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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亡母遗物牵旧案,空壳商号隐秘辛 京城,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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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盛府。
夜已三更,万籁俱寂。
一间远离主院、尘封已久的库房之内,却亮着一盏豆微光。
盛清让独自一人,站在库房中央,手中捏着一张自千里之外的龙门客栈、经由最隐秘的渠道加急传回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以及三个用特殊药水浸泡过、需以火烤方能显形的暗语——“天心”、“贡品”、“炼炉”。
“炼炉……”盛清让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冰冷。
这个词,与他连日来暗中追查的线索,竟异地不谋而合。
自苏明远死后,他便一直在暗中调查那批从南疆流入京城的“墨心石”的去向。
这种石头是锻造重型破甲武器的关键材料,受朝廷严格管制,其流转皆有记录。
然而,那批本该送入兵部武库司的“墨心石”,却在中途离奇失踪,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京郊的一座官窑时,戛然而止。
那座官窑,明面上是为宫中烧制贡瓷,但盛清让却查出,其背后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官窑的耗费巨大,其内部结构也绝非寻常导窑厂可比。
那巨大的、昼夜不息的炉火,将那片山谷的天空,都映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炼炉”……这个词,简直就是为那座官窑量身定做。
如今,裴云笙与梁秋白自丝路黑市截获的密信,将“炼炉”与来自皇宫的“天心”、以及违禁的“贡品”彻底联系在了一起,一张横跨朝堂与江湖、牵涉宫闱秘辛的巨网,已然清晰可见。
而他盛家,作为皇商,在这张网中,又扮演着何等角色?
盛清让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库房的最深处。
那里,摆放着数十只贴着封条的箱笼。那是他已故的亲生母亲,当年从江南带来的嫁妆,也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自母亲病故,继母入门之后,这些箱笼便被封存于此,十数年来,无人问津。
盛清让深吸了一口气,以盘点亡母遗物为由,终于获得了进入这间库房的许可。
他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那是他母亲临终前,曾反复叮嘱他,一定要找到的一本账册。
母亲说,那是她为他留下的,唯一的护身符。
他举着烛台,穿过层层叠叠的布匹、瓷器与古玩,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箱。
这只箱子,与周围那些奢华的描金漆器相比,显得极为朴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箱身上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锁扣处,刻着一朵小小的、几不可见的梅花。这是母亲闺名中的一个字。
盛清让的心,猛地一跳。他取出早已备好的钥匙,插入锁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把尘封了十多年的铜锁,应声而开。
箱盖掀开,并无金银珠玉,只有一叠码放整齐的信笺,以及几件母亲生前常用的旧物。
盛清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箱底的一本靛蓝色封皮的账本上。
那账本看似寻常,与寻常商号所用的并无二致。
然而,当盛清让将其翻开时,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账本之内,并非寻常的收支记录,而是一行行排列整齐、却又毫无逻辑可言的词句。
“腊月寒梅,三百金。”
“春风拂柳,一千银。”
“夏雨入荷,五百珠。”
这些词句,看似是风花雪月的诗词,后面跟着的数目却又像是账目。但无论是何种名贵的梅花、或是荷花,都绝不可能值此天价。
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密码。
盛清让将账本紧抱在怀中,熄了烛火,快步离开了库房。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将房门紧锁,重新点亮了书案上的油灯。
灯火下,他苍白的面容,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将那本账册平摊于桌上,又从书架的暗格之中,取出了一本母亲生前最爱读的、前朝女诗人苏凝霜的诗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破解这本账册的关键。
母亲曾教他,读诗,要懂其平仄,知其韵律,明其意象。每一个字,每一句词,都有其固定的位置与含义。
他将账册上的词句,与诗集中的篇目,逐一对应。
“腊月寒梅”,对应的是苏凝霜的七言绝句《咏梅》的第七个字。
“春风拂柳”,对应的是五言律诗《春行》的第五个字。
“夏雨入荷”,对应的是词牌《阮郎归》的第十三个字……
这是一种以诗词篇目、句读、字序为三重基准的加密之法,其繁复与缜密,远超寻常的密码。
若非对苏凝霜的诗集了如指掌,且深知其母的行文习惯,绝无可能破解。
一个又一个的字,被盛清让自那浩如烟海的诗词中,艰难地剥离出来。
当他将这些破解出的字,重新排列组合之后,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终于浮现在了纸上。
“子时,自南三门出,交予‘沉香’,黄金三百两。”
“丑时,入东华街‘柳记’布庄,交予‘迎春’,白银一千两。”
“寅时,过金水桥,交予‘雨荷’香料行,珍珠五百颗。”
这并非一本简单的收支账,而是一本详尽的、记录着盛家向外输送资金的秘密账册!
盛清让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向后翻阅。
随着破解的深入,一个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账目之中。
“炼炉”。
账目赫然显示:自承平十七年起,盛家便通过数个伪装成香料行的空壳商号,向一个代号为“炼炉”的所在,持续输送了长达五年、数额高达百万两的巨额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