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 78 章 世子爷倒是 ...

  •   程君归的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着树汁的宽背刀,刀背上沾了几片碎叶子,靴子上糊满了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泥巴和枯草屑,膝盖上还有一大块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看那样子似乎是从军营出发抄近道赶过来的。

      他跑丢了头盔,额头的汗把头发黏成了一道一道的,但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刀刃已经翻过来对准了院子里的两个手下。

      他们两个人的身后,顺天府门口那条空旷的大街上,远远地可以看见几个正往这边狂奔而来的身影。

      是韩铮带着人马赶过来了。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火把在夜风里拉成了几道长长的橘红色光带。

      姜稚鱼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瞬间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夏凛汌,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她的两只手抓住他腰侧的衣料,手指收紧,浑身虽然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但总是比刚才孤军奋战的时候好多了。

      姜稚鱼闻着他身上的冷檀香气,还有一路灌进衣衫里的冷风味,她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夏凛汌的衣襟前,形成了几粒水印。

      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从骨骼深处往外翻涌,内心深处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从头顶拉到脚底,剧烈地颤动着。

      此刻感受到夏凛汌实实在在的体温和呼吸,她终于知道自己并非做梦了。

      她终于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脸上满是晶莹的水痕,夏凛汌将她抱在怀中,相贴之际,那泪水不断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夏凛汌低下头看着她,他把剑换到左手,剑尖朝下插进了门板旁边的石缝里。

      剑刃在石头上刮出一声极短促的尖鸣,剑柄微微颤动着,然后稳稳地立在那里。

      似乎也在警告着对面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用腾出来的右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散乱的头发里,凑近了去看,仔细检查着她的脸是否有受伤。

      姜稚鱼的头发已经散落了一大半,那玉兰簪也歪在耳侧,步摇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只剩下几缕碎发被汗水和泪水黏在脸颊上。

      确定她并无大碍后,他把人轻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夏凛汌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她的手指在抓着他的衣侧,指甲透过衣料掐进了他的皮肤里,他懂她的害怕和无助。

      他的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开口的时候带着还没有完全平息的气喘,但每一个字都能让姜稚鱼感到心安:“好了,我在,没事了。”

      姜稚鱼把脸从他胸口上抬起来,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上横一道竖一道的泪痕被门外的月光照得发亮,鼻尖红红的,下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她仰着脸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九千岁……九千岁……他要我的命。”

      夏凛汌低下头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心疼之余用拇指把她颧骨上一道道泪痕轻轻蹭掉。

      他的指腹粗粝,动作却极轻极慢,像是在擦拭一件薄胎瓷器上的水渍。

      随后,他把插在石缝里的剑拔出来,剑尖在石头上又刮出一声短促的尖鸣。

      他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冷意,眼神里也有她不曾见过的寒光,“他敢。”

      殷九千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自知已经错失了良机。

      他拢了拢大氅,脸上的暴怒已经慢慢退下去了,重新换上那层不深不浅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他身后的手下已经收起了刀,垂下手往后退了下去站在殷九千的身后。

      殷九千朝着夏凛汌的远远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个照面以及打破僵局,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心却略显轻快的揶揄:“世子爷倒是来的快。”

      夏凛汌没有搭理殷九千的话,而是把姜稚鱼往自己的怀里又拢了拢,手掌从她后腰上移到了她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裹在自己身前。

      他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膀挡在她和院子里那群人之间。

      随后他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殷九千一眼,那眸子里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情绪,但是极冷,和那次在姜姜一碗的相遇完全不同。

      他冷然道:“督主好自为之。”

      这话一出,直接惹毛了殷九千身后的手下,纷纷握着刀柄要上前讨个说法,殷九千大手一挥,这才让他们停止了动作。

      夏凛汌低下头对着姜稚鱼轻声细语地说道:“走吧,回家。”

      程君归宽背刀往地上一顿,刀尖戳进石板缝里,溅起一小撮火星。

      他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扯开嗓子朝月门的方向喊了一声:“怂货!有种过来跟老子打!”

