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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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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安不动声色地靠近,打探着他有何收获。
“看来这只是个破败的院落,里头并没有什么财宝。”
蔺九衿紧接着又问她那有什么发现,像是完全不知这府邸是曾经的镇国将军府。
倒也挺符合他这外州商人的形象,谢宁安也没有过于怀疑他话中的真伪,毕竟她自己也没有说真话。
“里头最大的院子像是被洗劫过,应该都是些寻常的名贵珠宝罢。”
谢宁安装作不知,其实那个屋子里还有许多她闲时所制的玄机奇物,也一并被掠走了。
“是吗?”蔺九衿望向她走出来的那扇门扉,眼中露出丝丝晦暗,很是微妙,若没有时时刻刻关注,或许发现不了。
谢宁安当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自然也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见他的目光牢牢锁住窗扇所悬挂的风铃,这风铃因是小物,并不值几个钱,所以没人一起带走,而是留在了这荒败的府邸之中。
谢宁安不动声色地询问着:“这里可有你熟悉之物?”
“不曾有。”蔺九衿淡笑着感慨道:“不过不难看出,曾经住在这宅院的人是何等之幸。”
“这般破败,你还能瞧出一二来?”
谢宁安心中咯噔一响,多年的生活习惯让她不由得警醒起来。
“虽是遭了人为破坏,却不难看出原本欣欣向荣之貌。”
蔺九衿能观察到周遭的物什都是用心装点过的,就连院子里的秋千也能看出所制之人是花了心思的,与外面工匠所制作的品类大不相同,甚至为了美观还用花枝装点,秋千上悬挂着枯枝,不难想到曾经那个位置所坐着的人是何等的无忧无虑,被爱意包裹着。
谢宁安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秋千,这次她只看了一眼便全数收回,状似漫不经心:“既然此处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就离开吧。”
蔺九衿应了声好,二人原路返回。
谢宁安爬出密道之后,拍了拍沾染在衣摆上的尘土,这件还是新衣,出来一趟就变得污垢不堪。
再看直立在身旁的蔺九衿,周身矜贵不已,身上玄色的衣袍看不出污渍,完全不像是刚从密道里爬出来的。
反观自己倒显得格外狼狈。
“你同我一起回去吗?”谢宁安出声询问,蔺九衿闻言摆了摆手,说自己还有些余账要处理,谢宁安也习惯了这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习性,二人就此分开。
日子一天接一天地过,很快就来到了去蔺府赴宴的日子,谢宁安穿着新采买的碧绿色衣袍,身姿笔挺,面似芙蓉,光看脸丝毫不输京中那些贵公子们,唯一不足的便是身量较为矮小。
不过宫卿阙并不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抓着人就一同赴宴去了。
谢宁安跟在宫卿阙的身后一同进了蔺家,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附近的陈设。
蔺家所处的地段位于汴京城最好的位置上,她还以为里面的陈设也会极尽奢靡,却没想到里头竟然是如此古朴的院落,既不张扬,又处处透着世家大族该有的底蕴。
她以前也参加过不少的宴会,每次都只是在旁边当一个默不作声的陪衬品,不引人注目也不会徒惹事端。
可这次不同,她跟在宫卿阙的身边去到哪都引人注目,只不过这次是以男儿身出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更多是世家公子们的目光,都在上下打量着他,疑惑、不屑……各式各样的目光朝她的方向投来,谢宁安依旧面不改色,稳如泰山地跟在宫卿阙的身后,而隐隐有一道目光一直对她穷追猛打,这般锐利即便她不回头也能猜到是谁。
“长公主殿下贵安。”
蔺夫人听见这般动静,便知道是长公主到了,忙带着仆妇从内院迎了出来,眉眼含笑,像是十分惊喜。
“恭迎公主圣驾,臣妇当是有幸蒙受皇恩,能邀殿下今日到府一游,乃我蔺家之大幸。”
好听的话跟泉涌般从蔺夫人口中倒出来,宫卿阙却算不上有多高兴,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谢宁安则是一言不发跟在她身旁,像以前一般做一个移动摆件,心中巴不得这些人视她为无物。
可仍然事与愿违,蔺夫人见长公主兴致不高,把矛头转向了跟在宫卿阙身后的谢宁安身上:“这位是?”
“这是新上任的副军参领,本宫见其与之有缘,便一同带来,蔺夫人不介意罢?”
