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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对,我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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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楠顿了顿,用自己那只稍干净一点的手悄无声息地握住权盛旭骨节分明的右手,十指交叉紧握。
“哪怕我现在把你的车和衣服都弄脏了,你也爱我?”
量体定制的高奢西装看着就价格不菲,更别说那辆一百六十多万的奥迪RSQ8,清洁报价不可能低了。
权盛旭:“……”
人无语到极点就完全没脾气了。
“……爱。”
权盛旭感受着自己心脏强烈的蹦跳,缓了一口气,才认真地看向夏楠,道,“放心,这些都不要你赔。”
“唔。”夏楠煞有其事地点头,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已经进了市区,刚超了一辆灰色桑塔纳顺利赶上绿灯最后的尾巴,权盛旭扬长而去,对后面司机降下车窗的破口大骂无动于衷。
夏楠又开口了,这次说了一大段,也不管口里有没有血冒出来了:
“哪怕我曾经对你有过很多隐瞒,直到现在也还是有很多不能告诉你的事。性格又差,自私冷血,总是权衡利弊,还有很严重的情绪障碍……”
权盛旭简直要气死了,却也不忍对夏楠说重话,只是道:“先别说了。”
她疼得发出一声闷哼,每说一句都很消耗,但还是坚持说下去:“即便我是这样一个人,你也……爱我吗?”
前面那句顶多是抛砖引玉,后面这句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权盛旭人已经麻了,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捏了捏女孩的手指,心想,夏楠你哄人的技术可真是烂。
他面不改色地提醒她:“这是第二句了。安静点,保持体力。”
“哦。”被拒绝了的夏楠闷闷道,强撑着精神看前面的路况。
车子很快驶入医院,停在急诊门口。权盛旭把夏楠从车里抱出来,正好迎上从里面冲出来的担架车,他将不断咳嗽的夏楠稳稳放上去,然后低声道:“你醒了后我告诉你答案。”
担架车开始飞快移动,周围好多医生护士围着她跑,耳畔嘈杂而模糊。
纵使温度和气力都在不断流逝,眼前一片昏昏暗暗,夏楠的视线里却只有一个权盛旭。她忍住体内如火般的灼痛,执着地看着他愈发模糊的轮廓,轻声“嗯”了一下。
怕吓到权盛旭,一路上打着诨撑到现在,夏楠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在医院里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脑中划过的却是一丝庆幸:
啊,幸好权盛旭不知道她先前干的那些事,不然,还有什么心情说爱不爱的了,不骂死她都算权盛旭非常有教养了。
也难怪夏楠会这么心虚,毕竟她玩的的确是刀尖舔血的活。
三天前。
夜落星河,夏楠坐在落了积雪的院中烤火。
今夜无风,不像平日里那么冷。炭火炉上温着一壶酒,网架上烤着几个小橘子,旁边放了一盘新鲜的切好的菠萝。
夏楠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拿着夹子,小心地剥着橘子皮,一股甜润的滋味丝丝缕缕散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正低头认真剥着,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肩宽腿长,穿着皮靴,脚步沉着,吱嘎吱嘎地踩过雪地,最后站定在夏楠面前,细细打量后发出一声轻笑。
夏楠听到动静,头也没抬,伸手朝他递了个剥好的橘子,“请坐。”
男人很自然地接过,放进嘴里,大刀金马地坐在她旁边的圈椅上。
夏楠掀了掀眼皮,这才看向那个拥有碧绿色眼眸的长相俊美的男人。
“好吃吗?”她问。
“很好,谢谢款待。”那人将橘子咽下去,俏皮地朝夏楠眨了下眼睛,咬字依旧怪怪的。
“好吃就行,”夏楠很客气地笑起来,“我之前还很担心呢,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个,照着网上学的,没什么经验。”
男人带着笑,眼神锐利地一寸寸剐过女孩的脸庞,道:“我没想到你会邀请我来。”
夏楠心跳得极快,却不甘示弱地迎着他毒蝎般的目光,微笑着道:“可是我们迟早也会见面的啊,严先生。你给我留了这么多线索,我如果还是找不到你……”
夏楠忽地加深了笑意,眼里却冷如碎冰,“是会被你厌弃,然后杀掉的吧?”
严伦,43岁,中意混血,生母不详,他出生于意大利一个骄奢的老派名门望族,是家中最小的儿子。父亲死后,只有22岁的严伦顺利接手了家中的所有产业和资源。
至于他的父亲为什么死得那么早又那么突然,而他的四个哥哥姐姐又为什么全部死于非命——谁知道,说不定是他杀的呢?
这个人很有商业手段和人格魅力,几十年来不断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短短数十年已拥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在私生活方面,严伦也凭借一身出色的容貌和翩翩风度,颇具好评,是多少贵族女人做梦都想与之交往的对象。
但却几乎没有人知道,藏在这样一副美好皮囊下的是怎样嗜血而疯狂的灵魂。这些年来,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不计其数。
她此生大部分的厄运与危险,痛苦与挣扎,皆拜他所赐。
夏楠对这个幕后黑手早就有所怀疑,暗地里展开不少调查,权盛旭提供的线索只是一条佐证。
严伦托过夏楠的手,姿态优雅地吻上她的手背,眼眸如宝石般璀璨而热烈,立即否认,“不,我怎么会忍心杀死这么美丽而聪慧的小姐呢?”
