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拿得出手的 ...
-
那人趔趄了几下,怀里抱着的一摞书哗啦啦像雪花一样飞了出去,散落了一地。
有几本飞到了墙根底下,有一些撞上了青石板砖路台阶上的苔藓,又滑了下来,还有几本最惨,直接掉进了路边一个浅浅的小水洼中,溅起一小片水花,瞬间就把书页洇湿了一大片。
姜稚鱼整个人都僵住了,伙计的手还把着板车的把手,不知如何是好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索性她这边倒是没有什么损失,就是这位书生怕是“损失惨重”。
那个被撞的人踉跄了两步,扶着墙才堪堪站稳,此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书籍,一时之间也被这场愣住。
“对不住啊对不住。”
回过神来的姜稚鱼,赶紧招呼着伙计,松开板车,一起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书。
她赔着笑脸,慌忙解释:“路上坑坑洼洼的,一时没察觉到前面有人,实在是对不住了……”
她捡起最后一本,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的灰,翻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折页或是弄脏。
身旁的伙计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把在小水洼里的几本书都捡了回来递给她。
“这些都有点湿了。”
说着,她微蹙着眉心。
这些书在阳光下还泛着水光,看来已经被水喂饱了,有几页还黏在了一起,轻轻一碰就要破掉的样子。
她在现实世界,可是个惜书之人,虽然惜的都是些什么漫画啊小说啊之类的。
“不打紧,我拿回去晒晒就好。”
说话的男子声音清亮,自带一股儒雅的气质。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袖口和领口是干干净净的,而且被熨烫得服服帖帖,看得出来此人极为整洁。
他又生得眉清目秀,眉目舒朗,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线条柔和却也不失棱角。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竹子一样,清清爽爽的,让人瞧一眼就觉得舒服。
“实在是对不住了,要不我赔您些银子,您再买一套可好?”
姜稚鱼对着那几本湿漉漉的书籍,满脸愧疚地瞧着他。
那人轻轻一笑,“无妨。姑娘也不是故意的。”
他的发髻上不似王孙贵胄般有价值不菲的装饰,只是用一根木簪束着,有几缕碎发从鬓角处垂下,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微微泛着栗色。
应该是被她的板车撞到了,书生一般都力小,这不,发型都乱了。
他双手接过伙计和姜稚鱼捡起的书籍,数了数数量,小心轻放。
她看着他做这些,心里更加愧疚了。
“您这书是要往哪里搬?我送您过去。”
她让伙计在板车上腾出一些空位,“我们有板车,可以帮您。”
那人听见姜稚鱼再三赔礼道歉和提出的解决办法,这才抬起头,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就这一眼,他手里拿着的这一摞书又掉了。
姜稚鱼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和伙计对视了一眼,确认自己并无奇怪之处后,这才试探性地问道:“先生,您……看什么呢?”
那人嘴唇动了动,又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不过他斟酌了一小会儿,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她,嘴角弯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声音比刚才还要再亲切上几分。
“小鱼儿。”
姜稚鱼一呆,小鱼儿?
我还花无缺呢。
莫不是个登徒子,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刚才她又没有自报家门,他是如何知晓她名字的?
唤她鱼儿、小鱼,这一类昵称的,除了她爹和她娘,大概就只剩下偶尔这么称呼她的夏凛汌了。
府中之人都唤她少夫人,街坊邻居从前也都叫她姜家姑娘、姜家那丫头。
谁还会用这么亲密的语气唤她小鱼儿?
难道是系统赠送的初恋?
她盯着那张清秀的脸,立刻召唤系统查询和此人的关系,但是检索结果都是无。
可这人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认识的,而且应该是认识很久了。
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张了张嘴,开口道:“您是……?”
