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40 章 江山为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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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族永世友好的盟约？
这尹旧可真敢说。
“那你能给我什么？是你那马上就要致仕的爷爷，还是你那大约也就止步于户部尚书的爹？”
我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搓着脖子上的那颗黑棋项坠。
“户部尚书不够吗？哪一处决策不需要户部支持？至于侍中……大人颇有隐藏势力的意思，由我爷爷举荐新的侍中人选，总比大人亲自提名更能避人耳目吧？更何况想必如今门下省也不尽然都是大人认可之人，军机阁好几人又被大人提拔，那些被顶了位置的人又要往哪里安排？大人肯定也是想让他们继续作为大人的手脚耳目，在各个位置上继续为大人效力吧？大人太需要一个能帮大人悄无声息解决这些问题的人了。”
呵，她倒是很会观察，也很会揣测。
她什么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沈家绝不是最好的选择，沈家如今确实因我盛极，风光无限，可若有朝一日衰败，那也必是顷刻化为齑粉。
“换一位吧。”我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换个和我作用差不多，又能专心待你的，他日也不会连累尹家的好夫婿——你看宋潇怎么样？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人高马大，样貌好，能文能武，军机阁三品锋部监领，没成婚。”
尹旧立刻皱起了眉头：“宋监领是宋监领，尹家现在要的是阁辅的助力。”
“他是我的心腹，和他联姻，等于与我联姻。且我能为你作保，他若是养外室或是另娶妾室，抑或是待你不好……自有我为你做主。”我看着她的眼睛不徐不疾地与她解释，“换个角度，想嫁给我，没那么简单。陛下执着，不会轻易同意，你还要受着冷落。但宋潇不同。你也不必担心宋潇品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与我亲密，自然是品行有我认可，至于他家中的那些烂事……他在军械库有自己的宅子，他平时并不回这里，你大可不必担心。选他，你们不仅可以白日在军机阁相处，还可以一起下值回府，安安生生过日子，即便不说情爱浓烈，至少也是人在眼前相敬如宾，可能不会是最好的婚事，但绝不会是太差的。人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家族的事固然重要，但婚事也是你自己一个人要承担一辈子的。你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这次，尹旧没有立刻反驳。没人是傻子，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谁愿意嫁给一个一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两三面的天子脔宠呢？
“你也不用担心他本人不同意，有我出面，他会同意的。不过有一点……他要求他的夫人必须对我好。”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离谱，但隐瞒不是好事，真正的互惠互利，该得是彻底摊牌。
很显然，这样恬不知耻的离谱发言面前，即便是尹旧也被惊到了，脸上疑惑，眼中震惊，连语气里都带了讶异：“什么意思？对大人好？我没懂。”
“他心思在我这里，虽然我拒绝了。这么说，你能懂吧？”
尹旧大约是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并未十分惊讶，只是在听我说完这些之后，不可避免地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好一阵才说：“给我时间考虑考虑吧。”
我点了点头，把我娘本来是拿来给我俩逛街的十两银子塞给了她。不等她说话，就拿起药瓶下了马车，回到那个总算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把那瓶药膏放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人手心里。
虽说我不是第一次见他家这摊子烂事了，但到底家丑扬到了上司面前，宋潇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脸上挂不住，连忙过来给我行礼：“大人，实在让您见笑了。”
不过我并不是什么很在意与我无关的事的那种人，我这人矫情，但也不是什么都矫情。
“无碍。”我淡淡地扫视着那群被我打怕了的他的家人，“你们怎么样，我也懒得管。如果不是看在宋潇为我鞍前马后做事，我绝不会让有这样家庭的人重回军机阁。你们最好也识相点，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们打着他的名义四处惹事，我立刻再把他免官罢职，永远别想再踏入朝堂一步。到时候你们还要再多养他一个人，又有谁想嫁给有这种家庭的他？你们最好自己考虑清楚。宋潇，走。”
