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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这是你对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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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狼藉很快得到处理,血迹被擦干,针头重新插进肌肤,药液一颗颗滴下,重新汇进他青色的血管。
夏延抬头,对坐在沙发上静静喝水的权盛旭道:“见笑了。”
权盛旭道:“不会。”
权盛旭扫了眼夏延泛青的手,放下纸杯,心平气和地道:“夏楠说得是,工作的事总也处理不完,夏总还是该多休息,当心身体。”
夏延笑了下,礼貌而疏离得道:“好,劳权总挂念了。”
两个男人目光无声相交,又心照不宣地同时收回视线。
房间里安安静静。
权盛旭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摆放的梅枝,好像从来没见过红梅似的。夏延倒是不看工作回复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垂着眸子,把眼前平板的界面摁灭,又打开,摁灭,又打开。
目睹一切的夏楠:“……”
你们两个人,真是够了!
夏楠偷偷瞥了一眼稳稳坐着的权盛旭,然后悄无声息地伸出右手,探向夏延的额头。
夏延不停摁电源键的手倏忽间停了,他没有阻止夏楠的触碰,但也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无声询问。
夏延已经不烧了,但手上的触感还是有些湿腻,夏楠暗中思量,大概是他先前发的虚汗还没散。然而哪怕已经退烧了,他的气色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脸色依旧苍白冷硬。
几秒后,确认夏延没有大碍的夏楠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她低头拿过自己的手机,询问在场的二位:“你们想吃什么?我发消息让人从食堂打包了送过来。”
疗养所里每位患者的餐食都是量身定制的,像他们这种突如其来到访的,只能在食堂点餐。
夏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语气熟稔:“你选吧,老样子就行。”
权盛旭抬了眼,温和道:“我都可以。你清楚的,我没什么忌口。”
正准备打字的夏楠:“……”
行,都搁这儿考验我是吧?考验我记得你们的口味!
夏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那么咬牙切齿:“嗯,那我就随便点了。”
过了片刻,夏楠接了个电话,匆忙出去接人拿饭了。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显得莫名冷清。
还是权盛旭率先打破沉默,他起身,走到夏延床前,淡淡对他道:“我之前对夏先生有些误会,如果给你造成了某些困扰……我在这里道歉。”
夏延看着权盛旭,眼里露出几分自嘲,“其实那也不算是误会,权总不必感到抱歉。我的确是卑劣地辜负了她的信任,答应了夏明诚的条件,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权盛旭对夏延这个充满戒备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很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权盛旭转了下手上的戒指,道:“我的一个私人问题,换你一个私人要求,夏先生意下如何?”
夏延掀了掀眼皮,没有回答。
于是权盛旭就当夏延默认了,他停了几秒,带着些迟疑地再次开口:“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既然你对她有情,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置于这样一个……”他想了想,委婉地道,“比较尴尬的境地。”
成为夏楠公之于众的兄长,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注定失去了光明正大与她成为恋人的机会。
权盛旭当然看得出,夏延并非如他口中贬斥的那样,是个忘恩负义,贪图富贵权势的人,反而对夏楠有一种几近病态的在乎。
那他……又是如何甘心的?
权盛旭站在自己的角度,无法想象,也难以理解。
夏延眼中讥讽更甚:“权总,我可以把这理解为,你对出局者的讽刺吗?”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的权盛旭立即道:“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夏延盯着权盛旭真挚的眼睛,有一种一拳打进棉花中的无力感。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扭头看向窗外低声道:“我只是想找到她。”
权盛旭的心头猛地一震。
夏延声音愈低:“如果我不改变自己人生预设的轨迹,我怕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
这个周末,权盛旭受邀参加合作方的线下新品发布会。
正站在台上答媒体朋友问时,权盛旭视线的余光忽然注意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夏延,不知什么时候竟一路挤到前排的中间位置,神色焦急地朝他晃了晃手中亮着屏的手机。
权盛旭看着慌乱得一反常态的夏延,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匆忙下台,听夏延说明缘由后有了轮廓。又在他一路踩紧油门赶过去的漫长路程中轮廓逐渐变深。最终,在亲眼看见夏明诚毫不惜力地向跪坐在石碑旁的夏楠脸上扇了一巴掌后彻底成真。
天色阴沉,寒风凛冽,临潭的拉法山墓园里,积雪只化了一半。
山顶的墓碑旁。
夏楠表情木讷,没有任何格挡的意图,一声不吭,硬生生承了夏明诚这一巴掌,头部因为强烈的惯性,大力磕在坚硬的石碑上,她摇晃着支起身子时,地上落了几滴凌乱的血。
夏楠垂头看着那几滴血,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继而仰起脸来,对着夏明诚说了句什么。
呼啸的风里传来模糊的呼喊,有什么人正疯狂地朝他们这里奔来,越来越近。
在场的两人察觉了,但都恍若未闻。
夏明诚扇完这一耳光后似乎还是不解气,在听清夏楠说的那句话后,他忽然受了刺激,红着眼,猛地抬起脚,便要朝夏楠踹过去。
他准备落脚的位置,是女孩脆弱的心口。
夏楠还是没有任何反抗,她直直地看着夏明诚,眼神麻木。
她黄色的发带被夏明诚动作带起的风扬起,视线里的阴影越来越大,耳朵里巨大的蜂鸣声贯穿了头颅。
一路狂奔的权盛旭和夏延终于在这一脚落下前赶到。
“夏楠!”
