是好喝，她也顾不上去心疼鸡圈里那只落单的鸡了，连喝了两三碗汤，打着饱嗝去点灯油。
她如今的饭量都让爹娘惊讶，只当是还在病愈恢复期，该多吃点补补。
而岳令仪则是想着，自己夜里还要备课，脑力体力都是消耗，就是得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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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数日，她的课上，都只有狗娃，也就是王二壮一人。
这就好比前世的一对一家教，只需要对他一人负责，负担倒是不重。二壮也确实学得快，“福”字都写得有些像了，就还是有些大，岳令仪便让他注意字的结构，不要只写不看，这样反复两三次后，二娃新字旧字边学边打补丁，认字的兴趣反倒越来越浓厚。
更有一件提振他识字信心的事——
眼下快到腊月，他家的卤肉也格外好卖，二壮便逢集的上午帮着去卖卤肉，下午再回来上课。
“镇上的那家糕饼铺，我瞧着这些日子换了装饼的匣子，那匣子外头还有一个用大红色的纸裁成的四方纸，上头写的就是我学的这个‘福’字。我就一想，反正我也会写这个字……就是写得丑点儿……”
岳令仪惊讶于他的“举一反三”，“所以你便试着也写了个福字，包在你家包卤肉的纸包上？”
“对喽！我还想着说可能卖不掉，所以没敢写多了，结果来买的人一听，竟然是我这个从前目不识丁的小娃娃写的，倒都跑过来买了……爹娘都特高兴。”
“他们原本还以为我的这个法子不靠谱，我买红纸也买的少些，但这几日生意好，他们还又多给我买了几张纸，都裁好了，让我今日拿过来，让夫子您看着我多写一些，写好一点呢！”
岳令仪敏锐地嗅到了他们家卤肉可能要因贴了福字，涨个一文两文的，这可是大伙儿都相对来说有钱有闲的腊月啊，“也是，只要字好看，卤肉又好吃，就是比寻常贵点儿，大伙儿买得也高兴！”
“是呢”，二壮觉得自己脚尖都有力，“我倒是没想到，竟然能这么早就替家里多挣钱了，夫子，我还要跟着您多认些字，把字写好一点才好！”
啧啧啧，岳令仪心道，内因这不就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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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下一场赶集日回来，二壮脸上的笑就更多了。
“阿姐啊！”他一激动就忘了尊称，而后又咽了口水改口道，“夫子啊，我听了你的，把卤肉摊上原先小木牌上的卤鸡卤鸭卤鹅卤猪肉，都用红纸重新写了，虽然有点丑，但是红色的抢眼啊，我家的摊位上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多卖了好些出去呢！”
岳令仪听了也高兴，这是因自那日二壮娘说，要把卤肉摊子多半是留给他之后，她便悄悄地调整了一下识字策略——前世不是说，从生活中识字嘛，二壮的生活主要就是围绕着卤肉摊子啊！
于是她便暂时停了《千字文》授课，而是专门教“卤肉”的“卤”字怎么写，还有他们家肉摊上的货品种类，都一一教了，原本是让他“熟悉自家生意”，结果没想到还歪打正着地创收了一笔。
“爹娘还说这回多赚的这些钱，功劳主要在我，多给了我些钱来零花呢！”
“依我看，你今年的压岁钱也要涨了！”岳令仪趁热打铁地打趣他。
“阿姐，你快教我写对联吧！”二壮头脑灵活，“今日还有一个老阿爷问我，我会不会写对联，我忙说不会，因为我都还没练过呢！”
“这个倒也不是那么难”，岳令仪一上来就要降低二壮的心里难度预期，“我觉得，春联就是写在红纸上的吉祥话嘛，你会写福字，就已经解决一大半啦！”
二壮赶紧抓起笔，坐在了桌前：“夫子，请教。”
岳令仪不想磨灭他的积极性，就接了过来：
“原本是要教你从四字斗方开始写的，比如‘人寿年丰’‘人畜兴旺’等，如今你倒是心急，我便直接先写一副七个字的给你吧。”
不到一刻钟过去，一落笔却变成了两副：
“卤香四溢迎千客，生意兴隆纳万福。横批：福满肉摊”
“肥而不腻真滋味，客似云来好兆头，横批：能吃是福”
二壮挑的是第二副，他已经有了新的想法，要在腊月里，辞旧迎新那几日，把卤肉摊上摆肉的木板两端都贴上，不怕生意不好！
毕竟谁能拒绝“能吃是福”呢？
他们家卤肉那么好吃，吃上一口，都是新年里的福气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卤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