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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穹顶莲台连蛊脉,君临二字祭苍生 沉闷的摩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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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地底回荡,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吟。
青铜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更为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的脊梁压弯。
众人鱼贯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八角殿堂。
殿堂的穹顶高不可测,火把的光芒无法照亮那片深邃的黑暗。
八面墙壁皆由黑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渺小的身影。
殿堂之中,空无一物。
没有桌椅,没有器皿,没有任何陈设。
只有正中央,一座高高的平台拔地而起。
平台由九十九级台阶堆叠而成,每一级台阶都由墨玉铺就,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而在平台的最顶端,矗立着一把椅子。
不,那不是椅子。
那是一把王座。
王座以陨铁打造,通体漆黑,造型狰狞。
椅背高耸,两侧扶手雕刻成张牙舞爪的龙首,座椅之下则是盘踞的龙身,龙尾蜿蜒而下,与平台融为一体。
那龙首的双目,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竟仿佛活了过来,正冷冷地俯视着殿堂中的每一个人。
而在王座的椅背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大字——
“君临”。
那两个字以金粉填就,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仿佛要从椅背上挣脱而出,将整个殿堂都笼罩在它的威压之下。
殿堂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座沉睡的神殿。
卫哲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大业律》载,唯天子之御座,可称‘临’。此二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此二字,已谋逆。”裴云笙替他说完了那句话,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乃是僭越天道,自封为神。”
谈旌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这座王座……”她的声音低沉而愤怒,“是在等一个人来坐。”
“不。”梁秋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沉重如铅,“这座王座,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他缓步向前,目光落在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之上,眸中寒意如刀。
“此地主人,他要的并非与先贤并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如同丧钟长鸣。
“他要的,是踩在所有先贤的尸骨之上。”
话音落下,殿堂之中,再无人言。
唯有火把的光芒在八角形的墙壁上跳跃,将那座狰狞的王座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那两颗血红的龙目,始终冷冷地俯视着殿堂中的每一个人,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渺小与无力。
裴云笙站在平台之下,仰望着那座高高在上的王座,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王座的正上方。
穹顶之下。
那里,悬着一个东西。
火把的光芒太过微弱,方才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座狰狞的王座所吸引,竟无人注意到穹顶之上的异样。
裴云笙举起手中的火把,将光芒尽可能地向上延伸。
那光芒照亮了穹顶的一角,也照亮了悬挂在那里的——
一朵莲花。
一朵倒悬的莲花。
它由无数细小的管道和水晶构成,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那些管道如同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向四周舒展开来;而那些水晶则镶嵌在管道的交汇处,如同凝结的露珠,又如同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整个装置精巧绝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谲。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挂在王座的正上方,如同一朵盛开在地底深处的恶之花。
“那是什么?”谈旌的声音有些发紧。
裴云笙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顺着那朵倒悬的莲花向上追溯,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些如同花瓣般舒展开来的管道,并非凭空而生。它们汇聚于莲花的核心,而那核心之处,连接着一条粗大的总管道。
那条总管道,向上延伸,没入穹顶的黑暗之中。
而那黑暗的尽头,正是他们方才经过的——
丙字坊。
那个培育着无数毒虫与剧毒的、人间地狱般的所在。
裴云笙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了丙字坊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陶罐,想起了那些在幽暗中发出悉索之声的毒虫,想起了那本记录着“试药者”从活蹦乱跳到器官衰竭的实验日志。
她想起了郁离翻阅日志时骤然煞白的脸色,想起了那上面记载的、与她父亲之死所用毒药完全一致的配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串联起来。
“这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母蛊培育中心……总出口。”
梁秋白闻言,亦抬头望向那朵倒悬的莲花,眸中寒意更甚。
“不错。”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丙字坊培育的所有剧毒,都可以通过这条管道,汇聚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王座之上。
“而坐在这王座上的人,只需一个指令……”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需一个指令,那朵倒悬的莲花便会绽放。
那些剧毒便会同花蜜一般,从莲花的花瓣中倾泻而出。
而它们的去向——
裴云笙想起了舆图上那条“不知所踪”的暗河。
想起了卫哲补充的水文记载:山腹暗河实于东三十里涌出,汇入渭水支流。
渭水。
京畿的命脉。
千万百姓的饮水之源。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要的,不是一座城池,一个皇位。”
她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如同从齿缝中挤出。
“他是要将这山河、这万民,都化作他登临神坛之上,最盛大、也最血腥的祭品。”
话音落下,殿堂之中,一片死寂。
众人皆立于原地,仿佛被这句话钉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谈旌的手已经攥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卫哲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郁离紧紧攥着药箱的背带,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恸。
闻清宁则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盛清让站在众人身后,面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想起了盛家那些年运送的“青石”,想起了那些伪装成“筑坝”材料的墨心石,想起了妹妹盛清欢那张冷漠而疯狂的脸。
原来,他的家族,一直都是这场滔天罪恶的帮凶。
而他,竟浑然不知。
温亭云立于角落,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
他想起了昆明池畔的少年意气,想起了崇文馆中的朗朗书声,想起了那个温润如玉、心怀天下的太子殿下。
殿下曾说,他愿大业子民,人人可饱食暖衣,有书可读,有理可申。
而如今,有人却要将这万民,都化作他登临神坛的祭品。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哀。
梁秋白立于裴云笙身侧,目光落在那座王座之上,眸中寒意如刀。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这世道的污浊与残酷,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座“君临”的王座之前,当他真正窥见了主谋那深不见底的、自比神明的扭曲人格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黑暗。
他追求的已不仅是皇权,而是主宰众生性命的、绝对的掌控感。
这已非谋逆。
这是……对天道的亵渎,对苍生的蔑视,对一切人伦与道德的践踏。
裴云笙仰望着那座王座,仰望着那朵倒悬的莲花,声音微微发颤。
“他在这里,为自己加冕为神。”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
“一个……以瘟疫为权杖,以白骨为阶梯的邪神。”
话音落下,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跳跃,将那座狰狞的王座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两颗血红的龙目,依旧冷冷地俯视着殿堂中的每一个人。
而那朵倒悬的莲花,则静静地悬挂在穹顶之下,如同一柄悬于万民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