我说完拉着还想再说什么的宋潇就走了，宋潇踉跄地跟在我身后，似乎是把我吓唬他家人的话当真了。
有的人不怕死，唯独怕重回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的地狱。
“大人……末将好不容易才脱离那里，末将不想再回去了……”
他在发抖，那个比我高半个头，比我壮的武将，此刻像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带着哭腔在我身后苦苦哀求。
我把他拽到马车旁边，看着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几乎快要在我面前哭出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不希望他有可恨之处，也不想让他变成可怜之人。
“吓唬他们的，你也当真？我跟陛下请了给你升任锋部监领的旨，明天就能送到军机阁。以后如果他们再闹事纠缠，自己派手下去清理。我希望你对未来生活的渴望，能够超过那些只会把人拖进深渊的所谓亲情。宋潇，我的心腹是要有人性，但绝不是要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该下狠手的时候，就要做。懂吗？”
宋潇咬着嘴唇拼命点头。他跟我这么久，知道我是个有下限的人，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像他这种背后乱糟糟的，我最是讨厌，能给他“工具”让他自己处理，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包容了。
“现在，上车去，我在下面等着。你跟尹旧好好谈谈。再多的利益交换和互惠互利，也是需要最基本的感情联系和认可尊重的。尹旧出身好，长相也不错，比你小了十岁，又是能文能武的才女，你绝对不吃亏。现在你要证明给她看，嫁给你，她也不会吃亏。去吧。”
我说完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上车。宋潇一脸惊讶：“可那不是您的……”
“我和陛下才是一对。我不会跟任何女子成婚。尹家需要我，我自然也想拉拢，利益结合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你是我的心腹，嫁给你，跟嫁给我没有区别。你不是说要找个也喜欢我的人成亲吗？人就在眼前。对方没有反对，但也不代表赞同，最终还是需要你们二人本人点头，我也尊重你自己的意见。你和她自行决定是否要联姻，我不强迫，但希望你好好珍惜机会。”
宋潇也没再说什么，沉默地上了车。过了好一会儿，尹旧掀开了门帘。
“大人，您上车吧。”
我“嗯”了一声，上了车，也没有多问他们什么。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有自己的主见。
这次，车厢里安静多了，他们两个都闭了嘴，除了马车的车轮辘辘和沿街的小贩叫卖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分别把两个人送回各自家中，我才让车夫送我回沈府。
还没正式跟爹娘兄弟解释清楚我隐瞒了这么久真实身份的用意，总要好好交代。他们应该会开心的吧？毕竟不论如何，我出息了，我有权有势，能够带着全家在朝堂上立足了，沈家现在不仅出了帝师，还出了阁辅，出了辅政大臣，出了入皇室族谱的亲王。我在家中也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受任何人的气了吧？他们肯定不会再嫌弃我没用了。我总算能昂首挺胸做人了。
我满心期待地下了车，期待着父亲夸我，兄弟追捧我，母亲关心我。前厅依旧闹哄哄的，站在大门外就听见亲戚们和我父亲的聊天声和大笑声了。
“……这下你可发达了！现在卿言当了亲王，执掌天下文武，要什么有什么。你从前还计较他没给卿默提个兵部尚书当，现在可不一样了吧？别说兵部尚书，就是尚书令，都得给咱们沈家人当！”
“就是就是，我当初就说卿言肯定有出息。看吧，现在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说陛下也宠他，要什么给什么。现在致仕这么些人，腾出来不少空位吧？给我们家盼儿整个侍郎当当呗？”
“你还挺贪。我们家可不敢要侍郎当。给我儿子弄个主事，我就心满意足了。对了，我女婿现在天天在外面经商也挺累的，能让卿言说说，以后宫里的物件从我女婿那儿买呗？”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全然没了从前冷嘲热讽的嘴脸，围着我父亲巴结讨好。我父亲笑呵呵地一一回应：“都好说，都好说。咱们沾亲带故的，都是一家人，我们家发达了，自然不会忘了咱们自己人。就是这忙也不能白帮不是……”
我迈上正厅台阶的腿僵在原地，听着我父亲夸下海口，索要“回报”，拿着我对外吹嘘，要我做那些脏事。他收着好处，全然忘了当年亲戚们在我落魄的时候是如何欺辱我，羞辱他的，更忘了他当时是怎么训斥我，人前人后贬低我的。
跟他解释？
我要跟他解释？
再没有半分犹豫，我转身就走。
不论发达落魄，这里都没有我的位置。
我抱走还在睡觉的晴雪，不顾管家的询问，逃跑般地离开了那个家。
哪里都好，去哪里都行，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天色渐暗，有钱的人家已经燃起了烛火，往来的人逐渐变少，白日里的弥漫整个街市的烟火气也逐渐散去，剩下的摊位也在忙着收摊，卫治的人在清扫大街上被风吹得贴着地皮四处翻滚的垃圾。
