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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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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次来还来了几车的米面粮油,衣服被褥塞满了箱子,一箱箱往下搬。
“你老爹也是真够抠门的,知道你要来人手也不知道多给几个。”蔺九衿靠在临时搭起的屋棚上,像是盯梢一样看着外面那些侍卫帮忙搬运物资,显然因为人手不够,挪动的进度如同蚂蚁搬家。
“那你杵在这做什么?也不知道去帮帮忙?”宫卿阙出来时换了便服,拉起袖子就是干,东西搬到一半就听见这人站在那一动不动地说着风凉话。
黑心肝的显然不知道“良知”二字怎么写。
“大少爷,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的?”
蔺九衿没有回答她,而是将专注的视线全数移到谢宁安的身上,她倒是不喊苦也不喊累,笑容中像是有着极强的感染力,很快就跟当地的居民打成了一片,一边搬着东西一边说说笑笑,将刚来时那般冷凝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对别人都是有说有笑,每次对着自己倒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轻哼一声,引来一旁宫卿阙的注意。
作为从小跟他敌对到大的死对头,她可再熟悉不过这声笑是意味着什么了。
后脊一阵发凉,进棚子里喝了口凉水去找了个离他较远的地方继续帮忙搬着杂物,而当地的居民对她这个勤劳能干的小姑娘也是心生欢喜,晚上找了片空地,起灶生火,各家各户从家里拿了些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食物来招待他们。
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一个大娘一边煎着锅里的米糍,一边问他们从何处来此,又为了何事辗转而来。
谢宁安解释他们是朝廷派下来赈灾的,并没有多说别的。
旁边烧柴的小男孩一听,忍不住直起身来咕哝道:“三日前来的那些人也说是来赈灾修堤的,倒腾了三日也不见出个花儿来。”
话音刚落,那小男孩的娘瞬间上前捂住他的嘴,朝他们几人歉意一笑,那可是朝廷的人,岂是他们老百姓能够妄自非议的?
“小儿不懂事,还请几位官爷勿怪。”
“无妨,刚听你们说的那些官爷这几日都在修堤?”
“可不是,起早贪黑地忙着,就是效果甚微。”小男孩的母亲如实说着。
待他们到了坍塌的河堤前,才知道大娘那句“效果甚微”一点夸大的成分都没有。
“这和没修有什么区别?”宫卿阙看着那只筑起了些许的河堤,只觉得成韫带来的这些人一点儿用都没有。
谢宁安看了眼他们所用的土,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而是当地的土是淤泥土,这类土的土质松软稀烂,呈流塑状,这类泥土本就不宜作为筑堤的主体材料,松散又含有极多的水分,被水一冲就会垮散。
一般筑堤都会选用当地的泥土,这样不仅方便还少了运输泥土的成本,可这清州地势本就低矮,水源充沛,当地的土也是被水浸透的居多,不将其晒干使用就跟白干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来筑堤的也分不清,只知道一味地往上夯,这堤就算砌一年都砌不上去。
“先回去。”
另外二人纷纷看向她,眼中隐含不解。
“我们就这么走了?”宫卿阙看着那高不成低不就的水坝,虽与成韫极为不对付,但也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再次陷入这不义之地。
“现在留在这也没用,清州的土并不适合作为筑基材料。”
清州气候多雨潮湿,当地的泥土长期受潮浸泡,松软异常,其中掺杂着粘粒,不管怎么夯实都会有极大坍塌的风险。
三人回到临时居住的小别院,宫卿阙带过来的人已经将大部分灾民安顿好,带过来的粮食也都统统分了下去。
灾民的数量超乎了她的估量,这点人根本不够,即便飞书过去调人没有十天半个月也赶不过来。
“现在能去哪里调?“清州官府的人也被成韫用调令叫过去一同修坝了,他们从离清州最近的知府调遣,走陆路至少也要好几天,最快的水路也因水患被彻底封路。
“找成韫合作,他有人,我有办法能够将大坝砌起来。”
“不行!”宫卿阙脸黑了好几个度,她本就是不愿意跟成韫联姻才主动请缨,谁料还是要与他沾上关系。
“你想眼睁睁看着这一群无辜的人命丧于此?”