      院子里的那两个手下没有动,殷九千也只是冷冷地站着。

      看对方没有动静,程君归哼了一声,把刀从石缝里拔出来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门内的两个人,等看到夏凛汌带着姜稚鱼已经策马离开数米远之后,才跟了上去。

      夏凛汌抱着姜稚鱼策马回到镇南王府的时候,天边已经翻出了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那道光从东边的屋脊后面透出来,把整条巷子的青石板路面染成了一片浅灰色。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冬日黎明特有的清冷,吹得镇南王府门口那盏灯笼轻轻晃了两晃,灯笼里的烛火早就灭了,只剩一个灰扑扑的纱罩在风里打着转。

      就好像在照亮昨夜的噩梦,阴霾已经过去。

      姜稚鱼被夏凛汌从马上抱下来,本来她打算下来自己走的,但右脚踝骨处只要一沾地,就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像是被人拿了一把极小极锋利的锥子,从踝骨外侧那块突出的骨头缝里往里钉,怕是昨夜带着伤逃跑,此刻伤势已经加剧了。

      疼痛传来的时候,她的膝盖当场就软了,整个人往侧面倒过去,要不是夏凛汌的手一直没离开她的腰,她就直接从上栽下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把到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她额角上瞬间沁出来的那层冷汗骗不了人。

      本想着不给大家添麻烦了,此刻却成为了最大的累赘。

      她的心里有点难受。

      夏凛汌看着她的模样,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背,把她整个人地上捞进了怀里。

      程君归嘿嘿两声,钢铁大直男第一看兄弟疼媳妇儿怪不好意思的,但和韩铮等人十分默契的没有上前,而是拉开了一段距离。

      姜稚鱼的脸埋进夏凛汌的肩窝中,这样的怀抱让她倍感安心。

      噩梦真的过去了吗……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袍子的衣料传到她的身上,他的手臂托在她膝弯和后背上的力道稳稳当当,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和他心跳的节奏。

      她这段路程里神经终于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像是一个在水里拼命划了太久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身边的丫鬟小厮看到夏凛汌抱着姜稚鱼回来了,都小跑起来准备伺候主子,她的贴身丫鬟宝婵更是在跑出来的时候鞋都来不及穿。

      宝婵迫不及待地跑到不远处的跟前凑近瞧了瞧,看清真的是姜稚鱼后,才嘴巴一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过宝婵很快便收了哭声,跟在夏凛汌的身后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眼泪,袖子已经湿透了,再擦也是把泪水往脸上抹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少夫人我在呢,您有什么吩咐您和宝婵说。”

      姜稚鱼的脸从夏凛汌的肩窝里抬起来。

      此时她脖子酸得厉害,抬头的动作牵动了肩膀上的肌肉,疼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看着宝婵那张哭花了的脸,扯了一下嘴角想笑,虽然虚脱又疲惫,但还是忍不住安慰:“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宝婵哭得更凶了,边哭边转身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自己跑丢的那只鞋套在脚上,然后继续跑去厨房,“少夫人,我替您去烧热水,等一会儿我好好帮您擦一擦。”

      夏凛汌就这么一路抱着她回到了卧房。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手指在她散乱的头发里穿过去,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把她额前被冷汗黏着的碎发轻轻拨开,露出她光洁的额角和那道被冷汗浸得发白的皮肤。

      他把她的头放在枕头上,又忍不住心疼地安抚着她的脸庞。

      他直起身来,转头对门外吩咐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把陆任曦叫过来。”

      阿肆应了一声,踩着鞋跑去陆公子的府上请人。

      姜稚鱼躺在床上,天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帐顶那朵花的纹路照得若隐若现,看着熟悉的花朵暗纹,心里不知道有多踏实。

      熟悉的檀木和樟脑的味道从枕头和被褥里漫上来,钻进她的鼻腔里,真好,是家里的味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因为现生实在太忙,所以只能有榜随榜 无榜的更新是一周7000多 非常感谢宝宝们的支持~Or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