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遂宁安》芨鹤

59、第 59 章 捕蛇

　　宫卿阙把药放到床旁边的矮几上，这间屋子床都是拼凑起来的，其他的家具更是稀缺，连多余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这伤像是被蛇咬了，还是要尽快将毒吸出来才行。”
　　青羽自己都没注意到脚踝处竟多了处细微的伤口，不知是其他地方伤的太重还是这道伤口不大起眼，竟没有感受到疼痛的出现。
　　“这是银环蛇的蛇毒，这蛇群应该是从隔壁汵水镇随着水流冲过来的。”
　　听当地的老翁说，涔水镇上有一个年轻的小伙，自小就喜欢与蛇这类生物打交道，甚至在家中豢养了一窝毒蛇，住在他家附近的邻居更是看见他都要绕着道走，身边更是没有亲人朋友，从来到镇上都是一个人生活。
　　银环蛇的蛇毒是无声无息的，利齿咬出来的痕迹也只是浅浅的两个小点，很轻易会被人所忽略掉。
　　即便是这样，这蛇的毒性也不容小觑，毒素会缓缓向上蔓延到经络，拖得越久，会使人变得痴傻不堪。
　　“可还有急救之法？”谢宁安问着老大夫，只见他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这毒蛇毒性猛烈，要解毒也只能用以毒攻毒的法子，首先便是要寻到此蛇，取其血作为药引，方才能够研得解药。”
　　“最好要快，过了今日这毒恐怕就要发作了，今夜老夫只能用些药吊着，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外头的天色已然昏暗，谢宁安没有选择多作犹豫，而是选择了即刻动身，想要趁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把蛇给抓出来。
　　宫卿阙听到她的打算时，面色都被吓得煞白。
　　“你真要去抓那毒蛇？”
　　这可不是普通的生擒，银环蛇身上的鳞片像银色的环扣一样连在一起，如绸般顺滑，更何况蛇类在黑夜中五感敏锐异常，想要抓一条回来谈何容易？
　　“要不然等明日再去？兴许里头那人还能撑上一会儿。”
　　谢宁安不敢拿人命去赌，若是他撑不到明日呢？
　　见她执意要去，宫卿阙自知没法阻拦，只能帮她备了些防身的东西让她一并带去。
　　“这小郎君还真是心善，换我我可不愿为了个素不相识的人冒这么大的险。”
　　“可不是……把人背回来都算是仁至义尽了，这大晚上的还要进林子寻那毒蛇，要是被咬了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
　　蔺九衿半靠在屋檐上，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方才他们说的话都尽数纳入耳中。
　　果然不止他一个人觉得她荒谬，为了个不知底细的人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这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性本淳善。
　　不多时，他的身形也跟着隐入黑夜之中，不见影踪。
　　——
　　陷入黑夜的深林与白日不同，越是往里走就越是幽深，只靠着微弱的烛光并不能看清前路，因此，听觉会被无限放大，鸦鸟哀啼，古树老枝被风吹得吱吱作响。
　　这些杂声彻底扰乱了她的听感，令她没法分辨出具体的方位。
　　好在她的听感一向敏锐，很快就寻到了具体的方位，就是不知道那蛇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
　　天色过于昏暗，她辨不清蛇的纹样，索性全都抓回去作罢。
　　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往声源处不断靠近。
　　“嘶嘶~”
　　“嘶嘶~”
　　……
　　随着她不断靠近，声音在耳畔愈发清晰地响起，谢宁安刚要继续上前，就被人一把抓住肩臂，一声低斥：“你疯了？那可是蛇窝，你若是靠近被其中一条咬伤，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谢宁安看着他焦躁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给打晕带走，就在他想要动手之前，她更快地出手拦截，另一只手从身侧的小袋里拿出一颗漆黑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一塞。
　　蔺九衿对她并没有太多的防备，药刚入口，身体比大脑的反应还要快一步，喉头滚动，药丸就这么被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解毒丸。”
　　谢宁安还不忘记给自己也喂了一颗，这个解毒丸是她多次调配过的，除了一些稀罕的烈性毒药外，所有的毒都能够解除。
　　“你还会做这个？”
　　“当然，我当年流落至漠州，一路上碰到的毒物不比这的少，要不是我自小熟读古书，说不定还未至漠州，我这条小命就丢在路上了。”
　　说到这，她颇为矜傲，嘚瑟的小表情被夜色盖住了大半，但蔺九衿的脑海里还是能够想象出她的模样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而她学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记载着这些的古书都是市面上有银子都买不到的珍本，可以见得她落难之前家世颇丰，也是个受尽宠爱的千金小姐。