蔺九衿环着臂,杵在一旁一言不发,低垂着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卿阙突然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摆,刚要将人拉过来,还未近身就被蔺九衿反应极大地躲开了。
“别碰我。”
宫卿阙也顾不上他是什么态度了,指着他道:“以他的名义去借人,他们二人私交甚笃,想来比我更说得上话。”
可这次谢宁安铁了心不同意,挑明了此次让她前去。
宫卿阙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说完那句话后就开始沉默不语的人,那人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将脸撇向一边。
“这回你倒是挺安静。”
待宫卿阙离开后,谢宁安转过身来评价道。
蔺九衿一直盯着她看,默不作声,却又像是洞悉了一切,明明让他去更为便捷,可她偏偏选了一条最为崎岖的路,让宫卿阙去交涉无疑是在炮仗上点火。
她想做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这也是他对此保持沉默的原因。
他在衡量利弊,尚且观望着当下的一切,也颇为好奇她是否真的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
出奇的是,成韫对这个听上去就对他不利的消息,一口应下,谢宁安只觉得此事的发生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权贵圈里都心知肚明,成韫自小就心仪长公主,却因皇后与成贵妃本就是对立的关系,两个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正因如此,还是有不少的权贵向成家抛出了联姻的橄榄枝,更是有不少贵女抛下面子大胆求嫁,可都换不来这位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一眼回眸。
四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桌上,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你分一批人出来帮忙安顿当地的居民,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摘采荆条。”
“你要做什么?”成韫只是答应了宫卿阙的合作,却没想到还要分一部分人出去救助灾民。
“陛下的旨意本就是抗灾治洪,安顿好清州的百姓也是责任所在,难不成成世子是想抗旨不尊?”
“伶牙俐齿。”成韫不欲与她说话,只觉得是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如若不是给宫卿阙的面子,还真不一定能够和他平起平坐,转而看向一旁的蔺九衿,企图询问他的意见。
“听她的。”
察觉到视线,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成韫暗自心惊,曾几何时,竟然能在这人身上感受到毫无保留的信任,只可惜这信任不是对自己。
成韫蹙着眉看着自己的这位“情敌”,只觉得心上人和好友都向着她,心中更是百般不爽利。
“听她的?出事了谁担责?”
“我担。”
蔺九衿此话一出,两个人震惊地目光同时移到他的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想看看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谢宁安倒是不觉得此话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还有什么疑问?没有的话即刻动身。”
成韫张开嘴还想说点什么,就被蔺九衿不轻不重的敲桌声震慑住,在场熟知他性格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生气的征兆。
一时间纷纷无话。
谢宁安还以为真没什么问题了,就准备动身前往深林,她这几日在附近打探到林中的陡坡上生长着些野生的荆条,成堆的灌木,而这片地向来是无人打理,也造就了荆条横生的现象。
就在临近出发时,成韫那边又出了岔子,理由竟是灾民过多,人手不足,只能拨给她五人。
光是那成片的荆条,加上她一共六人,跑断腿也折腾不完数量如此庞大的荆丛。
“成世子,您这变卦的可真让人大开眼界。”
“你只问我要人,又没说要多少人。”成韫笑着道,眼中敌意不减。
公主府带来的人也全数被派去偏远的地方救助灾民,短时间也回不来,当下只能尽快将荆条带回,把荆笼尽快制出,修复河堤。
谁也不知天灾何时会来,瞧着这天色一直昏昏沉沉,像是大雨将倾。
避免下游的村子受到更多的损害,他们也只能先行动身,能搬回来多少是多少。
就在他们动身之际,刚来此处救下的几个村民背着几个半人高的竹篓出现在谢宁安的面前。
“各位叔伯,你们这是……?”
“小郎君,听人说你们要去这深林中找荆条,可这深林中野兽纵横,更何况近日洪水入侵,说不定里头还有蛇窝子一齐被冲过来了。”
“保险起见我们这几个老汉跟你一同去,也亏得你们千里迢迢过来帮我们,我们也得尽些微薄之力才是。”
谢宁安朝他们身后望去,却并非寥寥几人,而是镇上大部分身体康健的男丁都出现在了这里,他们第一时间不是选择了躲避,而是在家园被损时选择将家人交给他们这群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跟她一同进林。
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鼻头一酸,在这一刻,她像是明白了父兄拼命守护的并不是这偌大的江山,而是这些愿意将自己最珍重的家人,全部托付给他们的百姓们。
这份信任格外的沉重,也正是这些人,将所有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中原人刻在骨子里的同心同德,让大胤千秋鼎盛,不绝于秋。
国之要者,非君,是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