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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佳楠,你看她。 今天是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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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例行任务的日子。
王佳全盖上手机,抬头便是父母关注的目光。不知何时开始,他再次成为了这个家的重心。
也许是从王佳楠进养老院的第一天起。
“全全,谁啊?”王秀娟放下碗筷,像是意识到信息那头的不对劲,神色间带着其特有的别扭,却又先看了看一旁的王建国。
男人沉了脸:“问什么问!你看他想让我们知道吗!儿子大了翅膀硬了,轮不到爹娘管了!”
男人声音不大,但那话句句落进人耳里。王佳全听着笑了笑,接着拿起碗筷,想早日结束今日的家庭饭局。意料之中,这个动作再次引起了对方的不喜。
筷子一摔,王佳全知道今天的饭菜是吃不成了,干脆也搁了碗。
“好了好了,跟孩子动什么气。”王秀娟对外泼辣嘴硬,此时扮演起了和事佬的角色。王佳全看着他们,看着他的父亲上了脸,因为酒精和愤怒。
“你姐一口气就去了,你也要走,我王建国这辈子养了两个孩子,一个都没能让我安心!怎么?要把我和你妈送去养老院啊?我告诉你!我老头子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老窝里——个个没良心的——”
“我姐的照相怎么收起来了。”王佳全插嘴。
“不收起来挂着啊——”王建国冷笑一声,“让别人都知道我老王家死了个女儿,年纪轻轻就没了——儿子也要离家,个个不惦记爹娘!”
“......”
王佳全点点头:“爸,你说得对。”
王秀娟看他一眼。母亲眼睛大,王佳楠随她。一双眼睛看得人直愣愣的,想说的话也说不出。王佳全没打算跟王建国争执,跟酒鬼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看向王秀娟,又问了一遍:“妈,我姐的照相怎么收起来了。”
“......”王秀娟露出一个笑容,像秋日末端的落叶,“全全,妈夜夜都做梦啊。”
王佳全闻言点点头,轻轻说了句:“应该的。”
他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养育自己多年的妇女说,你女儿死后,我同样夜夜做梦。
一旁的王建国没了趣,也熄了声。平日里的温馨被打破,成了沉默的寂静。寂静里突然涌起母亲的哭泣声,压抑又沉闷。
王佳全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一个夏夜。王建国坐在主位,酒碗已经露了底。王秀娟陪着王佳楠坐在右边的板凳上,说着哪家的儿子是多么地好。
其实一切同平日里没有差别,只不过多了一个话题,话题指向王佳楠的婚姻。直到现在,王佳全都没觉得那时候王秀娟的言语有多大的逼迫性,但王佳楠突如其来的抽泣声,给予了王佳全对于那个夏夜最大的印象。
强大、冷漠的王佳楠,会因为这样的劝阻在全家人面前哭泣。远方的哭声与当下重叠,哭得王佳全心烦意乱。等到反应过来时,王秀娟的哭声已经停止。
“全全,你是嫌弃母亲了吗?”
“你这老婆娘看不出来——你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要飞了!”
王秀娟的指责比起王建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尖锐的嗓音戳进王佳全心里。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沉气声犯了错,给了对方出气的由头。
“好了!好了!”王建国把酒碗摔到地上,给地面添了份杂乱。王佳全盯着那瓷片,心想:等会母亲又要收拾了。
“妈,姐的存款都在你那吧。”乘着吵闹的间隙,王佳全说,“既然这样,你们晚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留下来的东西,够你们两口子花两辈子了。姐她有规划,她孝顺。”
“孝顺?她要是孝顺就不会就这么死——”王建国站起来,手掌拍在桌上,闹出动静。
“她孝不孝顺你清楚。”王佳全拍了拍母亲的肩,问她:“我姐的东西都还在吗?”
“刚刚是警方问你吗?”王秀娟脸色一变。
“嗯。”
“没了。读书时候东西都卖了,后来她自己搬出去,东西她也不跟我们说。这家里哪还有她东西啊——全全啊,警方怎么说啊——是有什么新的查出来吗?啊?”
三个人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如果王佳楠不是自杀,那再好不过了。
“没有。”王佳全心底突然泛起从未有过的愉悦,他看着面前两个熟悉的面孔,又重复说:“没有,警方没有消息来,姐是自杀的。妈,你不知道吗?”
“......我早说你姐傻。”王秀娟抹了抹眼泪。
那头的王建国冷笑一声,又坐下了。自己又拿起旁边的空碗,打算再倒点酒,动作却突然停住:“三个人要什么四个碗!还不嫌晦气!”
“晦气什么晦气——王建国!那不是你自己的女儿吗!”
“......”
争吵声中,王佳全望向院子外的石榴树,蓝黑色天空下,绿色的枝叶萧条。他想起不久前赵嘉禾的话,心想:确实是可以挑个日子,把这棵树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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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王佳全的电话时,赵嘉禾已经在养老院待了半个小时。王佳全的言语很简短,目的却很明确:“福家养老院的费用是多少。”
“你不知道吗?她在那住了这么久。”王佳全的神经质总是突如其来,这个男人把宣泄的目标指向了佳楠的父母。想起那两位老人,总觉得佳楠还是心软。
“佳楠不会舍得的。王佳全,王家人对你足够好。”
“我知道。”那头安静片刻,话题又一转:“我问过了,家里没有她的东西,在外的也被她清理了。如果你有什么线索,麻烦你告诉我。”
“你们那个家,她甚至没有一个房间吗?”
“...她不喜欢。”王佳全声音很低,“她不喜欢的。这个家,她早就想跑出去了。嘉禾姐,她只是跑了一半而已。跑了身子,没跑了心。”
赵嘉禾挂断电话,不打算充当王佳全的垃圾桶。只是这话又让我想起以前,佳楠眼中的神采。
也好。如果王家父母留着佳楠的一席之地,反而让她跑不远了。赵嘉禾抬起头,母亲背对着她。窗户那头已经起了灰,平白无故显出些破败。只不过几日没来,这房间怎么会落成这样。
“妈,你别折腾我。”
母亲看向窗外,她许久没到那里了,所以那才会落灰。赵嘉禾发觉自己从来没问过她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
母亲眼睛眨了眨,她眼袋微大,睡眠不知足不足。那睫毛偏长,像花园里的蝴蝶。小时候田野里的野蝴蝶,飞得很快。母亲以前很漂亮,但时间总是让她忽略她的风采。这样漂亮的蝴蝶,没必要停在一朵花上。
也许赵嘉禾对母亲的情感,同王佳全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没人制止她的行为,比起养老院,没有更适合她的地方了,这就是她的不忍心。
“妈?”
“佳楠怎么没来看你。”母亲需要喝水了,她把塑料水杯放进她手里,解释道:“佳楠走了,到很远的地方。”
“你不去吗?”
......
“哦,你去过了。晋市那么远,你也舍得去。”
“你又来了。”赵嘉禾把水杯抽出来,放在窗台上,“我不去晋市,怎么赚钱呢?没有钱,没办法把你送这么好的地方。妈,你以前很喜欢钱的。人穷的时候,就是很喜欢钱,我知道的。”
“妈妈没有办法。”母亲说。
赵嘉禾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顺着她的目光往外望,看见阳光下的树影。
“妈,你一点都不像个病人。”
没病的人,为什么要来这呢?