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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黑阶沉沉入幽冥,铁座森森现野心 丙字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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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字坊的铁门在身后沉沉合拢,那股混杂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被隔绝在外,众人却并未因此松一口气。
郁离将那本记录着累累血债的试药日志贴身收好,面色铁青。裴云笙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
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甬道尽头,一道更为幽深的黑暗正在等待着他们。
“前面还有路。”谈旌执火把在前探照,声音压得极低,“这甬道的走向……是往下的。”
众人凝神望去,果然,在丙字坊尽头的岩壁之上,一道被刻意凿开的裂隙赫然在目。
裂隙之后,是一条由黑色岩石开凿而成的阶梯,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与此前那些粗粝的甬道不同,这条阶梯的每一级台阶都被打磨得极为平整,石面上甚至隐隐泛着一层幽光,仿佛被无数双脚踩踏过,又被无数双手精心养护过。
“这石头……”盛清让蹲下身,指尖轻触阶面,“是墨玉。”
“墨玉?”闻清宁微微蹙眉。
“不错。”盛清让的声音有些发紧,“墨玉产自西域,质地坚硬,色泽沉凝,历来只有皇家陵寝与宗庙才会大量使用。寻常人家,便是有钱,也买不到这成色的整料。”
他站起身,目光复杂地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阶梯:“能用墨玉铺就这样一条长阶……此地主人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裴云笙没有接话,只是抬步向前。
火把的光芒落入阶梯之中,被那幽深的黑色吞噬大半,只余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众人鱼贯而入。
阶梯两侧的墙壁,起初还是光秃秃的岩石,但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墙壁上开始出现了浮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开天辟地的图景。
混沌之中,一柄巨斧劈开天地,日月星辰自裂隙中涌出,山川河流在脚下铺展。
那执斧的巨人身形伟岸,面目模糊,却透着一股睥睨万物的气势。
“盘古开天。”卫哲低声道。
裴云笙点头,继续向下。
第二幅浮雕,是女娲补天。
五色神石熔于天火之中,那身形婀娜的女神高举双臂,将滚烫的石浆填入苍穹的裂隙。她的面容同样模糊,但那双眼睛却被刻画得极为清晰——那是一双悲悯的眼睛,望着脚下洪水滔天中挣扎的苍生。
第三幅,是黄帝战蚩尤。
两军对垒,旌旗蔽日。黄帝驾龙车立于阵前,蚩尤则化身铜头铁额的凶神,手持巨斧,脚踏尸山。战场之上,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第四幅,是大禹治水。
那身披蓑衣的男子手持耒耜,立于滔天洪水之前。
他的身后,是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他的指挥下疏浚河道、筑堤固坝。
第五幅,是武王伐纣。
牧野之战,血染黄沙。周武王立于战车之上,手中长剑直指朝歌方向。
而在他身后,是八百诸侯的旌旗,遮天蔽日。
……
浮雕一幅接着一幅,从上古神话到三皇五帝,从先民部落到诸侯混战,从前朝的鼎盛到五旗乱世,再到大业王朝的开国之战。
每一幅浮雕,都在描绘着同一个主题——
战争与权力的更迭。
“这些浮雕……”闻清宁的声音有些发颤,“刻的全是改朝换代之事。”
“不止如此。”梁秋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冷峻,“你们看这些浮雕的刻法。”
众人凝神细看,这才发现了端倪。
在这些浮雕之中,无论是开天辟地的盘古,还是补天救世的女娲,亦或是逐鹿中原的黄帝、治水安民的大禹、伐纣兴周的武王……他们的面目,无一例外,都是模糊的。
唯有他们脚下的尸骨、身后的战火、手中的兵刃,被刻画得纤毫毕现。
“寻常的浮雕,必会着力刻画圣王贤君的面容,以彰其德。”梁秋白的声音愈发沉重,“但此地的浮雕,却刻意抹去了所有人的痕迹,只留下了‘事’的残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一幅浮雕之上——那是大业王朝开国之战的场景,高祖皇帝与开元皇后并肩立于城头,脚下是五旗乱世的尸山血海。
“此地主人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梁秋白的声音如同从齿缝中挤出,“在他眼中,所谓圣王贤君,不过是踩着尸骨登上高位的胜利者。他们的面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脚下的血与骨。”
“他在嘲讽。”裴云笙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嘲讽所有被后世歌颂的‘仁德’与‘道义’,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谎言。”
众人沉默。
火把的光芒在浮雕上跳跃,将那些血腥的画面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亡魂,正在墙壁上无声地哀嚎。
阶梯仍在向下延伸。
空气越来越冷,那股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来自一种无形的、源自绝对权力的精神威压。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深渊之中伸出,缓缓攥紧每一个人的心脏。
谈旌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卫哲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郁离的面色愈发苍白,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盛清让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目光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闻清宁则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唯有裴云笙与梁秋白,仍旧步履沉稳,面色如常。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裴云笙的右手始终藏在袖中,指尖正深深嵌入掌心,唯有那钻心的刺痛,能让她在这令人窒息的权力威压中,保持着近乎残酷的冷静。
而梁秋白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蛰伏的青龙,在昏暗的火光下透出一种近乎惨烈的刚硬。
阶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扇巨大的八角形青铜门。
门高三丈有余,宽约两丈,通体以青铜浇铸,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雕刻,只有最纯粹的线条与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阶梯的尽头,如同一座沉默的丰碑,又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门……”卫哲的声音有些发干,“没有锁,没有机关,甚至没有门环。”
“不需要。”裴云笙的声音平静如水,“能走到这里的人,要么是此地的主人,要么是……”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要么是来送死的。
梁秋白上前一步,双掌抵住青铜门的表面。
那金属冰冷刺骨,寒意顺着掌心直透入骨髓。
他深吸一口气,运力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