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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千里驰援勘诡案,江湖但闻沈玉名 刑部官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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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官署那夜的推论,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京城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层层涟漪。
面对这桩被地方官府草草定性为“邪祟作祟”的诡案,裴云笙与梁秋白心中都清楚,寻常的刑部官吏或是仵作,绝无可能勘破其中玄机。
此事,非精通医毒之道、心思缜密之人不可为。
当夜,一道密令自梁府而出,经由最快的驿传渠道,星夜送往玉门关。
三日之后,当玉门关的守将还在为如何处置那三十六具诡异的尸身而焦头烂额时,一名身着粗布麻衣、面罩纱巾、气质清冷孤傲的女子,已独自一人,骑着一匹快马,抵达了这座被死亡阴云笼罩的边关重镇。
她便是佩玖。
玉门关最好的仵作姓王,年逾五旬,验尸无数,自认见多识广。
然而,面对眼前这桩奇案,他耗尽了毕生所学,亦是束手无策。
临时搭建的验尸帐篷内,弥漫着一股风沙与死亡腐气混合的诡异味道。
三十六具尸身并排停放,每一具都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沉浸在最甜美的梦境之中,与周遭肃杀的环境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对比。
王仵作正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在其中一具尸体的太阳穴附近比划着,眉头紧锁,口中喃喃自语:“无外伤,无中毒迹象,血色如常,内腑亦无破损……这……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帐篷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佩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并未理会帐内众人惊异的目光,径直走到那排尸身前。
那股足以让寻常人掩鼻作呕的气味,于她而言,仿佛不存在一般。
“你是何人?”王仵作见来者只是一个年轻女子,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轻视与不耐,“此乃重案之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退下!”
守将赵泓适时上前,拱手相迎,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与急切,“你便是梁大人派来的佩玖姑娘吧?”“下官赵泓,恭迎佩玖姑娘!”
佩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落在一具尸体那微微睁开的眼眸上。
那是一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瞳孔涣散,却又诡异地倒映着某种极致的、不属于人间的欢愉。
她只看了一眼,便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将死者的眼睑合上。
“你……”王仵作正要发作,被赵泓一个眼神制止。
他见佩玖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盒中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根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
她取出一根最细的,其针尖在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微的冷光。
王仵作生平最信奉的便是证据,虽对这女子年纪存疑,但见其手法专业,倒也耐着性子看她要做什么。
只见佩玖手腕轻转,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没有丝毫阻滞地刺入了死者胸前心口处的一处大穴。
针入半寸,她便停住了手,静待了片刻。
帐篷内一时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佩玖缓缓将银针拔出。
针身依旧光洁如新,没有任何变色的迹象。
王仵作心中一沉,暗道:“果然不是中毒。”
然而,佩玖的动作却并未停止。她将那根银针举至自己鼻尖前,隔着面纱,轻轻一嗅。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若非一直盯着她,几乎无法察觉。
就是这一嗅,让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异、悲悯与冰冷杀意的复杂情绪。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三十六具面带笑容的尸身,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在这寂静的帐篷内响起:
“此非中毒。”
王仵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正想开口附和,却听佩玖接着说道:
“乃是中了南疆失传已久的‘欢喜蛊’。”
“欢喜蛊?”王仵作一愣,这个名字,他只在一些禁毁的志怪杂谈中见过,只当是无稽之谈。
佩玖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地解释道,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阐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此蛊无形无色,非金石草木之毒,而是一种以秘术催生的微小生灵。它由施蛊者以特殊手法送入人体,潜伏于血脉之中,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一旦被催动,便会瞬间侵入人的脑宫,刺激神智,使其陷入极致的幻梦与快感之中,直至耗尽所有心血精气而亡。死者之所以面带笑容,便是因为他们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依旧沉浸在那无法自拔的极乐幻境里。”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杀人于无形,更让死者在极乐中走向灭亡,这是何等阴狠歹毒的手段!
“这……这世间真有此等邪术?”王仵作的声音已然带上了颤抖。
佩玖的目光,落在那根被她握于指尖的银针上,声音愈发冰冷:“世间之毒,或封喉,或穿肠,皆有迹可循。唯人心之毒,以欢喜为刃,杀人于无形,最为阴狠。”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蛊培育之法,极为残忍。据古籍残卷所载,需以活人之心头精血,日夜喂养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成形。一只母蛊,方能衍生出数只子蛊。此案三十六人同时中蛊身亡,背后所牵连的,不知是多少无辜者的性命。”
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藏于冷漠之下的悲悯。
勘验至此,真相已然大白。
佩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一旁的案几前,取过笔墨,就着昏暗的烛火,迅速写下一封详细的急报。
她的字迹清隽有力,将“欢喜蛊”的特性、辨别之法以及自己的推论,尽数列明。
写罢,她将信纸吹干,折好,封入一个特制的信封,交给帐外等候的护卫。
“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务必亲手交到大人手中。”
“是。”护卫领命,翻身上马,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风沙之中。
帐篷内,王仵作等人依旧沉浸在“欢喜蛊”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佩玖则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望着远处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无边无际的戈壁。
风沙依旧在呼啸,仿佛在为那些消逝在极乐幻境中的冤魂,奏着一曲悲凉的挽歌。
而就在佩玖星夜兼程,于玉门关勘破奇案的同时,另一则令人不安的情报,也通过梁秋白的秘密渠道,送抵了京城。
情报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案发前后,江湖上以手法诡谲、从无失手著称的顶尖女杀手——沈玉,曾在玉门关附近现身。
沈玉此人,行踪诡秘,传闻其剑法与毒术皆臻化境,出道十年,所接之单,无论目标是朝廷命官还是武林巨擘,无一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