夏楠被他的动作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深吸一口气,借着倒酒的姿势抽出自己的手,然后将热好的黄酒递给他,转而道:“这是中国的特产黄酒。中国有句老话,‘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之前请我喝过酒,现在我也请你喝。”
严伦看了一瞬夏楠手中杯心荡起涟漪的酒杯,笑了一声,低声道谢,然后毫不犹豫地接过喝下。
夏楠看着他喉咙处吞咽的动作,忽然冷冷地问:“这么痛快就喝了?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那你会吗?”严伦带着缱绻的笑意注视着夏楠,温柔地像是在注视自己的爱人。
“我为什么不会呢?”夏楠微笑着反问,一字一句地道,“你可是我的杀母仇人啊。”
“啊。”严伦立即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语速极快,“对于宁小姐的死,我也很遗憾。毕竟宁小姐是如此一位美丽优雅而又充满魅力的美人,最后死在那样一间拥挤而肮脏的房间实在是让人不忍。但是上帝作证——”
他停下在胸前画着十字的手,眼里重新迸发出恶劣的亢奋,降缓了语速,字字诛心:“宁小姐是死于你之手啊,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割下的那刀,干净利落,让人记忆犹新。”
夏楠自认自己情绪稳定,但在严伦话音落下时,眼里还是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杀意。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后才拿起自己眼前被严伦倒满的酒杯,在严伦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我的确没有在里面下毒。”她盯着炉火,放在膝上的手握紧又松开,不断反复这个动作,“不是我不想杀你,而是我知道你今晚根本不会给我杀掉你的机会。”
严伦眯了下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给自己剥橘子,咽了一口进去,才慢慢道:“你想起来了。”
夏楠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一旁的夹子,默默捏紧,“对,我想起来了。”
她抬眼看着严伦,面无表情地吐了两个字:“全部。”
全部的意思是指,夏楠不光想起十四岁那年,在被迫杀死宁薇陷入昏迷又醒来后,严伦是如何单方面虐打她,在她体内注射了令大脑混乱的药物,又是如何在她意识不清时怂恿她趁乱烧船跳海的。
还想起了,十多年前,她在遥远而寒冷的西伯利亚,与严伦的初见。
十岁那年的冬天,夏楠随宁薇和夏明诚去寒冷的西伯利亚度假。
夏明诚戏弄她,趁宁薇熟睡,开车把夏楠带到人迹罕至的户外遗弃。于是只有十岁的夏楠便只能循着微薄的记忆,趟着厚重的积雪艰难地穿过林区往回走。好不容易看到个可以问路的人,她满怀希望地走过去,见到的却是刚杀完人,闲适地倚着车,在雪地里眯着眼抽事后烟的严伦。
小夏楠为了活命,想方设法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无害,以及杀了她会很麻烦的事实。可是令她绝望的是,无论怎样拼命斡旋,对方仍无动于衷。
那双让人印象深刻的漂亮绿色眼眸中满是对生命的蔑视和轻贱。他弹着烟灰,垂眸看她时,目光极冷,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她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再醒来却发现她被送回了所在的酒店,安然无恙。
当时年纪太小又受了那么严重的惊吓,夏楠回去后便大病一场。那场高烧烧得厉害,即便后来痊愈了,夏楠对这段经历的印象依旧非常模糊。
直到最近这一年时间,得益于严伦给她注射的药物副作用终于快耗尽了,再加上严伦三番五次搞事情刺激她的神经,夏楠终于陆陆续续捡拾起不少过去的记忆,这才能将之前那些零碎的,模糊而隐晦的线索联系在一起,拼凑出现实原本的轨迹。
原来,七年前,她在满是鲜血流淌的船舱中苏醒,怀着悲愤的心情抬起眼,与那个拥有漂亮绿色眼眸的男人对视的那一眼,并非是他们的初遇,而是重逢。
十一年前,在陌生而寒冷的异国他乡。
寒风呼啸,大雪满山,气温低至零下二十二摄氏度。
她缩紧了身体,艰难地挪着步子穿过静谧的树林,怀着喜悦与兴奋的心情,一步步走向那个或许能好心捎她一程,带她回酒店的男人。
十岁的夏楠错误地以为她走向的是她的生路,殊不知,却是她此生所有厄运与不幸的开始。
……
小夏楠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位很高很英俊的外国人,但是人很冷漠,明明自己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对方却只顾着自己抽烟,完全不理她。
夏楠冻得直哆嗦,还是努力抬起头,用英语礼貌问他:“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您知不知道回山下卡洛明斯酒店的路?或者……”
严伦没有回应,他垂着眼睫,将燃尽了的烟扔在地上踩灭,然后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来一小瓶伏特加,呼出一口白气,自顾自喝着取暖。
完全被忽略了的夏楠有些尴尬,但她为了不被孤零零地冻死在路上,还是硬着头皮转头看向车窗,斟酌着小心请求:“如果您有下山的打算,能不能捎我一程?我会给……”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透过车窗,她终于看见了里面死不瞑目的尸体。那男人大概是窒息而死,此刻闭着眼,面目狰狞而泛紫,形态非常可怕。
夏楠那时实在是太小了,还不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完全不敢转头去看身后那个男人。
一直对夏楠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饮着烈酒的严伦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
能把人血冰冻住的笑声中,女孩耳膜轰鸣,原本指着车窗的手缓缓垂下。这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在此时却显得异常地困难而艰涩。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规律地敲着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又一下。手指的主人敛眉,漫不经心地想:啊,怎么办?竟然被发现了呢?