“住手!”
气喘吁吁的夏延从身后死死抱住夏明诚,不让他靠近夏楠。权盛旭则迅速弯腰抱起已经浑身僵硬的夏楠,不顾后面夏明诚的怒骂,头也不回地下着台阶,往半山腰走去。
那里停着他们的车,他必须尽快带夏楠去医院,她受了伤,需要救治。
在此期间,权盛旭一直低声和夏楠说话,喊她的名字,极尽耐心,可夏楠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她似乎应激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里空空荡荡,嘴唇抿得很紧,身上不受控制地抖着,尽可能地将身体蜷缩起来。
权盛旭的手其实也在轻微颤着,只是不像夏楠那么剧烈。天知道他眼睁睁看着夏楠像个破布娃娃般,被夏明诚那一耳光扇得撞击在墓碑上时,有多害怕与无力,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权盛旭悔恨极了,止不住地想:要是他能跑得再快一些,又或者,没有在会场耽误那么多时间,夏楠是不是……就不用挨这一下?
她那一刻该有多疼,又有多绝望呢?
脑中思绪繁杂纷乱,权盛旭抱着夏楠走了一会儿后,夏楠终于有了反应。她开始挣扎,推着权盛旭的胸膛,示意他放她下来。
权盛旭扶着夏楠双脚着地的瞬间,她就偏过头去,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权盛旭身子还没来得及直起来,先看到了那滩血,眼眶瞬间就红了。
“夏楠……”他扶住女孩的肩膀,咬紧了后槽牙,“你哪里疼?”
夏楠手背擦过唇角,缓了缓,努力咽下喉咙里那股腥甜,才慢慢道:“没事,只是牙齿划破了口腔,内脏没有受伤。”
“谢谢,你们来得很及时,”她很镇定地说,“我没有受别的伤。”
权盛旭扶着夏楠的肩膀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沉着脸重新抱起夏楠,以更快的速度往车的方向走去。
夏楠叹了口气,靠在权盛旭怀里蹭了一下,当做安慰。
权盛旭将夏楠抱进车里,用车里备着的酒精简单为她头上的伤口消过毒后,又取了冰袋给她红肿的脸冷敷,确认过她身上再没外伤后,才重新启动车子。
暖风充盈在密封的车厢内,车外的景致迅速后移。夏楠扶着冰袋有些头晕,她犹豫了几秒,将另一只手伸向大衣内侧,指尖触到了烟盒的形状。
“能把车窗打开吗?”她说,“我想抽支烟。”
权盛旭看了夏楠一眼,车窗无声降下。
得到允许后,夏楠才摸出烟盒,将毛巾和冰袋放到一边,熟练地点燃香烟。她侧头朝窗外吞吐了一会儿,感觉情绪好了很多,才转过头来对权盛旭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权盛旭沉默了两三秒,道:“没有。”
车子驶得很快,夏楠敛眸,看着自己指间燃烧殆尽的烟,继续道:“比如我为什么还在B市。”
她之前在电话里告诉权盛旭的是,因为学校临时有事,她搭了昨天下午的航班提前回了L大。
“你有自己的考量,不必非要同我交代。”权盛旭很平静地说,似乎对夏楠的欺骗并不在意。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权盛旭平视着前方的路况,喉结滚了滚,眸色深沉。
四十分钟前。
看到台下神色焦急的夏延后,权盛旭便立刻停止了答记者问。他刚走下台,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急切的夏延率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夏延喘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恳切地对他道:“权总,夏楠出事了,我请你帮我救她。”
权盛旭被夏延这猝不及防的话激得脑子嗡了一声,但很快便冷静下来,点头说了句好。权盛旭回过头,对身后的助理简短交代完后续事项后,便立刻和夏延开着车直奔临潭的拉法山墓园。
路上,夏延和他解释了经过。
夏延告诉他,夏楠有意和夏明诚打了个时间差,让夏明诚以为她此刻已经离开了B市,再趁着夏明诚外出去分公司开会的今天,独自驾车前往拉法山祭拜宁薇。
这计划本不应该出现什么纰漏,但就在刚刚,夏延手下一个跟随夏明诚外出开会的心腹却给他发了消息,说夏明诚在开会途中接了个电话后便匆忙离席,独自驾车走了,驱车的方向……似乎就是拉法山。
于是在连续拨打夏楠电话无人接听后,在发布会附近谈业务的夏延才匆匆赶来找他帮忙。
“夏楠和夏明诚的关系一向剑拔弩张,最近才逐渐有了点缓和的趋势,但夏楠的母亲,依旧是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禁忌。”夏延紧锁眉头,“如果让夏明诚看到夏楠过去祭拜,很大可能会情绪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夏明诚曾经伤害过夏楠……以一种非常残忍的方式,他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夏延嘴唇干裂,声音低哑,“夏楠这些年过得实在太苦太压抑,我真的不想看到她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烟终于在手中燃尽了,飘渺的烟雾吹散在冷风里,夏楠出神地望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回头将烟头在车内彻底摁灭。她重新拿起冰袋,贴在自己肿胀的脸上,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平稳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