蔺夫人面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多年规训的涵养让她在下一瞬恢复如初。
“自然是不介意的,殿下这边请。”
待把人送进内园后,蔺夫人便吩咐人去盯着五小姐,不让她惹出什么祸事来。
怪不得前几日她这般不对劲,一直缠着要举办春日宴,原来在这等着呢。
蔺夫人深知女儿的心思,可蔺相的大计不容儿女之情牵绊,只能委屈一下女儿了。
蔺芜珠此时正在闺房里梳妆打扮,听闻今日成韫也会来蔺府参加春日宴,天刚亮她就起身挑选合适的衣服和首饰。
“小姐……”
“怎么了?”
蔺芜珠的婢女春碧从外面回来之后,面露窘色:“夫人说……让您今日莫要生事……”
“什么?!”下一秒蔺芜珠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拍案而起,“凭什么?那女人不就是个公主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可是,夫人说……”
“夫人说夫人说,什么都听夫人的,别忘了你是谁的婢女!”
蔺芜珠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甩袖朝着内园的位置行去,春碧见此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生怕跟丢了人遭到主母的责罚。
“五小姐安。”
……
蔺芜珠是蔺夫人所出的嫡次女,在外的排面仅次于公主,园内的公子贵女们见到她过来,纷纷起身见礼。
“成韫哥哥!”蔺芜珠小跑着过去,想要伸手去拽成韫的衣袖,却被他毫不留情地避过。
这一下让她觉得窘迫非常,无异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了她的面子,令这位一向自诩家世清贵的娇小姐在众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蔺芜珠暗恨的目光朝着宫卿阙射了过去,碍于人多不敢发作。
宫卿阙自然是注意到了蔺芜珠不善的目光,自身却不受任何影响,自顾自地从侍者端上来的果盘中挑了一颗最大的,递到了谢宁安的嘴边。
“谢郎,这果子可是西域进贡的,品相不凡,一般人还吃不上,试试看喜不喜欢,若是你钟意,本宫再进宫给你讨些来。”
谢宁安看着面前的果子面色僵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一道目光紧紧锁在自己的身上,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在看她,而她敢说,如果这果子真吃了,以后在汴京她是一点好日子都没得过了。
气氛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一个身着碧色的小娘子出来圆了场子:“这乞巧果我相当感兴趣,不知殿下可否割爱让我一试?”
谢宁安闻言松了口气,接着往后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那位小娘子。
宫卿阙见好就收,冷哼一声寻了一个僻静之地待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前院,谢宁安自是紧随其后。
前院与后院不同的是,前院是穿廊式建筑组合而成,将分散四处的院落通过穿廊连合起来,一眼望去古朴而又壮阔。
谢宁安抬眸看向周遭之景,心中暗自冷讽着。
谁知道这座宏伟的院落是由多少无辜骸骨堆砌而成,又有多少冤灵葬于此地?
——
“那是谁?”
“回相爷,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深居简出,一般人很难见到,又不甚爱社交,随从还以为他没认出来。
“我说的是跟在她旁边的那位。”
蔺相面色沉寂,紧紧盯着院中人,眼中带着探究和不解,像是遇见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那位是圣上新册封的副军参领,听闻还是长公主的……新宠。”说到后面侍者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起来。
“你不觉得那人的眉眼有几分熟悉?”跟在蔺相身边的侍者是追随多年的亲信,几乎从少年时期就一直追随至今。
“许是您看错了罢,那人身量全然不及那位身量高大,更甚之气质也全然不同,应是您近来为水灾一事日日忧心,出现了幻觉。”
“但愿如此。”
蔺相又往那边虚觑了眼,不发一言准备离开之际,一道突兀的水声忽然响起,紧接着传来一阵呼叫声——
“有人落水了!”
今日的贵客众多,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周遭的奴仆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下水捞人。
宫卿阙靠坐在乱石边上,面上余惊未散,刚才她在湖边轻步慢行,不知怎得前方多了一块碎石,脚一绊眼见就要摔进池子里,千钧一发之际,谢宁安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回去,可惜的是下盘不稳,人拉回来后自己没控住摔了进去,也就有了刚才那落水的阵仗。
回廊里的人闻声而望,盯着那边的动静看了好一会,才喃喃自语道:“竟不会泅水……”
便不是那人了。
蔺相不再关注那边,背着手离开了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