【系统消息:用户解锁人物:沈轻舟,国子监典籍,文质彬彬】
【系统消息:和用户的关系为青梅竹马】
【系统消息:人物关系已解锁,可以查看】
哟,还挺高级,看来这个人不简单呢。
这破系统,关键时候用不上,就等她能自己问出口了,工作倒是挺积极。
不过,青梅竹马……有意思,她也有个能拿得出手的竹马了。
嘿嘿。
现实世界里,她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朋友不多。
这也不能怪她,谁家好小孩儿的父母会愿意让人和她这个“没爸没妈”的人一起玩儿呢。
在系统中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和这个人的相关回忆。
她看见小小的自己在小小的院子里,蹲在一旁玩泥巴,脸上和衣服上是一道道泥印子。
院子中有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形成斑驳的树影,在地上落下满满的碎金。
她又看见一个小男孩儿,比她高半个头左右,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坐在树荫下的石板凳上,偶尔抬眸望向她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
“轻舟哥哥,你和我一起玩嘛!”
小小的她童年似乎也没什么玩伴,只有这个小男孩的陪伴。
小男孩叹了一口气,合上书本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蹲下身认认真真地擦掉她脸上的泥印。
“小鱼儿,”他声音稚嫩倒挺一本正经,“身上脏了要擦干净,不然会生病。”
小小的她歪着脑袋看她,乖乖应了一声哦,却忽然嘻嘻笑了起来,伸手就在他脸上糊了一道泥掌印。
后来大了些,小小的她也长大了,偶尔帮着家里在馉饳店里帮忙。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烧开了,热气蒸腾。
“爹!娘!馉饳浮起来了!”
她兴奋地唤来爹娘,姜母给两个小人儿各盛了一碗。
她邀功似的双手撑着下巴,对着男孩说:“轻舟哥哥,我今天和的面,你给评评分。”
男孩端着碗,吹了吹气,咬下一口嚼了嚼,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皮稍微厚了些,但是馅料调得很好,咸淡适中。”
她气鼓鼓地鼓着两颊,像只小河豚,“馅儿是爹娘调的,当然好吃。”
男孩瞧了瞧她不高兴的模样,又吃了一口馉饳,“皮厚的好吃。”
她这才咧开嘴开心地笑。
再后来,男孩要离开京城了。
已经是少女模样的她站在巷子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她还在站那处不愿走。
走远的马车车帘被掀开一角,少年的脸从里面露出来,朝着她挥了挥手,“小鱼儿,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断断续续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姜稚鱼心中感慨。
在幼年时喊他轻舟哥哥的她,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包馉饳、一起吃饭、一起挨骂,那些曾经的欢乐时光在这时全部清清楚楚的在她脑中清晰展现出来。
仿佛就像是她亲身经历的一样。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抬眸看她,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称呼从喉咙里涌了上来,自然而然道:“轻舟哥。”
沈轻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流星划过的惊喜,那一瞬的光芒,足以照亮他整个心脏。
“你还记得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抬手就想像小时候一样触碰她的肩膀,但似乎考虑到男女有别,再像小时候那样毫不顾忌也不合适了,刚抬出去的手就收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擦了擦眼角那点湿意,甜甜地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呢。”
刚才再次落下的书早已被伙计捡起,交还给了沈轻舟。
他即使抱着这一摞书,微微弯着腰,还是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欢喜,有感慨,也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情绪。
她又有点想不明白了。
“外放期满,刚回京几天。”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还在候补,等着吏部的空缺。本来想,等安顿好了再去找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他转头瞧了一眼小板车上满满两麻袋的东西,嘴角宠溺地弯了弯,“你呀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姜稚鱼笑了两声,得意道:“那可不,我可是我家馉饳店的千金呢。”
“你这是刚从药材市场出来?”
“嗯,买的茯苓和山药,”她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沈轻舟就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我和爹娘一同改良了个配方,新出了一款茯苓造化馉饳,客人们都可期待了,我想备足了货,正式开始售卖。”
沈轻舟一听,微微挑眉,“是药膳?”
她闻言就知道沈轻舟是个识货的,语调也兴奋起来,“对呢,用茯苓和山药做的,很养脾胃的,等会跟我回店里,我给你煮一碗。”
沈轻舟看着她眉飞色舞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说到馉饳店就会闪烁着斗志的眼睛,心里软软地塌下去了一块。
他很期待,和她重逢之后的时光。
“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