　　不然也不会让她学这些奇门遁甲之术，这类书籍在深宅之中颇受歧视，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养成这般胸怀大义，心系苍生的性子，可见是备受宠爱集一身的娇人儿。
　　蔺九衿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艳羡。
　　“是挺厉害，就是这功夫实在太差，真要是把你往战场一扔，跟个稻草人儿似得，一推就倒。”
　　“瞧不起谁呢！”谢宁安含着怒意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蔺九衿刚想说什么，就见上一秒还在据理力争的人下一秒就动作极快地低下身，一把抓住了一条滑溜的蛇，反应迅敏，他都还未察觉到，那条蛇就已经死死地被她摁在手上，可见她的反应是有多快。
　　“帮我拿着。”谢宁安将手中的烛火递给一旁的人，动作熟稔地使唤着人。
　　“你还真是不客气。”
　　“都是自己人，咱就不讲究那些虚的了。”
　　听到“自己人”这三个字，蔺九衿眉眼间显然多了几分愉悦，声音也柔和了不少，任劳任怨地帮她举着灯盏，谢宁安一副熟练的样子，紧紧捏着蛇的七寸，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蟒蛇在她手里只能吐着蛇信子，什么都做不了。
　　发现这蛇不是她想要的，随手就往后一扔，颇有一种菜市里挑菜的架势。
　　蔺九衿站在身旁，看得一阵静默，这女子还真是胆大，就不怕那蛇转头回来咬她一口？
　　谢宁安还真不怕，蛇这类生物本就欺软怕硬，见她这般凶悍能从她手里逃出去就不错了，哪还会掉头折返？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二人在蛇窝里搜查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银环蛇。
　　就在谢宁安想换个地方搜寻的时候，一旁老老实实充当着工具人的蔺九衿忍不住出声：“就一个捡回来的陌生人，值得你这么救？”
　　话语间皆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人我既已经背回来了，自然救人救到底。”
　　谢宁安更是粗枝大叶，自是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怨怼与酸意，全神贯注地搜寻着银环蛇的踪迹。
　　“我们得快些，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
　　见她还想往里走，蔺九衿赶忙把人拉住。
　　“你再往深处走，就可不只是毒蛇这么简单了。”
　　深林处还藏着一些猛兽，那些猛兽都很有占地意识，平日里当地的猎户捕猎也只会在外围一圈，不敢深入去探寻。
　　“不还有你嘛。”
　　这样的话术让蔺九衿浑身的火气一下就像洪水开闸一样，全数泄了出去。
　　“下不为例。”
　　谢宁安一口应下，蔺九衿只瞥了一眼就知道，别看她这会儿应的有多快，下次做事的时候依然死性不改。
　　二人继续往林中深处走，他们还算幸运，一路上尚未遇到恶兽，一些小的也被蔺九衿随手清理了。
　　绕了好大一圈，就在谢宁安觉得这片区域也找不到的时候，一晃白光从她眼前溜过，她来之前听当地的猎户说过，银环蛇通体白皙，鳞片在月下更是会闪现异光，如岑月之银。
　　“在那！”谢宁安即刻动身去追，可没想到这蛇动作竟然这般迅捷，她好几番都险些跟丢，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用一种湿漉漉的眼神看向身边的人。
　　对上她的视线，蔺九衿做了好一阵心理斗争，才追上前去。
　　有工夫的人办事就是快，没一会儿那条四处乱窜的毒蛇就被蔺九衿紧紧捏在手里，只是上面还隔着一块布帛。
　　那滑溜溜的触感对他来说确实超乎了他容忍的限度。
　　“给我吧。”谢宁安忍着笑从他手中接过，眉眼间难掩笑意，蔺九衿在蛇脱手后，才分神注意到她那隐含着的笑意。
　　“你嘲笑我？”
　　谢宁安很识趣地摇头，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扔在这自己走了。
　　根据自己的了解，这事儿是这位爷真能够做出来的事。
　　一边摇头还一边竖起四根手指发誓，一脸认真的模样，如果忽略掉那不断想要上扬的嘴角，倒还有几分可信度。
　　蔺九衿负着气，非要找个地方净手，谢宁安陪着他找了个不浅不深的池子，蹲在一旁盯着他把手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
　　撑着下巴，看着倒映在池水中正色的面容，忍不住问出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干净？”
　　“难道你喜欢脏兮兮的？”
　　谢宁安紧跟着摇头，再次说明道：“不是，是你的‘爱干净’超乎了一般人的范围。”
　　蔺九衿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给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这才作罢起身，但也没有回答谢宁安的问题，只是望向了天际边那一抹暖白，提醒她：“天要亮了，该回去了。”
　　谢宁安意识到他并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上，也识趣地没有继续深究。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