嗜血成性的恶魔终于抬起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乖顺漂亮的东方小娃娃,像是在琢磨一会儿该如何摆弄他的囊中之物,才够艺术,够优雅,才不辜负这出乎意料的送上门的精美礼物。
几秒过后,他似乎是拿定了主意,随手将酒瓶放在车盖上,然后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女孩的双肩,将她强行转过来。
男人弯起唇,带着死亡气息的黑手套动作轻慢地挑起女孩的下颌,他看着女孩那双透着恐惧与无措的圆润眼眸,用英语同她说了第一句话:“小姑娘,你刚才说,你想去哪?”
语气温柔而危险。
……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清楚了?”严伦微笑着看她。
“想清楚什么,要不要陪你一起玩吗?”夏楠问。
严伦不仅在几次事件中都留了她一命,这些年来还一直在暗中窥伺她,提供各种线索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和考量,他认为她是他的同类,是可以陪他一起在这个世界里肆意玩耍的伙伴。
“是啊,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有可以称之为玩伴的存在。”
严伦叹了口气,装作很烦恼的样子:“你应该知道吧?最近有个蠢货试图模仿我的创作,陆续杀了几个人。我曾和他见过一面,那可真是个完全没有追求和审美的糟糕家伙。我们那次并没有谈拢,但很快,他就告诉我他要再次行动了。还说这次的目标可以由我来定,当做上回失礼的歉礼。”
然后严伦就选了与夏楠有过短暂交集的无辜的出租车司机。
严伦眼神轻慢:“之后的事情你就很清楚了,粗糙的手段,粗劣的布置与清理,再加上拙劣的模仿简直不忍直视……唯有一点做得还算不错。”他看向握着酒杯再没喝下去的夏楠,慢慢道,“他把我交代他留下的印记完整留下来了。这是他唯一的价值。”
严伦指的是那支用血画在地上专门给夏楠看的针头。
夏楠没有说话,灯火葳蕤,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却是缓缓喝了一口酒,将身子往后靠去。
严伦随意用叉子叉了一块菠萝,缓缓嚼着,说:“算算时间,你们这里的警察应该已经找到他了,他也终于可以结束这乏味而可悲的一生了。”
夏楠品着他的话似有所感,但又抓不到什么头绪,于是故意反问:“是吗?你就这么肯定?”
严伦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含笑道:“是啊,我很确定。”
夏楠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过一旁的手机,刷新了界面,果然登上头条的是:临市分尸案的犯罪嫌疑人在山上开枪拒捕,结果被武警当场击毙。
夏楠的目光在那座山的名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摁灭了手机界面,看向严伦。
她目前所在的别墅置于郊外,离那座山的距离非常非常近,近到……甚至可以听见刚才那三声清脆的枪响。
“原来刚才的声音不是有人在放鞭炮啊,”她声音冰冷,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点嘲弄的意思说,“是你专程送给我听的枪声。”
“从他看见你的脸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想过让他活下去。只是不想亲自动手,而是不断地给他暗示,让他迫不及待地想做个“完美的犯罪”给你看,以此来证明自己。而你,不仅利用他的犯罪给我传达了信息,还顺带着借警察的手让他永远闭上了嘴。”
“就连他的死,你也不想浪费,甚至替他做了逃跑‘谋划’,让他能于此时此刻,死在距离我们不到1000米的地方。”
夏楠面无表情地鼓起了掌:“严先生好计谋,好手段,我甘拜下风。”
严伦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除了我极度信任的那几个人之外,这么多年来,我没有让任何一个我的目标、或是撞见我杀人的人活下来。夏小姐,你是唯一一个。”
夏楠表情嘲讽:“所以我需要为此感到荣幸与感激吗?”
严伦目光深情,风度翩翩地道:“不,应该是我为你的出现而感到惊喜和感激。”
夏楠:“……”
这种类似告白的回答与口吻,从他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人嘴里深情款款地说出,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夏楠忍着内心的恐惧和厌恶,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严伦,忽然开口:“严先生,我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为什么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没有杀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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