晴雪迷迷糊糊被我抱着，往我肩上一趴，搂着我的脖子再不肯撒手。我亲了亲它，它嗲嗲地哼唧了一声，柔软光滑的毛发带着它暖烘烘的体温贴紧了我的颈窝。
总不能这么在街上逛一夜。无处可去的我纠结了好久，只好往军机阁走。可真的到了军机阁冰冷不便的值房，我却又止不住地想起苍安凛。
天都黑了，现在去他那里……会不会让他烦啊？特别是他中午邀请我宿在宫中的时候，我还明确拒绝了他……早知道不把话说那么满了。
可我一想到柔软的被窝，温暖明亮宽敞的皇帝寝宫，又想了想干净方便的冲水马桶……
我厚着脸皮叫了两个人帮我把箱子抬去了宫里，算是赔礼。虽然本来也是打算明早上朝的时候给他的，但是今晚无处可去，之前又刚拒绝了他，要是不拿出点赔礼，也太不要脸了。就算是亲密关系，也总得小心维护才是，何况他还是帝王，如何能由得我一个臣子随了性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到宫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宫门刚落了锁。不过毕竟我如今权势滔天，守宫门的御林军还是放我进去了，一路到苍安凛的寝宫门口，也无人敢强拦。
只是殿内的灯火已经尽熄，只留着门口和屏风附近的烛火，隔着窗子亮着微弱的光。苍安凛应该是已经睡下了。
我有点打退堂鼓，不过如今除了苍安凛这里，也无处可去。即便苍安凛被我吵醒要责罚，我也只能厚着脸皮求了。他若是真把我赶出去，那我就只能再回军机阁的值房里待着了。
值夜的太监面色为难，毕竟苍安凛脾气确实时好时坏，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宫人扰了他清梦，被活活打死的例子。但两头都是得罪不起的角儿，太监劝说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进去通报。晴雪睡够了，从我怀里跳下，回了自己家似的，在廊下踱步，逮着有棱角的墙边，眯着眼睛蹭起了下巴。
初春夜里的风还是很冷，我又吹了很久的冷风，以至于鼻子都有些塞，说实话，我现在很想去廊下找个避风的角落，裹成一团躺着。我拢了拢披风，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双脚，站直了身体，在宫人侍卫和部下面前强撑着维持着上位者的体面。
很快，寝宫内就乒乒乓乓响起杂乱而仓促的碰撞声，紧接着烛火逐个亮起，还未等暖黄的烛光从龙榻蔓延至屏风处，寝殿的门扉便被吱的一声拽了开来。
我赶紧跪下行礼：“臣沈卿言……”
我以为即便我白日里公然投怀送抱，我和他之间也还是该守着点基本的礼法教养，结果苍安凛根本不管那些。一看到我，他就像是见到了逗猫棒的大猫，一下子就扑了过来，还穿着寝衣的他也顾不上头发乱糟糟的，完全不打算听我问好请罪，就连忙把我扶起来：“老师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宿在家中？以后来了就直接进来，不用通传。大冷天的在外面，也不怕被夜风吹着。”
苍安凛过于热情，美滋滋地把我扶起来，甚至无视了我身后的两个士兵和他们摆在我身后的那个上了锁的箱子，拉着我就要往殿内进。晴雪抢先一步钻了进去，太监连忙去抓，但架不住晴雪一头扎进床底，根本不给别人碰。
“陛下！”我拽住了苍安凛，苍安凛这才停下脚步，脸上还带着些不太清醒的睡意，茫然地回身看我。
“怎么了？”
我赶紧让人把箱子抬上来，拿了钥匙出来，弯腰开锁，把那个沉重的小箱子打开。166对兵符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隔层的小格子里。苍安凛看傻了眼，方才还迷茫的眼神都跟着清澈起来。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兵权。
虽说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是极大的损失，但这也是我的诚意——他护着我，宠爱我，他说要保护我，要替我扛起担子，那我也理应归还兵权。
我还是郑重地跪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例行公事的礼节。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那微痛是臣子对君主的绝对臣服。
“臣今日将全国兵权归还于陛下。州军、边军、御林军，包括阁军在内，全国三军166对兵符皆在此，请陛下清点收回。”
那些其貌不扬的铜疙瘩却比世上任何珍稀华丽的珠宝都更加闪亮、比任何金银都更加贵重。那是地位的象征，是权力的凭证。
苍安凛俯身，手指轻轻从兵符上缓缓抚过，那本该是由他的父皇亲手交给他的江山、交给他的兵马。现在，绕了一圈，从我这里，再回他手。最终他拿起一对兵符攥在手里。
我几乎是将我的命交给他了。从现在起，他有了可以随时随地杀我的能力，而我，也没了绝对的自保手段。兵权一交，任人宰割。
“御林军的这对，朕收下了。剩下的，老师自己收好。”
意料之外的字句从君主口中说出，我震惊地抬起头看向他——他为什么不要？君主怎么会不要？
难道是君主的试探？是他的圈套？
可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筹谋算计，全然都是宠溺。
或许是为了让我安心，他紧接着又说：“老师若不放心，朕这就拟旨。这些兵符就当是朕娶老师的聘礼。江山为聘，你我共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